第233章 沒苦硬吃

  看了看母親欲言又止的神色，董華訕訕地摸了摸鼻頭，繼續低頭給長毛兔剪毛了。

  也不知道是熟能生巧還是怎麼的，身旁沒有人看著，董華反而時候越剪越快了。

  在開飯前，他愣是把一籠長毛兔的毛都給剪好了。

  裝了小半筐，看著雖然多，但是捏成團一看，也不過才小小一團。

  一回村里就迫不及待下地幹活的董大成此時背著一竹簍子，拎著鋤頭和鏟子回來了。

  瞧見董華蹲在兔籠子跟前，好奇地走過去一瞧。

  瞧見蛇皮袋裡的兔毛，不禁「哎喲」兩聲。

  「這，這是剪、剪毛了？」

  董華抬起頭看了董大成一眼，咧嘴笑道：「對，今天跟媽到鎮上買東西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個收兔毛的，我就過去問了一嘴，收購價已經是一百打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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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尋思著，咱們家裡養的長毛兔估摸著也差不多到了剪毛的時候，這一回來，就把能剪的都給剪了。」

  董大成雙眼一亮，「這看著挺多，多重啊？有一斤沒？」

  「還沒稱過呢，我這就稱一下有多重。」

  董華把蛇皮袋口子用細麻繩紮緊，然後從堂屋裡專門用來放置雜物的籮筐里拿出一桿秤。

  聽到動靜，王笑萍好奇地從灶房裡跑了出來。

  她濕漉漉的雙手用力往圍裙上擦了擦，眼睛一直緊緊盯著董華手裡那竿秤。

  董華用鉤子把蛇皮袋口拴著的細麻繩勾了起來，撥弄幾下秤砣。

  「多，多少？」

  王笑萍和董大成有些緊張地問道。

  董華眉心微攏，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嘖，也就差不多半斤左右吧。」

  王笑萍略微有些失望，「養了這麼長時間、才這麼一丁點兒嗎？」

  在她看來，他們辛辛苦苦養了那麼久時間的長毛兔，剪下來的毛再怎麼說也應有個一斤的才對。

  這連半斤都不到，是不是太少了？

  相較於王笑萍的失望，董大成倒是很看得開，他咧嘴笑道：「我覺得已經很不錯了，半斤也能有個五十塊錢了，知足吧！」

  「你也不想想，咱們也沒養多少兔子，而且養的時間也不長，也沒怎麼花功夫去照料，這五十塊錢來的不就跟撿似的？」

  董大成這麼一說，似乎也有道理。

  王笑萍心裡頭頓時舒服多了。

  「那也是，好歹是五十塊錢，總比咱們在地里累死累活掙二三十塊錢強。」

  在地里幹活，風吹日曬不說，要是老天爺不賞飯吃，遇上個災害什麼的，那一季就白幹了。

  南門村幾乎家家戶戶都經歷過。

  十年前的水災，幾年前的冰災。

  一夕之間，就全把村民們的收成給毀了。

  那時候，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村里每個人都絕望極了。

  想到這裡，王笑萍心裡頭舒服多了。

  是啊，這五十塊錢來的比種地輕鬆太多了，就跟白撿似的，她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再說了，這還是只是第一次剪毛。

  聽說一隻兔子能剪好幾次毛呢。

  王笑萍頓時笑呵呵地轉身回灶房裡繼繼續做飯了。

  董大成似乎心情不錯，當下從腰上把煙杆子拿下來，點著抽了一大口。

  「這兔子得有十幾隻吧？那咱們要是多買點兔種回來養，豈不是能掙到更多錢了？我看啊，這養兔子就是比種地強啊！」

  王笑萍耳朵尖的很，當下從灶房裡探出個腦袋來，大聲吆喝道：「他爹，我看你這就是嘗到甜頭了吧？」

  「那、那當然了！」

  董大成頓時紅了耳朵，有些尷尬道：「這、這誰不想輕鬆點嘛？誰想一輩子種地？」

  話雖是這麼說，但他到底是割捨不下自己的那幾畝地。

  這時，董華沉聲開口，「這個我倒是考慮過，我當初想的，要是養長毛兔能正掙著錢，就在村里找個地方辦一個養殖場，加大力度養長毛兔。」

  現在看來，養這安哥拉長毛兔確實是能掙到錢的。

  董華當下便決定，等去賣兔毛的時候，他再去多買一些兔崽子回來。

  聽見董華真有這個打算，董大成愣了愣，「真、真的啊？那這、這辦一個養殖場得多少錢？是不是要花好多錢？」

  一聽見要花好多錢，王笑萍又不樂意了。

  「這、這得花多少錢吶？要、要是多的話，要不還是算了吧？」

  她生怕董華好不容易掙來的這些錢全都給搭進去來了。

  掙錢不容易，要是這些兔子萬一生了點什麼病，全死了，那可就全都打水漂了。

  考慮到這一點，王笑萍一臉擔憂的提議懂道：「要不就像現在這樣，多養一籠就好了吧？就別搞那什麼養殖場了。你想想，萬一你花了那麼大價錢把養殖場給搭起來了，兔子要是染上點什麼病可咋整？」

  董華也不是沒有這一層的顧慮。

  但他深知一個道理。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天上不會掉餡餅下來，要想掙大錢，確實是要承擔一定的風險的。

  董華適時把話題引開，沉聲道：「先不說這事兒了，我先好好想想。」

  王笑萍訕訕地點點頭，正要轉身進灶房，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又折了回來，嘆息道：「成，這種大事兒你還是要考慮清楚再去做，千萬別衝動，媽這也是為你好。」

  董華點頭，「媽，你的苦心我都知道的。」

  「那就成！」

  王笑萍頓時送了一口氣，「先吃飯吧！」

  旋即，她大聲喊了一嗓子，「雲晴，老大，三丫頭，快出吃飯哩！今天做了好多你們愛吃的！」

  話音剛落，一個瘦小的身影飛速從屋裡跑了出來。

  一聽說有好吃的，董小燕最是積極。

  她跑進灶房裡，眼睛往鍋里一瞟，嘴饞的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王笑萍忍不住剜了她一眼，佯裝要給她一記暴栗，「你這饞貓，還不趕緊去拿碗筷！在這看什麼呢？」

  看她的暴栗遲遲沒有落下，董小燕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乖乖去拿碗筷了。

  葉雲晴和董明也先後出來了，都十分自覺地過去幫忙端菜，搬凳子。

  王笑萍見狀，趕忙將二人攔住。

  「哎呀，你們兩一個還傷著，一個肚子都那麼大了，都啥也別干，我們來就行！」

  她著急忙慌的搶過葉雲晴手裡頭的椅子，「尤其是你！你就乖乖等著吃飯就行！」

  葉雲晴不禁心頭一暖。

  嫁到董家的日子，是她十八年裡最開心的日子了吧。

  王笑萍和董明雖然不是她的親生父母，卻比她的親生父母要好太多。

  嫁過來那麼長時間，每次瞧見她幹活，王笑萍和董大成總是把她活搶過去自己干，讓她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這是過去十八年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溫暖。

  曾經的家，給她帶來的只有無盡的痛苦，一絲一毫溫暖都是沒有的。

  把她嫁到董家，這是葉雲晴唯一感激葉大友的一件事。

  五個人都坐到位置上了，瞧見葉雲晴還站在原地發呆，董華忍不住輕喚一聲。

  葉雲晴這才回過神來，抿了抿唇，僵硬地坐下。

  「都要吃飯了，怎麼還發呆了？」

  董華一邊往她碗裡夾菜，一邊輕聲問道。

  「沒、沒什麼。」

  葉雲晴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沒什麼事，別擔心，先吃飯吧。」

  她這才看清八仙桌上的菜色。

  好多都是她愛吃的。

  萵筍炒肉，蒸蛋，紅燒茄子......零零總總的，一共有五道菜，和大盆魚湯。

  「好豐盛。」

  葉雲晴忍不住感嘆道。

  「哎，我是覺得這太浪費了！」王笑萍頓時抱怨起來，「我一直說少買點少買點，可這小子，一定要我按照他說的來買！今天又不是啥大日子，這麼鋪張浪費做什麼呢？」

  「媽。今天怎麼就不是大日子了？」

  董華輕蹙眉頭，「今天這不是為了慶祝大哥出院嗎？正好小燕又周末假了，一家人就吃頓好的，也不過分吧？」

  「不過分，一點也不過分！」

  董小燕飛快響應，她吃得滿嘴都是油，嘴裡的菜還沒咽下去呢，就含糊不清的說道：「學校的老師都說我長肉了，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好多了呢！」

  「然後我就說，我二哥天天給我買好吃的，把我給養胖了呢！」

  董小燕一邊咀嚼著嘴裡的東西，一邊得意地告訴董華，「二哥，起初老師都還不相信呢！後來我說，就連我身上的衣裳，和我用的文具，什麼都是給我買的，她聽了都驚訝極了！」

  「最後，她還誇你了呢。」

  董小燕高興地拍了拍胸脯，「班裡的同學都羨慕我，說我有個好哥哥哩。」

  一旁的董明忍不住插了一句。

  「哼。就只有你二哥是好哥哥唄？」

  「沒有沒有！」董小燕登時急的小臉一紅，放下碗筷連連擺手，「大哥，你別這麼想嘛，這是絕對沒有的事情！」

  「你當然也是我的好哥哥了！」

  瞧見董小燕著急的模樣，董明裝不下去了，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這丫頭，可真好騙，看把你給急的。」

  發現自己被戲弄了，董小燕氣得嘟起嘴吧，都快能掛一個醬油瓶了。

  瞧見這一幕，王笑萍不禁感到唏噓。

  好久了，董家已經好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自從董小燕去上學，接著，董明受傷住院。

  董家起碼已經有一個月，一家人沒能團聚在一起了。

  今天，一家人總算是再度團聚了。

  確實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二小子說得沒錯。

  「吃飯，吃飯。咱們家好久沒那麼齊了，想吃啥自己夾。」

  董大成掰下來一隻大雞腿，蘸了一些醬油，在飯桌上晃了一圈，最後把雞腿放到了董華碗裡。

  「來，二小子，你是咱們家最辛苦的人，你吃雞腿。」

  董華一怔。

  「爹，這不算啥，這都是個我該做的，雞腿還是給你和媽吃吧？」

  說著，董華又把蘸了醬油的大雞腿夾到董大成碗裡，然後又掰下另外一隻雞腿給王笑萍。

  「這.....我不吃，還是給三丫頭這個饞貓吃吧，方才她的眼睛就一直往雞腿盯著呢。」

  王笑萍轉手就把雞腿給了董小燕。

  董小燕也不客氣，狠狠咬了一大口。

  見狀，董華不禁取笑：「咋的。三妹在學校了沒肉吃嗎？像個小餓死鬼似的。」

  「怎麼可能有肉吃？」

  董小燕放下吃了一半的雞腿，抱怨道：「天天都是饅頭鹹菜，能填飽肚子算不錯了！」

  她吧唧一聲，抬手抹了一把嘴巴上的油，嘆氣道：「我現在呀，就指望著每個星期回家裡好好改善伙食呢！」

  聽見他的話，王笑萍忍不住用手指頭戳了她的額頭一下。

  「你這死丫頭！嘴巴養刁了吧！」

  「誰不是這麼過來的？有饅頭鹹菜吃算不錯了！你還嫌東嫌西的，小心我扇你兩巴掌！」

  董小燕不滿的撅起嘴巴。

  「那、那我就是吃不慣饅頭嘛？我最討厭的就是饅頭了！哪怕吃麵條都行！」

  王笑萍搖了搖頭，看向董華。

  「哎！老二，你這讓我說什麼好？當初我就說了讓你別整那麼好的伙食，你看吧，這下把這死丫頭的嘴巴都給養刁成啥樣了？饅頭都不吃了！」

  「想當年，我跟你爹連樹皮都啃過，怎麼到了你這丫頭，連吃饅頭都不行了？你.......」

  眼看著王笑萍又要念叨起自己以前的事，董華急忙打斷。

  「媽。過去的事就別提了。你們以前是沒辦法，現在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董大成和王笑萍的臉色，才繼續道：「現在時代不一樣了，既然能過上更好的生活，為什麼要逼著自己吃苦呢？」

  「你們這就叫沒苦硬吃。」

  「更何況，饅頭確實不好吃，我也不愛吃。」

  董華寵溺地朝董小燕笑了笑，「沒事，三妹，想吃什麼就吃，二哥給你買，必須要把自己給養的白白胖胖的，知道沒？」

  董華這一舉動，直接讓董大成和王笑萍沒話說了。

  「你、你這.....哎！」

  王笑萍重重嘆了口氣，「成吧！我不說了！！你這臭丫頭，吃吧你！」

  錢是董華掙的，他們確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