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個人為了正義,究竟能付出多少代
第189章 一個人為了正義,究竟能付出多少代價(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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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拉斯特……成婚?」
聆聽著自己繼母的話語,希爾緹娜的聲音不由一頓,連帶著先前那平靜的語調也隨之消失不見。
「等等……您為什麼會知道他?」
「希爾緹娜,你真以為我們這些做父母的都是撒手掌柜,對你們的事情都漠不關心嗎?」
「無論你過去怎麼想要與帝國,與皇室切割——但是我們就只有你和奧菲麗婭這兩個女兒,你的身體裡流淌著格蘭威爾帝國皇室的血脈,這是永遠也無法否認的事實。」
那位貴婦人停下了腳步,回過頭注視著身前自己的繼女。
「我很早就知道了那個叫做拉斯特的小傢伙,早在他剛入學的時候。」
「不過真正開始關注他,還是在幾個月之後——你妹妹自作主張地去了一趟秘儀塔,然後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之後。」
貴婦人的話語微頓了一下,然後方才再度開口:「奧菲麗婭她自認為瞞過了我們,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幹了那些事情,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跑去秘儀塔試探對方。」
「可是她從未仔細想過,她的父親畢竟是帝國的君王,而秘儀塔終究有一半的所有權歸屬於帝國……在帝國境內,又有什麼事情能夠真的瞞得過她爸爸?」
貴婦人微笑了一下:「自家的兩個女兒,都對一位異性懷抱著超乎尋常的關注。」
「如果說我們還對那個人一無所知的話,那我們這般當父母的,未免也太不稱職了一些。」
「您和父親會關注到拉斯特,這很正常……」
希爾緹娜沉默了片刻,然後方才再次開口。
「以他的能力,以及在夜世界中所干出的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即便與我毫無糾葛,我相信他也一定會進入您和父親的視線之內。」
「只是您先前所說的,婚約……」
「這也是小緹娜你父親的主意。」
那位貴婦人再次微笑地開口:「希爾緹娜,你與我,與帝都其他的那些貴族女孩不一樣。」
「那些大貴族往往會出於利益交換或是同盟的目的,而將自己的女兒當成政治聯姻的工具。」
「甚至包括我自己,當初與你父親成婚,也是因為我身後的家族在彼時還是皇子的你父親身上進行了投資——我知道從始至終,亞倫陛下他心中真正所愛的,都是你的生母塞西莉亞。」
「雖然,我對此並不後悔就是了。」
貴婦人注視著希爾緹娜:「但小緹娜你不同。」
「你是我們的女兒,用你父親的話來說,在西大陸上沒有誰有資格配與你進行聯姻。」
「而我們皇室,也無需靠著出嫁女兒進行政治聯姻這樣的手段,來交換所謂的利益或是與其他大貴族,國家結盟。」
「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強迫你,你只需要根據你自己的意願,去選擇自己的伴侶就好了。」
「但你作為帝國未來的女皇,終歸是要結婚的……而拉斯特便是個相當不錯的人選,甚至是唯一的選擇,不是嗎?至少你對他並不反感。」
「他是這些年來唯一一位能夠走進你的內心,真正得到小緹娜你認可的人。」
「坦白來講,要不是發現了那位少年,我和你父親還真有些擔心以你那倔強固執的脾氣,說不定皇室的血脈就要在你這一代絕後了。」
貴婦人看著眼前沉默不語的希爾緹娜,再度開口。
「另外,用你父親的話來說,這也是一個讓小緹娜你變得不那麼頑固的辦法。」
「你現在之所以會養成這麼一副固執而倔強,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臭脾氣……便是因為你將你母親那份名為「巡林者」的理想視為了自己生命的全部,而從未考慮過自己的幸福。」
「而倘若你與拉斯特成婚,甚至在你們擁有了孩子之後,你的心中便會有了牽掛。」
「你將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而這份羈絆與牽掛,對於幸福與生命的留戀,將會迫使你學會珍重自己,學會在必要的時候變得自私——」
「而不再像過往那般任性,義無反顧地在追尋理想的道路上被溺死。」
希爾緹娜沉默了良久,然後方才再次開口:「不論如何,我不希望您和父親,因為我自己的事情而去影響到拉斯特,甚至動用皇權去逼迫他。」
「用皇權去逼迫肯定不會,他現在歸屬於繁星大學,而繁星大學與帝國並非是隸屬關係。」
貴婦人搖了搖頭。
「況且他和那隻雪貂關係很好,而繁星大學的老校長又是那樣護犢子的性格,帝國的王權根本影響不到那個小傢伙。」
「不過——」
「倘若並非是強迫,而是那個叫做拉斯特的小傢伙,自願成為了我們的女婿呢?」
「那麼到時候,小緹娜……你應當也就沒有別的理由去反對了吧?」
貴婦人的聲音稍頓了一下。
「這只是你父親目前一些粗淺的想法,還有待繼續考察。」
「過些日子,你父親也許會親自出面,邀請拉斯特去宮廷一趟,商討一下你們婚約的可行性。」
……
篤篤,篤篤——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響漸行漸遠,也象徵著希爾緹娜的繼母,這位格蘭威爾帝國的皇后逐漸走遠,離開了繁星大學的宿舍區。
在確定對方已經徹底離去之後,拉斯特方才跨過了最後的一段小徑,抵達了宿舍的門口。
門外的庭院內,細劍使少女的身形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還稍稍有些愣神。
在聽聞拉斯特到來的腳步聲之後,她那纖細的身形下意識地繃緊。
直到目光落定,確定了來者是拉斯特之後,希爾緹娜那警戒的姿態方才緩緩解開,回歸了放鬆的狀態。
「沒想到你居然會在這時候回來,倒讓你看了場笑話。」
希爾緹娜苦笑一下。
「可以理解,畢竟是帝國的皇室嘛,總是要比普通的人家需要考慮的東西更多。」
拉斯特笑了笑:「說實話,相比於其他國家皇室的戲碼,希爾緹娜你家裡的情況已經要好上很多了。」
「沒有九子奪嫡的你死我活,更沒有父慈子孝……」
「坦白而言,真要出身在那樣勾心鬥角斷絕親情的家庭里,那我也許反倒會輕鬆很多。」
「反正只需要斬斷一切,誰擋在我面前就砍死誰就完事了。」
希爾緹娜的身形逐漸舒緩了下來:「我知道,她雖然是我的繼母,但卻是真的把我當成親生女兒那樣對待。」
「即便是剛才的爭吵,其實也是發自內心的在為我著想,想要為我好。」
「可也正因如此,方才更令我割捨不下,徒增了許多無意義的糾結……但我知道我永遠也不會認同父親的理念,就如同父親他也永遠不會認同我的理念那樣。」
「拉斯特……」
她的聲音頓了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拉斯特,你說……」
希爾緹娜那雙淺褐色的美眸中,極為罕見地帶上了些許的迷茫。
「一個人為了正義,究竟能付出多少代價?」
吹拂過繁星大學庭院的晚風,將希爾緹娜所提出的問題一同吹散。
緊接著,希爾緹娜看到拉斯特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
黑髮少年便站在庭院的中央,站在那淡金色的落日餘暉里,輪廓分明深邃,像是石刻的雕塑。
轉瞬後,希爾緹娜聽到了斬釘截鐵,沒有一絲一毫猶疑的回答。
「我的答案是——」
「我所擁有的一切。」
……
當拉斯特回到了自己的獨棟學生宿舍,吃完了經過微波爐加熱之後的簡易預製菜晚餐,又洗漱完畢之後,已經是深夜時分。
他坐在床邊,一隻手端著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自己所調製好的酒液。
明明是高濃度的烈酒,但此刻的拉斯特在超凡者當中也不算是弱者,高濃度的酒精在他的體內被迅速地分解吸收,只餘下醇厚的甘甜與如薄紗般微渺的醉意。
「一個人為了正義……究竟能付出多少的代價嗎?」
他注視著窗外那片純黑的天幕,又回憶起了不久之前在宿舍門口,希爾緹娜所向自己提出的那個問題。
在之前的夜世界歷史殘響里,格蕾也同樣問過拉斯特類似的問題,而他的回答也始終如一。
拉斯特早已經用在深藍港中的三百年時光,去詮釋了自己對於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
他在床邊將自己手中玻璃杯內的酒液一飲而盡,便想要借著這股酒後的醉意入睡。
但是緊接著,拉斯特的心念忽然微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那無盡漆黑的夜幕之中的某處。
一陣窸窸窣窣的微弱聲響從夜幕之中傳來。
數個呼吸之後,有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拉斯特房屋的陰影之中,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學姐這次過來,是已經看過了我先前留下的記憶結晶了嗎?」
拉斯特沒有回頭,只是注視著窗外那仿佛無邊無際的永夜帷幕,平靜地開口。
他的身後一片寂靜。
許久之後,有人在陰影中輕輕點了點頭:「嗯。」
這是英格麗德的聲音。
身為帝國的通緝犯,如今在西大陸所有組織的情報檔案庫上都已經被標註為死亡的人物,英格麗德是見不得光的存在,一旦被繁星大學的師生看見恐怕立刻便會引起軒然大波。
但是英格麗德身為軍部的前任監察廳長,六階巔峰的超凡者……早已經是屹立於超凡領域頂層的存在,更是對潛行、暗殺之類的技藝掌握得爐火純青。
她若是想要全力隱匿自己的行蹤,那麼除非傳奇強者親至,不然絕不會被外人所察覺。
「我想,再問拉斯特你最後一個問題。」
英格麗德矗立在陰影中,望著那坐在床邊的少年。
明明他臉龐上的神色是那樣的寧靜,可是少年的表情卻又是那樣的肅穆,無需言語但威儀具足。
拉斯特點了點頭:「學姐請問。」
「為什麼,你會選擇支持希爾緹娜?」
英格麗德注視著拉斯特的面龐:「按照你那記憶結晶之中的過往片段……拉斯特你,分明比我見過更深沉的黑夜。」
「所以你應該無比清晰地知曉,希爾緹娜她的理念,就是純粹的理想主義者,是徹頭徹尾的短視,或者說是一種幼稚而天真的愚蠢。」
「身為一個上位者,應當要學會變得冷酷無情,學會當斷則斷,進行必要的犧牲、而不是遵從那所謂的「騎士精神」,那分明只是偽善者的自我滿足而已。」
「是啊,學姐你所說的並沒有錯。」
拉斯特微笑了一下:「一個幼稚而天真的理想主義者,短視者,你要這樣評價希爾緹娜或許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的光芒很耀眼,讓人心生嚮往。」
拉斯特的話語微頓了一下:「如果說一個世界,只需要按部就班不犯錯,就可以取得繁榮的未來,那學姐你所說的那種觀點,為了多數人的利益而犧牲少數人,作為領袖和決策者一切以利益至上的策略方針,或許並沒有錯。」
「但倘若這個世界的結局,本身就是黯淡無光,註定要滅亡的呢?」
他注視著窗外那片無邊的夜幕:「按照學姐你的想法,在冰冷的利益判斷之下……倘若面對銘刻在天理之中,已經註定死路一條的紀元終末,那麼這個時候,人們就應該直接躺平等死才對。」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世界反而需要一些像希爾緹娜那樣的人,幼稚而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也唯有這樣的短視者,方才能夠成為一個象徵,如太陽一般照徹黑夜,在絕境之中為人們帶來希望。」
拉斯特又一次回想起了西塞爾,回想起了破碎海岸的那一戰。
第六紀,是一個已經註定覆滅,被書寫進了後世歷史書里的舊日紀元。
換做是一般人,在知曉了這絕望的真相,還有無法逆轉,命中注定的結局之後,恐怕早已經心灰意冷,選擇了躺平擺爛等死。
可即便如此,在知曉了一切之後,西塞爾卻依然燃盡了己身,將希望託付給了未來的守岸人。
那固然是短視的想法,是理想主義者天真幼稚的一廂情願——
可若非是這一位位的短視者和理想主義者,那「守岸人」大約早已經覆滅,而不是一代代地薪火相傳,直至今日。
「學姐的問題,我已經回答完了。」
拉斯特注視著身後,那纖細身形正籠罩在陰影之中的英格麗德。
「那麼,也該輪到學姐,做出你的選擇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