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天下第一狂生
第233章 天下第一狂生
晨霧籠罩大意湖時,徐渭熊猛然從榻上驚醒,青瓷枕上洇著大片冷汗,喉間一癢,連咳數聲。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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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屋外看著侍女煎藥的王先生聽到咳嗽的聲音,猛的打了個激靈,急步走入屋內。
「渭熊,你醒了?!」
「水,水……!」
一如所有昏迷醒後的角色一般,徐渭熊一開口就是水。
王先生連忙將床頭早已經準備好的水端起,小心的放在她的嘴邊。
徐渭熊飲了幾口之後,終於長出了一口氣,又躺了下來,只是這一次,她的雙眼是睜開的,只是那目光就像是被瘋狗狠狠的咬了一口,整個人都變的恍惚與茫然起來。
「渭熊,感覺怎麼樣?!」
「我……我輸了!」
一口水下去,精神恢復了一點,她的思緒開始穩定下來,隨後,與趙珣的棋局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她又開始不由自主的思考著這一盤棋,但旋即,腦中傳來一陣刺痛,讓她不得不痛呼一聲,捂住了額頭。
王先生見狀面色一變,並指如劍點在少女額頭。
「那局棋,不要多想了,你已經被你被棋道反噬了。」王先生面色凝重,「我的棋藝雖然不高,看不懂你們的那局棋,但卻看出,下到最後,你的氣機已經受到了棋局的牽引,每一步都牽動心神,最後,你是心神耗盡倒下的。渭熊,聽我一句勸,不要再多想了。」
「他不對勁,很不對勁!」徐渭熊全力靜心,但思緒還是不由自主的飄向了那一盤棋局,對弈時那種窒息感再度襲來。每當她試圖構築防線,白棋總能在最刁鑽的位置刺入。
那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該有的算力啊!!
「我知道,他的算力驚人,不似人類。」王先生祭酒輕嘆一聲,「那局棋他親自講解,已經形成一篇詳譜,棋譜面世之後,很多棋道高手都為之驚嘆,言道趙珣算力天下無雙,在誠元殿與黃龍士那一局不但在棋藝上勝過了黃龍士,在算力上同樣也勝過了黃龍士,一局破雙甲,如今,已經有了趙三甲的名聲了。」
「一局破雙甲!」
窗外竹影婆娑,徐渭熊的目光漸漸的清澈起來,輕嘆道,「是我小看他了,不,是我小看了天下人!」
「不只是你小看了他,所有人都小看了他,你昏迷了五日,你知道他在這五日做了什麼嗎?」
「做了什麼?」
「他在學宮中辯經五日,將老孟氣的當場吐血,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提到這件事情,王祭酒一臉慶幸,所謂老孟,就是上陰學宮的另外兩位祭酒之一的孟子義,八十多了,研究的也是聖人大道,他的主張在上陰學宮,乃至於流傳於天下的儒家學派中亦是顯學,被稱為孟氏理學,最精要的六個字是「存天理滅人慾」。
結果兩日前,在學宮講學之時,被趙珣當場頂翻,將那六個字變成了「既要當婊子又要立牌坊」,還列出了十六條理由,將孟氏理學駁的啞口無言,氣得八十高齡的老儒當場昏厥吐血,學宮也被他攪的雞飛狗跳。
徐渭熊眨了眨眼睛,腦子一時轉不過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嘆道,「孟學士是學宮祭酒,他能駁倒孟學士,想來在經義方面的造詣亦遠超常人,想不到他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學識,真是出乎預料啊!」
「學識是有的,但其狂性卻是遠超其學識啊!」
王先生苦笑道,「老孟昏倒後,他的徒子徒孫很是激憤,直斥趙珣口出狂言,目無尊長,實是學宮之大害,你知道他是怎麼回答的嗎?!」
「怎麼回答的?!」徐渭熊的好奇心被徹底釣起,好奇的問道。
「他說……!」
想著趙珣的話,以王先生的城府,竟然也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方道,「他說,『我是天生要做聖人的,對一個做了幾十年表子的犬儒,我為什麼要尊重,老東西要是有點心氣的話,醒過來以後自己吊死,也算是給自己立了牌坊了』」
「什麼?!」徐渭熊張大了嘴,一時之間,竟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方才吐了一口氣,心中滿是慶幸。
這個人的嘴竟然這麼毒的嗎?
什麼話都敢說啊,不是,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辱罵學宮祭酒,能活著出來嗎?
要知孟氏理學在儒教中也算是顯學啊,門人弟子眾多,不僅是在學宮中,還有地方上,還有朝堂上,都有不少信徒的,自家的老祖宗被罵成這個鳥樣,那些人能坐的住?
這種事情,不要說是一個藩王世子,便是靖安王來,恐怕也扛不住啊!
還天生是要做聖人的。
這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說出口的話嗎?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失心瘋了啊!
「他是怎麼回去的?!」
「當日他的話一出口,立刻便引起了圍攻,但你也知道,那些學子學士都是普通人,哪裡頂的住魚玄機手裡的劍?也是那魚玄機出手還有分寸,沒有殺人,否則的話,當日學宮講堂便要血流成河了。」
「出了這樣的事情,學宮一定會處理吧?」
「處理,怎麼處理?大祭酒遠在太安,三個祭酒裡頭,有一個在外遊歷,只余我跟老孟,老孟被氣的昏厥,一時之間不能視事,就我一個,你讓我怎麼處理?!」王先生祭酒大人苦笑道,「更何況,在離開之時,他還說了一段話,讓我想處理也處理不了了。」
「什麼話?!」
「八百年來,天下儒道之士相互標榜吹噓,日漸浮華,氣運不固,實乃張扶搖之過誒,又有黃龍士之輩,奸險小人,心懷詭詐,依仗縱橫小術,假託儒道之名,四處挑撥,狺狺狂吠,致使天下處處烽火,儒道不昌,正道不明,罪在千秋,今實吾儒道危急存亡之秋也,吾將於十日之後於石渠閣開講大道,正吾儒家之名,爾等若有興趣,皆可前往聽訓,以悟大道。」
「他瘋了?!」徐渭熊聽完,腦海中只有這三個字。
他瘋了!!
一個十二歲的黃口小兒罷了,當眾辱罵上陰學宮的祭酒,致其昏迷,已然是駭人聽聞的事情了,竟然還當眾臧否儒聖張扶搖,將黃龍士開出儒教,這特麼?
你以為你是誰,聖人嗎?
嗯?
他好像是自稱聖人的!
不是,聖人也是能自稱的嗎?
這一刻,徐渭熊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謙虛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