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龍息雙王,父與子
第714章 龍息雙王,父與子
龍息王國,龍心王城。
這座王城背靠一座巨大山巒,依山而建,一層層的向上。
底層山麓的地勢稍平,是王城子民的居所與集市。
人類、龍裔、狗頭人等歸順於巨龍王國的眷族,在這裡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秩序井然;再往上,則是許多的冶煉區與兵營,終日爐火不熄,不斷的打造著什麼東西。
更上面,一層層寬闊的平台專為巨龍而設,供龐然大物起降。
這裡也是巨龍們的巢穴所在,他們會在高層盤踞、曬太陽,而且越接近山巒頂峰,龍類就越年長或者越強大,數量也越少。
最高的山巔,則是雙王的王座。
這一日,晴空萬里。
呼!
一道巨大的巨龍掠過天際,舒展而開的兩翼遮雲蔽日,在地面投下濃厚陰影。
這是一頭有著鮮紅鱗色,而且龍鱗表面還有一些細微紫色紋理的紅色巨龍,體型巨大,而且鱗甲下的肌肉塊塊隆起,猙獰雄壯,強壯程度遠超正常紅龍。
紅龍繞著山巒緩緩盤旋了一圈,龍威滔滔。
在他的雙翼之下,王城生靈紛紛伏地跪拜,向這位王者表達自己的尊重和敬意,然後很快的又起身,繼續各忙各的,看他們的動作之快,對此肯定是已經習以為常了,並非第一次經歷。
龍影收翼,重重落在山巒之巔。
轟!
伴隨一聲沉悶的聲響,山石微顫,塵埃瀰漫。
龍翼一掃,捲起狂風把塵埃斥散,露出了威武雄壯的巨龍之軀。
正是龍息雙王之一。
紅龍加爾克羅。
有一段時間,他被稱之為炎獄之王。
紅龍起初為這個稱號感到滿意,它聽起來足夠強大,也非常霸道,是紅龍喜歡的風格,但他很快就發現,那位曾經與父親為敵,並且率領深淵入侵貝爾納多,但最終死在父親利爪之下的深淵魔王,就被稱之為炎獄領主。
這個稱號不太吉利。
因此,加爾克羅在炎獄之王的基礎上,進行了一些更改,將其改成了獄火之王。
他對這個稱號很滿意,覺得它威嚴又霸氣,聽起來就是一頭強大的紅龍應有的稱號,雖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和之前的感覺也截然不同了。
而在山巒之上,還有另一頭紅龍早已盤踞在那裡。
他的體型比加爾克羅小一圈,但同樣矯健強壯,龍鱗則接近赤紅的顏色,沒有加爾克羅那麼鮮艷危險,色澤看起來更內斂一些。
龍息雙王的另一位,紅龍拉瑞亞。
此刻,拉瑞亞正微微垂首,俯視著腳下的王國,雙翼收攏,姿態沉靜,沒有絲毫紅龍的急躁。
加爾克羅也踱到崖邊。
他學著兄弟的樣子,俯視自己的王國。
在紅龍加爾克羅的眼裡,這座王城人流如織,商鋪林立,爐火熊熊,軍容整肅————已經有了一番強國氣象。
一切欣欣向榮,一切井井有條。
一切————無聊透頂。
加爾克羅一向缺乏耐心,有點厭煩了。
「拉瑞亞,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太無趣了?」
他問道。
類似的言論不是第一次了。
拉瑞亞波瀾不驚,不急不緩的反問:「哦?為什麼這樣說。」
加爾克羅晃了晃巨大的腦袋,說道:「我本以為,龍息立國之後,我們便能高歌猛進,像父親那樣步步崛起,甚至把這王國,發展成一個真正的帝國,成就一番偉大的事業。」
「可現在呢?」
「你瞧瞧我們,做事縛手縛腳,瞻前顧後,甚至沒了當年部落時代勇猛擴張的勢頭,無論要幹什麼事情,都需要先考慮後果,就連拿下了某塊領地,也要先想著怎麼安撫那些爬蟲螻蟻。」
龍息王國的發展沒有停下。
但是,它現在基本是向內發展,不斷的鞏固現有力量,很少再擴張了,經歷的戰鬥也越來越少。
加爾克羅對此感到不滿。
他一向不喜歡這種平穩的環境。
拉瑞亞沒有回頭,目光掃過王城領土,幽幽低語。
「我們所處的環境不一樣。」
「奧拉當年在貝爾納多崛起時,周圍有的是混亂與間隙,機會和空間,奧拉才可以在夾縫中一點點壯大自己,直至將整個世界踩在腳下。」
「我們與父輩之間,也存在著能力上的差距,無論是智慧和力量,我們都差一截。」
「而且,龍息立國之後,我們就進入了其他王國和帝國的視野。」
「暗中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你也不是不知道。」
「更重要的還是,如今這塊大陸上,並無大規模的戰爭與混亂,世界不夠亂,就沒有快速崛起的機會,我們強行擴張,只會成為眾矢之的,遭到重重阻礙,甚至是引火自焚。」
這頭紅龍的言語平靜,理性分析著現狀。
尤其是,在承認自身不足的時候也很坦然,沒有絲毫逞強,這在紅龍之中太罕見了。
只聽說話,很難想像這是一頭紅龍。
「呼!」
加爾克羅從鼻腔里噴出兩道火焰,還是有些煩躁,感覺平穩的日子過太多了,他渾身似乎都在發癢,龍鱗下面像是有螞蟻在爬行,讓他坐立不安。
「道理我都懂。」
「可這日子過得真是難受。」
「我懷念剛來費倫的時候了,也懷念立國前夕的那些日子。」
加爾克羅說道。
「耐心,我親愛的兄弟。」
拉瑞亞側過頭,望向加爾克羅,說道:「這是一段必經之路。」
「神聖奧拉也曾渡過無數個這樣平靜的日夜。」
「我們的父輩就是在平靜中沉澱力量,而後抓住時機,在混亂的階梯中一步一步崛起。」
他與加爾克羅不同。
加爾克羅喜歡戰鬥、擴張、征服,但是對之後的經營與建設卻沒有半分耐心。
這也是極大多數純種紅龍的秉性。
但是,只靠擴張和征服,是無法締造一個國度的,對一個國度而言,良好的經營和建設比擴張還重要,沒有穩固的領地,再大的版圖也只是一盤散沙,無法長存。
恰好。
拉瑞亞很享受在擴張之後,把自己摩下的領地一寸一寸進行鞏固與建設,看著它在自己爪下越來越強盛的感覺。
這能令他感到無比的滿足。
就像加爾克羅在戰鬥和破壞中獲取的滿足感一樣。
所以,拉瑞亞也從來不會批判自己兄弟太好戰,只是耐著性子和他分析利弊,因為拉瑞亞知道,自己本質上也是一樣的,只是獲取滿足愉悅感的方式不同罷了。
「我知道。」
「只是,紅龍天生就應該戰鬥和流血,也唯有戰鬥,才能令我變得更強大。」
「我不該這樣浪費我的熱血。」
加爾克羅悶聲說道,把下巴擱在爪子上,表情也悶悶的,像一頭被雨淋濕的大型犬,悶悶不樂。
拉瑞亞無視了有關戰鬥流血之類的言論。
這些話他聽的太多了。
不過,他聽完血親的話之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沉吟道:「加爾克羅。」
「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最近似乎都有所突破?」
加爾克羅抬起腦袋:「嗯?」
拉瑞亞說道:「我們生命等級的提升,變得水到渠成了,比以前簡單了許多,我清晰感受到了這點變化。
「7
加爾克羅思索了一下。
「————好像,是有的。」
他沉思道:「我也感覺,或許只要再經過一次沉睡,我就能突破天命了,而在此之前,我估計自己至少還需要兩次沉睡。」
這很反常。
拉瑞亞和加爾克羅,他們天賦極佳,而且刻苦勤奮,以還不到古龍的年齡,就達到了冠位,其中,加爾克羅的等級更高一點,但拉瑞亞差的也不多。
而到了這個層次,每一次生命等級的提升都需要時間。
事實上,在拉瑞亞和加爾克羅突破冠位之後,也確實感到,他們成長的速度慢了下來,無法和之前相比了,冠位到天命變成了一段遙遠的距離。
可是。
忽然在某一天之後。
他們的成長速度陡然變快了,甚至比之前不到冠位的時候更快。
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們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在向著天命層次靠攏。
「這不會是無緣無故的。」
「也許,與我們的父親有關。」
拉瑞亞目露思索之色,說道。
身旁,加爾克羅龍臉上的煩躁褪去了大半,他抬起頭,望向天際,露出了嚮往與仰慕之色。
「你說的沒錯。」
「我們的皇帝,我們的父親————他的聲名,如今已經在整個多元宇宙之間迴響了,或許,我們作為他的血裔,順帶著得到了一些他的蔭蔽。」
加爾克羅說道。
他也相信,他們成長速度的變化源自於他們的龍父,神聖奧拉最偉大的皇帝。
「父親走到這一步,神聖奧拉的大遠征,也已經正式開始了。
3
拉瑞亞接過話頭,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加爾克羅,別忘了,我們當初建立龍息王國的初衷是什麼,耐心蟄伏,遲早會有讓你盡興咆哮的一天。」
「或者————」
他停頓了下,話鋒一轉:「你也可以向父親申請,去往大遠征的前線,龍息王國如今已然穩定,有我一個便足夠維序了。」
拉瑞亞在慫恿自己的血親。
原因無他。
加爾克羅這傢伙,在龍息王國逐漸安穩之後,反而成了一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
這些年來他閒得發慌、四處找茬,王國因此而爆發了不少毫無意義、且毫無必要的戰爭,拖累了建設與鞏固的速度。
拉瑞亞為此而操碎了心。
所以。
他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自己單幹比較好,現在的龍息王國不太需要加爾克羅了。
「拉瑞亞,我親愛的兄弟,還是你腦子轉的快。」
加爾克羅的眼睛一亮。
「你說的沒錯!我留在這裡,屬實是大材小用了,大遠征已經開始,正是急需力量的時候,父親他應該會准許我去往遠征前線。」
他想要去往更廣闊的戰場。
大遠徵才是屬於他這樣紅龍的舞台。
「是的,我親愛的兄弟。」
拉瑞亞連連點頭,附和道:「是的,我親愛的兄弟,龍息王國就交給我吧,你去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去為神聖奧拉的榮耀而戰,去為我們的父親而戰。」
「好!我這就————」
加爾克羅話沒說完,忽然轉頭。
他眯起了眼睛,盯住了自己的兄弟,露出警惕和一絲懷疑之色。
「等等。」
「拉瑞亞————你不會是,想要獨占龍息王國吧?我可告訴你了,它也有屬於我的一份,你不能獨占。」
加爾克羅直覺感到自己的血親似乎不安好心。
拉瑞亞聞言,神情驟然一肅。
「你以為,我想要待在這裡嗎?」
「我雖然不如你那般善於戰鬥,可我終歸也是一頭紅龍,流淌著紅龍的鮮血。」
「戰鬥、流血、烈焰————這些,同樣是我骨子裡的嚮往,我只是知道,自己並不像你那樣擅長衝鋒陷陣,所以寧願犧牲一些自己的喜好,發揮自己並不喜歡的長處,在這裡守著咱們的王國,只為了能讓神聖奧拉走得更遠。
「而你,加爾克羅————」
他嘆息了一聲,碩大的龍首垂下,龍臉上浮現出傷痛之色,問道:「原來,在你心中的我是如此不堪嗎?」
拉瑞亞滿臉失落。
「哎?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對面,加爾克羅有點手忙腳亂,粗壯的爪子撓了撓頭顱,急忙安慰。
「是我誤會你了,拉瑞亞!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們好。」
「是我多心了,你別放在心上。」
說著,加爾克羅看拉瑞亞依然沉默,乾脆把心一橫,說道:「算了,算了。」
「反正我對現在的龍息王國也沒有太多留戀,若是父親准許我去往前線,這整個龍息王國就都屬於你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
拉瑞亞龍臉上的傷感一下子不見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咧開嘴,露出雪白利齒。
「加爾克羅,我最親愛,最重承諾的兄弟,一言為定啊!」
這法子真好使————
拉瑞亞通過總結自己父親的過去,以及一些自己的觀察,總結了一套父親用於駕馭周圍龍類的辦法,而且已經開始實操了。
非常好使。
加爾克羅盯著身上有著紅蓮花紋的紅龍看了幾秒,露出懷疑之色。
這傢伙是不是故意的,在坑我?
「我的兄弟,不,我的兄長。」
「許多智慧生物都很講究長幼次序,將更年長的兄長,當做如父一般尊重,而這樣的兄長,也往往會給予其他兄弟庇護和優待。」
「我原本是不相信這些的。」
「但是,加爾克羅,我親愛的兄長,你讓我覺得,這種想法似乎也很有道理。」
拉瑞亞繼續說道。
長兄如父?
加爾克羅下意識挺起了胸膛,而後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追究了。
他對龍息王國的確沒有多少留戀,既然拉瑞亞想要,那就給他吧,自己畢竟是皇帝長子,最接近也最像父親,就像拉瑞亞說的,應該拿出更多屬於長子的風範威儀。
不知不覺中。
加爾克羅再度受到了操縱」。
他說道:「行了,拉瑞亞,你繼續去看那些會令龍頭大的信息匯報吧,我要給自己找點樂子。」
說完。
加爾克羅雙翼揮舞,捲起一陣灼熱狂風,飛離山巒之巔。
這裡只剩下了拉瑞亞。
他微微頷首,露出滿意的表情,而後繼續盤踞在山巒之巔,一邊俯視王城,同時在心中思考著,自己獨占龍息王國後該怎樣大刀闊斧的進行建設。
與此同時。
山腰位置,一塊被開鑿建設出來的巨大平台。
風聲獵獵。
五個少年龍正圍坐在平台中央,形態各異,但每一頭都鱗甲鮮亮,目光炯炯,而在這些少年龍的中間,是一頭體型巨大的紅龍,鱗甲鮮紅,正帶著幾分自得,向少年龍們講述著自己的一些過去。
巨大的紅龍,正是加爾克羅。
周圍的少年龍,則是他的子嗣,三個紅龍,兩個水晶龍。
他們,是加爾克羅與一頭費倫當地的水晶龍誕下的後裔,一窩五個,數量不少,只是裡面沒有混血存在,都是純血龍。
「你們要知道,我從誕生之時起,就是最桀驁、最優秀的紅龍。」
「破殼第一天,我就把同窩的兄弟全揍趴下了。」
在少年龍們的注視下,紅龍得意洋洋的說道。
「最厲害的是,我還是幼龍的時候,就敢於向父輩的大龍露出爪牙,發起挑戰,在當時,除了我之外,我的那些血親兄弟們可沒有一個敢這樣做,而且在這之後,也沒有龍敢這樣,我是他們之中最勇敢,最特殊的。」
談及此事,加爾克羅揚起了腦袋。
「啊?」
一頭少年紅龍仰起腦袋,詫異道:「原來父親您也幹過這種事?那結果呢?」
這裡的小紅龍也有類似經歷。
結果是,被加爾克羅毫不留情的教育了一番,後來就懂得收斂爪牙,給予父親尊重了。
「這還用問?」
一頭雌性的小水晶龍撇了撇嘴,插話道:「肯定是和你們之前一樣,被狠狠教育了一頓,讓你先懂得什麼叫對父輩和強者的尊重唄。」
小紅龍齜了齜牙,但也沒說什麼。
「哼。」
真相永遠都是快刀,加爾克羅不滿意了。
他鼻孔里噴出兩縷火星,擺出認真鄭重的表情。
「同樣的事情,不代表會有同樣的結果。」
「你們這些小崽子挨揍,是因為你們腦子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而且也不夠堅持。」
「而我,不一樣。」
「當年,我以幼龍之軀,和龍父撕咬到了最後一刻,爪子斷了,翅膀折了,渾身的血也幾乎流干,但是!即便我幾乎被殺死,不,我連站也站不起來,真的死了一次,但從頭到尾,我沒有露出過絲毫的恐懼。」
他驕傲道:「我生來桀驁,生來英勇,生來就是最紅龍的紅龍。」
「我的龍父,他也因此讚賞我的英勇和無畏,最終,將我視作他最引以為傲的子嗣。」
加爾克羅說的自己都信了。
他環顧四周,一副驕傲自豪的樣子。
「哇————」
少年龍們發出一片驚嘆。
同時,周圍幾頭小紅龍聽的熱血沸騰,互相交換著眼神,若有所思,在他們的腦袋裡,有危險的念頭開始蠢蠢欲動了。
父親行,那我們是不是也————
「小不點們。」
加爾克羅忽然瞪了他們一眼,龍威一沉。
「你們,就別想了。」
「因為一時的熱血上頭就搞不清巨大的差距,還要發起挑戰,我可不會稱讚你們的英勇,我只會,斥責你們的愚蠢。」
少年紅龍心中剛剛燃起的火焰,就這樣被澆滅了。
與此同時。
隨著加爾克羅的話音落下。
啪!啪!啪!
一陣不緊不慢的鼓掌聲,忽然從平台邊緣的陰影里響了起來。
加爾克羅目光一凝,轉頭望去。
什麼時候?
有誰避過了我的感知,潛伏靠近了過來?
他警惕戒備起來。
同時,幾道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為首的,是一名黑髮披肩身影,人形態,高大健壯,雙手還保持著鼓掌的姿勢,唇角微微上揚,浮現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側,是一名蜜色頭髮的嬌小女子,長裙在風中輕輕搖曳,眉眼彎彎,笑意溫和。
在她肩上,停著一隻頭頂呆毛的小麻雀,正歪著腦袋,饒有興致打量著加爾克羅,再之後,還跟著一名黑髮白裙的年輕女子,神情有些侷促,東張西望,目光閃爍不定。
正是伽羅斯一行。
「說得不錯。」
伽羅斯語氣悠悠,為紅龍剛才的話捧場:「勇氣與愚蠢的區別,確實在於能不能認清差距。」
加爾克羅微微一怔,眼睛睜大。
周圍的少年龍卻分不清情況。
見幾個人類竟然潛伏至此,他們的瞳孔凝聚起來,露出危險的神色。
「人類?!」
「潛伏潛入我們龍息王國的腹地,你們是在自尋死路!」
他們壓低身軀,隨時都能發起攻擊。
而另一邊。
加爾克羅巨大的紅龍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呼吸也變得粗重。
像是————要發怒了。
完了。
跟在最後的瓦琪莉,心裡咯噔一下,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完了完了完了!獄火之王要發怒了!
我怎麼就昏了頭呢?不僅跟著來了龍息王國,還一路潛行,直接和傳聞中殘暴無比、
嗜殺如命的獄火之王,貼臉了?!
他發起火來,會不會把我們都撕了?
像這樣的潛伏靠近,哪怕不是人類,展現自己的同族身份,也會被當做挑釁。
白龍瓦琪莉頂著撲面而來的巨大壓迫感,心驚膽戰,向前邁出了一步,指甲縫裡往外冒寒氣。
她準備釋放出自己的龍類氣息,趕緊表明身份,好好解釋一下。
但就在這時。
還不等白龍有所反應,她看見,渾身顫抖,雄壯猙獰的紅龍,忽然將雙翼舒展起來,然後挾著灼熱的狂風,朝著這邊撲了過來!
威勢過於猛烈了。
瓦琪莉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壯和巨大的紅龍,眼前一黑。
面對紅龍的撲殺,她下意識閉上雙眼,渾身僵硬,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想著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了,真不該拋棄自己的鐵飯碗,還是在魔物園待著舒坦————
然而。
預想中被撕碎的感覺,沒有傳來。
她戰戰兢兢,眼睛睜開了一條眼縫,而後目瞪口呆,下巴幾乎要掉在地上。
在瓦琪莉的視野之中,傳聞中殘暴無比、嗜殺如命的獄火之王,此刻正趴伏在兩個和他相比、渺小無比的身影面前,碩大的龍首深深低下,用鼻翼一點點往黛博拉的掌心裡拱。
不像是一國之主。
這樣子,讓白龍覺得像是————一個正在求撫摸的超大型犬類,毫無危險可言。
發生了什麼事?
白龍在風中凌亂。
「加爾克羅。」
黛博拉抬手,輕撫著紅龍滾燙的鼻翼,眉眼溫柔,說道:「我的孩子,這麼多年不見,你的變化很大,比母親想像的還要強壯,快趕上你的父親了。」
「母親。」
紅龍低聲開口,說道:「無論我再怎麼強壯,變化有多大,也始終都是您最喜愛的子嗣。」
這時候,麻雀薇拉不知從哪兒飛了過來,落在紅龍的腦袋上,蹦躂了兩下。
「加爾克羅!加爾克羅!你現在的體型啊,和你父親冠位之時已經很像啦!你真是最像他的龍!」
紅龍的眼睛一亮,尾巴微翹了起來。
他就喜歡這樣的誇讚。
到這時,周圍的少年龍們雖然有些後知後覺,但他們並不遲鈍,也意識到了眼前幾者的身份。
小水晶龍瞪圓了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壯著膽子挪近了些,問道:「您————您就是偉大的赤帝蒼星?」
「我們父親的————父親?」
伽羅斯看向小水晶龍。
這種龍類,渾身有著白水晶般的龍鱗,晶瑩剔透,而且還能折射周圍的光線,看上去非常漂亮,而且體型比較小,屬於小型龍類。
而在水晶龍的體內,他感到了與自己同源的一點相似氣息。
寶石龍後裔?
伽羅斯看了紅龍一眼,然後又望向小水晶龍,說道:「就是我,如假包換。」
得到回答之後,小水晶龍身上的鱗閃爍了起來。
她好奇又興奮的問道:「那那那————父親說,他因為在幼龍的時候向您發起挑戰,以堅韌不拔和英勇無畏的身姿,獲得了您的認可,是您最優秀的子嗣,這是真的嗎?」
「我始終不太相信呢。」
加爾克羅立刻瞪了她一眼。
這逆子!竟然不相信我?
我裝的難道不像嗎?
突然,他又意識到,伽羅斯不會早就來了吧————等等,父親現在是不朽,他踏足龍息王國的時候,感知估計就已經將整個王國覆蓋了,自己和拉瑞亞的對話,包括之前自己瞎編的事情,估計都沒逃過其耳朵。
紅龍轉過頭,巨大的龍臉上浮現忐忑之色,緊張了起來。
看到他的反應,伽羅斯微微一笑。
他走上前去,抬手,在紅龍巨大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同時對其他小龍們說道:「是的。」
「我始終,以你們的父親為榮,他繼承了我的力量與意志,是令我感到自豪的子嗣後裔。」
加爾克羅微微一怔。
隨即,他像是被點燃了似的,從腦袋到尾巴,身上的龍鱗變得更鮮艷了,整個龍榮光煥發,似乎贏得了一場盛大的戰爭,腦袋高高抬起。
而另一邊。
白龍還保持著邁開半步的姿勢,目瞪口呆,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我跟著的這對巨龍,竟然是龍息王國之主的父輩?
而且,這、這是紅龍嗎?!
那些充滿了感情的話,能是一頭紅龍嘴裡說出來的嗎?!
他們怕是一群假龍吧,或者是披著龍皮的一些其他生物?
這位費倫本土的白龍,此時望著其樂融融、相處融洽的幾道身影,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裂開了一道大縫,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嚴重懷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