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方舟 落幕 下跪的王(求月票)
對硫磺之地的全面戰爭以慘敗告終,霍爾登駐紮在深淵前線的軍團開始大規模潰敗,士兵們丟下武器和盔甲,向後逃竄。
汲源之根。
這些重要的節點,被惡魔們逐一占領,一座接一座地陷落。
位面傳送通道也再次開啟了。
然而,上一次是霍爾登軍團喊著必勝口號反攻深淵,氣勢如虹,戰旗獵獵,士兵們眼中燃燒著征服的火焰。
這一次,卻是一群被擊潰的殘軍敗將。
眼神空洞,士氣低迷到了極點。
諸國對這一戰都非常重視。
雖然他們尚且不清楚在深淵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只通過目前的情況來推測,就足夠得到最接近真相的結果。
霍爾登,帶著必勝的決心前往深淵。
然而,最終卻大敗而歸。
當這個消息逐漸流傳出去,立即在亞特蘭諸國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最開始還有很多人不相信。
霍爾登,這個在雲端屹立丶讓整個大陸仰望的帝國,它的懸空城遮蔽天空,它的不朽者俯瞰眾生。
這樣的帝國,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崩塌了?
對此,霍爾登中樞沉默了一段時間,終於還是對外發布了簡短而沉重的公告。
措辭極盡克制,但依然難掩蒼白與絕望。
反攻深淵的軍團近乎全軍覆沒。
日曜晨曦諾西恩,確認隕落; 暗夜之星瑞安,確認隕落; 終極兵器白金之星,確認損毀於深淵。
經過霍爾登的官方證實,任何僥倖都不復存在。
懷疑變成了確信,確信變成了恐慌。
整個亞特蘭的氣氛都變得壓抑而沉重,恐慌在大地上不斷蔓延,從一座城市傳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個國家傳到另一個國家。
人們開始以最壞的可能性來揣測未來。
如果深淵之門徹底打開,末日是不是就要降臨了?
然後,混亂來臨。
糧食價格在幾天內就暴漲了數倍,跳躍式地上漲。
頭一天還能買到一袋麵粉的價格,第二天就只能買到半袋,武器和護甲的價格翻了十倍不止。
人們揮舞著錢袋爭搶任何能用來防身的東西。
亂象頻發。
但是。
混亂並未持續多久。
因為,在陰雲密布的亞特蘭,神聖奧拉帝國的光芒並未熄滅,反而變得更為閃耀。
雄壯崢嶸的巨龍身影不斷掠過天際。
一位位鋼鐵般的奧拉戰士出現在諸國的大街小巷,面容冷峻,目光如刀。
他們秉承著皇帝的意志,宣布亞特蘭進入緊急戰時狀態,所有附庸諸國由神聖奧拉統一接管。
很快的,那些趁亂冒頭的毒瘤被一個個揪了出來。
哄抬基礎物資價格的奸商,被士兵從倉庫里拖出來,被押上囚車; 撒播末日謠言的邪教頭目被當眾逮捕,他們的追隨者一鬨而散。
還有宣傳迎接深淵降臨的投降派:趁亂踐踏秩序的暴徒。
他們被就地處決,連審判都省了。
亂世用重典。
就這樣,一批又一批人被送上了斷頭台,頭顱滾滾落下,鮮血匯成紅色的河流。
神聖奧拉以不容置疑的冷酷和鐵血手段,迅速扼制了混亂的蔓延,將其牢牢約束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
也許是和平的日子持續了太久,人們幾乎忘記了,神聖奧拉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度。
現在,他們重新記起來了。
以鐵與火鑄就的赤色皇帝,在短短數百年間從無到有丶從弱到強丶從偏安一隅的邊陲小國到主宰中國的龍之帝國。
這個帝國,從來就不是靠仁慈和寬容建立起來的。
它的根基是龍焰燒灼過的焦土,是鋼鐵碾壓過的戰場,是無數敵人被粉碎後留下的灰燼。
而如今,它成為了整個亞特蘭唯一的希望。
就這樣,時間迅速來到了一年之後。
新曆七四九年,深冬。
大雪已落了整整三日。
天地間再無雜色,只剩純淨的白,遠山隱在厚重的雲幕里,枯枝被冰晶裹成玉色,風一過,便簌簌地抖落一地碎光。
紅鐵龍佇立在高峰之上。
他剛從深空的白矮星中返回。
此刻他鱗甲上殘留著灼熱的高溫,在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氣浪。
簌簌飛雪還沒有靠近他的身軀便隔空融化為水珠,水珠又轉瞬蒸發為白煙,在他周圍形成一圈不斷翻湧的蒸汽環帶。
呼....
紅鐵龍緩緩吐出一口熱氣,在空中凝成一條筆直的白線,然後被風雪撕碎。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
大雪紛飛,銀裝素裹,白茫茫的風雪幾乎遮蔽了一切。
不過,當他微微抬頭,視線依然能夠穿透漫天風雪,看到在雪幕中若隱若現的巨城輪廓。
「這些懸空城,還是不能放任他們不管。」
紅鐵龍的瞳孔微眯,心想道。
經過大概一年時間的適應,深淵腐化的影響基本上已經消散殆盡。
他只是分身去了一趟深淵,並非本體前往,而且待的時間並不長,本質上沒有受到多沉重的影響。
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被腐化扭曲後。
伽羅斯重新審視了天上的這些懸空城。
最終得到的結論和之前差不多。
他很想將這些懸空城全部摧毀,一個不留。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他現在清楚地知道,這雖然是一個削弱深淵之危的好途徑,但實際操作起來極其困難。
摧毀懸空城本身不是問題。
問題是,摧毀它們的過程中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因此他還沒有下達最終命令。
「這些懸空城,每一個都是定時炸彈。」
「能提前把它們拆除掉最好,越早越好,問題是,霍爾登的不朽者與白金之星雖然沒了,但這些懸空城本身也是武器。」
「若是強行攻打,只會讓霍爾登選擇玉石俱焚,造成更大的麻煩,讓事態失控。」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霍爾登人極其倔強,甚至可以說是頑固到了骨子裡。
這個民族生活在雲端,早已將懸空城視為身份與榮耀的象徵。
即便是在深淵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慘敗,即便他們明知道自己的懸空城與深淵裂隙緊密相連丶每一座都是潛在的危險源,但這些傢伙偏偏又死守著懸空城不放。
若是伽羅斯讓他們放棄懸空城,他們絕不會答應,甚至會以最激烈的方式反抗。
伽羅斯微微搖頭,將亂麻般的思緒暫且壓下。
就在這時。
風雪深處,有一個白點正在迅速放大。
那是一頭龍。
她穿行於暴風雪之中,周身繚繞著細密的冰晶與霜華,仿佛這場席捲天地的暴雪本就是為她鋪就的道路,飛行姿態輕盈無比,像是風雪在托舉著她滑翔。
萬法之龍,白禍,希瑟菲爾。
轉瞬之間,她已從風雪深處抵達高山頂峰,收攏雙翼,輕巧地降落在紅鐵龍身側的一塊巨岩上。
她的到來沒有讓伽羅斯感到意外。
天命傳奇層次的巨龍,在沒有通知的前提下貿然去往其他帝國境內,只會被當成潛在的危險甚至是宣戰信號。
白禍一向隨心所欲,但她不蠢。
她這次過來之前,出於對神聖奧拉的尊重,提前以遠程傳訊的方式打了招呼。
伽羅斯在這座高峰上停留,一方面是讓鍛鍊後大幅度拔高的體溫冷卻下來,另一方面是順便等著她的抵達。
「希瑟菲爾。」
伽羅斯偏過頭,望向白龍,開門見山,「你在這時候過來亞特蘭,有什麼事情嗎?」
白禍發出一聲低低的笑,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伽羅斯,你這話就太見外了。」
「我們雖然總共沒見過幾次,但同為惡龍,我即便在萬里之外,也時刻關注著你這位紅皇帝,難道沒事就不能過來領略領略你的光芒?」
伽羅斯的鼻孔里噴出一縷熱氣,沒有被她的恭維帶偏。
「帝國現在正處在緊急狀態。」
「你如果沒有緊要的事情,我可沒空奉陪,而且,我不相信你大老遠從冷水洋飛過來,只是為了說幾句廢話。」
「說吧,你想要做什麽?」
他認真的說道。
「這麼嚴肅?」
白禍歪了歪腦袋,豎瞳里閃過一絲玩味,「看來即便是你,對這次的危機也很重視,我還以為紅皇帝什麼都不怕呢。」
她頓了頓,收斂了幾分玩笑的語氣,正色道:「不過,我確實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
「這次過來,主要是來通知你一下,我準備在你的領地,在亞特蘭棲息一段時間,若是惡魔入侵的時候我還在,就順便殺點惡魔玩玩。」
她又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只是順便,不是專程來的。」
伽羅斯自然是不相信的。
白禍在冷水洋待得好好的,而且,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深淵之危迫在眉睫丶惡魔即將入侵亞特蘭的前夕過來?
這肯定不是什麼巧合。
紅鐵龍略作思索,然後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判斷:「你是聽說了亞特蘭的近況,特意來支持我的?」
白禍有求於他,他很早就清楚這一點。
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
她選擇這時候過來給予支持,時機確實很符合她的訴求。
聽到紅鐵龍的話,白龍猛地轉過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後略顯惱怒的光芒。
她冷哼一聲,斬釘截鐵地說道:「你想多了。」
「我就是單純在海洋里待膩了,冷水洋里除了魚就是冰,連個能說話的對象都沒有,我想換個環境轉一轉,散散心。」
「你們神聖奧拉的景色還不錯,山多,地形也豐富。」
「至於惡魔,我就是單純看不慣這些丑東西,想要殺一點解解悶而已,完全不是專門來幫你的。」
紅鐵龍看著她急切辯駁的樣子,也懶得再多說什麼。
他和這頭白龍接觸的時間不算長,但足夠摸清她的性格了。
她的嘴巴估計比自己的龍鱗還硬,再追問下去,她大概會編出更離譜的理由,自己沒有興趣聽她繼續胡扯。
於是,他選擇了沉默。
白禍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辯解有些過於著急了。
她抬起頭,望向若隱若現的懸空城輪廓,轉移話題,問道:「你怎麽還留著這些懸空城呢? 讓它們掛在頭頂上,你不覺得礙眼嗎?」
「霍爾登基本已經完蛋了,現在就是苟延殘喘,亞特蘭全靠你們奧拉在下面撐著局面,留著他們的城池掛在頭頂上,每天一抬頭就能看見,你不覺得煩?」
伽羅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微微搖頭。
「因為暫時還沒有好的解決方式。」
他緩緩說道,然後將懸空城的麻煩處境大致講了一遍。
白禍聽完,忍不住冷哼一聲。
「性子倔?」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整齊的霜白利齒,說道:「我看啊,這些愚蠢又頑固的霍爾登人就是欠教育了。」
「你們奧拉不是有個什麽生態位理論嗎?」
「我覺得就很適合他們,用來對付這種死要面子的種族再合適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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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們還挺強的,有兩位不朽者,有白金之星,有那麽龐大的軍團,那也就算了,強者確實有資格要面子。」
「但以他們現在的處境,還敢這麼不識抬舉?」
「嗬嗬,弱者就應該被強者狠狠侮辱,這是最樸素也最管用的道理。」
「我建議你們奧拉把他們從雲端拽下來,踩在泥里,讓他們認清楚自己的位置,讓他們知道自己現在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雲中驕子。」
「比如,從精神和肉體兩個層面碾壓他們。」
「羞辱他們的無能,剝奪他們的的體面,把他們的驕傲碾成粉末。
「什麼時候被侮辱夠了,腦子也就清醒了,想法自然就改變了。」
白龍說的很起勁,最終甚至露出了一番躍躍欲試的樣子:「我不屬於你們神聖奧拉,不過你要是決定狠狠侮辱霍爾登,我可以代為效勞。」
紅鐵龍啞然失笑,搖了搖巨大的頭顱。
「我倒是也不介意這樣做。」
「對待霍爾登,我從來沒有什麽心理負擔,不找他們算舊帳就已經很客氣了,但是現在的時間不允許。」
希瑟菲爾微微展開雙翼,做出一個類似聳肩的動作。
「說得也是。」
她乾脆利落地放棄了自己的建議,說道:「我也不擅長這些東西,怎麼對待霍爾登是你的問題,你就自己頭疼去吧。」
她重新恢復了懶洋洋的語調,說道:「總之,我來神聖奧拉就兩件事,第一,溜達溜達,散散心,看看風景,第二,順便打一下惡魔,活動活動。」
「別的沒了。」
白龍再次強調了一下順便」這個詞。
伽羅斯望著她,點了下巨大的腦袋。
「隨你的便。」
「只要別在我的領地搞出什麽亂子,你在亞特蘭想待多久都行,但如果讓我發現你做了什麽出格的事,我會親自去找你。」
聞言,白龍哈哈大笑。
「放心,放心,我一向遵紀守法,比金屬龍都守序。」
她留下一句笑話,然後將雙翼舒展,霜白的雙翼在風雪中展開成寬闊弧面。
白龍沖天而起。
她的身影融入漫天飛雪之中,轉瞬便看不見了。
紅鐵龍目送她離去,而後收回目光,心中思緒翻湧。
不久後,他體表的溫度逐漸恢復正常,蒸汽環帶也漸漸稀薄直至消失,鋼鐵般的鱗甲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巨龍抖了抖身體,積雪簌簌落下。
他正準備從此地離去。
忽然,血親銜接被觸發,索羅格有事情要和他說。
紅鐵龍動作微頓,將心神沉向血親銜接,問道:「各地的亂象已經扼制住了?」
霍爾登大敗的消息擴散出去之後,亞特蘭就陷入了混亂。
這種初期的混亂,看似對神聖奧拉沒有太多直接影響,但它實則卻是非常危險的徵兆。
深淵入侵的難度與世界的混亂度直接相關,混亂越高,深淵裂隙就越容易擴張,惡魔就越容易降臨。
因此。
發現混亂的火苗之後,伽羅斯第一時間就下達了命令,由索羅格負責執行,讓他以鐵腕手段去扼殺所有潛在的混亂之源,不給它發展壯大丶愈演愈烈的機會。
索羅格的聲音通過血親銜接傳來,沉穩冷峻:「是的,一切都很順利,沒有遭遇什麽像樣的抵抗。」
神聖奧拉,前綴有神聖兩字。
但這個帝國與真正的神聖並不沾邊。
在需要的時候,它會露出比惡魔更可怖的爪牙。
反抗?
神聖奧拉的歷史並不厚重,區區數百年,但縱觀其過去的崛起之路,所有違抗帝國志志的下場都只有一個。
—一被化為灰燼,被碾成塵埃。
當妄圖製造混亂的被雷厲風行地送上斷頭台之後,剩下的人就老實多了。
這時,索羅格話鋒微轉:「我不是為了說這件事。」
伽羅斯問道:「什麽事?」
鐵龍的聲音頓了頓,然後說道:「有一個人前來覲見,現在就在王城,我覺得你應該親自去見見他。」
伽羅斯又問:「是誰?」
索羅格只回了一個名字。
交流簡短而迅速。
幾句話之間,信息就已經傳遞完畢。
紅鐵龍目光微眯,轉頭望向赤帝王城的方向,然後不再停頓,兩翼一震,龐大的身軀撕開茫茫飛雪。
赤帝王城,龍庭。
空曠宏大的殿堂之中,紅鐵龍盤踞在巨大的王座上。
他的姿態散漫,雙翼半收,尾尖隨意地搭在台階邊緣,頭顱微微低垂,豎瞳俯瞰著台階下方渺小的身影。
僕從與守衛早已被屏退。
殿中只剩下兩道身影。
除了強壯崢嶸的巨龍之外,台階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他的頭髮全白,皺紋從他的眼角和嘴角向整張臉蔓延,深得像是被刀斧鑿刻出來的溝壑,原本筆挺的鼻樑如今顯得尖銳,因為臉頰已經完全凹陷下去了。
法夫威爾,霍爾登的皇帝,霍爾登之王。
伽羅斯第一眼幾乎沒有認出他。
上一次親眼見到法夫威爾,是在雲霄之城的閱兵台上。
彼時的霍爾登之王雖然也有點老態,兩鬢微白,眼角有紋,但給人的感覺卻沒有任何蒼老。
他穿著白金色的輕甲,高舉右拳,對整裝待發的大軍高喊霍爾登必勝,向深淵宣戰。
緊接著,無數將士的歡呼如山呼海嘯般翻湧。
那不過是一年前的事情。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看上去是一個普通人又老了二十歲都不止。
他的脊背雖然依然挺得很直,但完全不再是昔日意氣風發的姿態,更像是一根已經被風雪壓彎卻還在咬牙支撐的老樹。
很顯然,霍爾登的失敗對他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不僅僅是心理上,還直接反饋到了他的身體上。
這時,法夫威爾抬頭望著偉岸的巨龍。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其雄壯的身軀上,然後慢慢上移,最終與那雙豎瞳對視,神態恍惚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欠身。
幅度不小。
脊背彎曲的角度超出了平等禮儀的範疇,不像一個皇帝對另一個皇帝的禮節性頷首,更接近一個求見者對所請求之人所行的躬身行禮。
總之,姿態略顯卑微。
「尊敬的神聖奧拉之主。」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說道:「我很早之前就想來這裡,正式拜訪你,可是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時間,現在來,似乎有點晚了。」
紅鐵龍垂眸望著他,說道:「只是一次會面,什麼時候也不算晚。」
聞言,法夫威爾抬起頭,再次恍惚了一下。
他曾經在情報文書里無數次讀過紅鐵龍的名字。 他在戰略會議上多次討論過紅鐵龍的威脅,推演過無數種應對奧拉擴張的方案,今天卻必須親自站在紅鐵龍面前,以卑微的姿態。
但讓法夫威爾沒想到的是。
他沒有遭遇預想之中的嘲笑。
法夫威爾在心底已經做好了被羞辱的準備,甚至認為這是他應得的,當一個失敗者站在勝利者面前,接受羞辱是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紅鐵龍的聲音很平靜。
裡面聽不出喜怒,波瀾不驚。
與此同時,在霍爾登之王的注視下,紅鐵龍微微調整了一下盤踞的姿態,尾巴在王座台階上緩緩舒展開來。
「作為霍爾登的皇帝,你不帶任何僕從,任何守衛,也沒有提前傳達任何外交消息。」
巨龍凝視著人類,語調不急不緩:「是什麽樣的原因,讓你這樣突然地出現在我面前?」
他的態度很隨意,不像是對待一國之主那樣正式,甚至有些過於隨意了。
不過,雖然同為帝國之主,但兩者的地位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法夫威爾來這裡也不是為了什麼體面。
他沒有迴避巨龍的目光,抬起頭,直接說道:「我希望給霍爾登一條活路。」
紅鐵龍的豎瞳微微眯起。
「怎麼給?」
他問道,「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法夫威爾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我們帝國的不朽者,暗星冕下,他留下了遺言。」
遺言?
對於這位不朽者,伽羅斯是有比較深印象的。
他來了興致,認真地注視著法夫威爾,靜待下文。
法夫威爾繼續說道:「暗星冕下去往深淵之前,用舊時代的引擎秘密打造了一艘方舟。」
「方舟藏在一個暗影空間裡,不在任何一座懸空城的停泊區內,也不在帝國的任何官方記錄中。」
「這件事他做的非常隱蔽,只有寥寥幾人知道它的存在。」
「連我也是在收到暗星冕下的遺言後才得知全部真相。」
說到這裡,法夫威爾的眼裡閃過了愧疚的表情。
他之前懷疑暗星被深淵腐化。
這很大程度的原因在於,暗星原本是一個不苟言笑丶沉默寡言的人,在深淵開發計劃提出後一直保持著相當的活躍,甚至還親自參與了一些具體的技術方案。
這和他過去的行為模式完全不同,法夫威爾不能不懷疑。
但現在看來...
他是提前預感到了危險,又擔心內部腐化嚴重,如果他把方舟的事情公開,有誰會提前破壞它,所以只能秘密行動,默默地為霍爾登鋪就退路。
紅鐵龍的瞳孔微微閃了一下。
想到暗星之前和自己的對話,他問道:「這艘方舟里,是不是有其他物質界的坐標?
」
「是的。」
法夫威爾垂下眼帘,回答道:「暗星冕下已經擬好了人員名單,一批經過嚴格篩選的年輕人。」
「他希望這艘方舟能載著他選擇的這些最出色丶最優秀的霍爾登子民,去往他選定的新世界,然後,一切重新開始,建立一個不一樣的霍爾登。」
巨龍笑了一下,說道:「重新開始?」
「這艘方舟的消息一旦公開,能登上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名單上的人了,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那些權貴們會用盡一切手段擠上去。」
「名單? 名單在生存面前就是一張廢紙。」
「到最後,能登船的恐怕唯有霍爾登的王室與那些最有權勢的家族,你們只會重蹈覆轍。」
聞言,法夫威爾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已經有點渾濁,眼睛不再清澈,但此時這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透出一股非常堅定的光。
「不,絕不會。」
法夫威爾斬釘截鐵地說道:「方舟的存在被嚴格保密。」
「除了暗星冕下親自挑選出的丶能夠引領霍爾登在新世界復興的人之外,不會有任何其他人登上方舟,包括我自己。」
「我只要確保方舟順利啟航,載著那些真正能重建帝國的人,去往新世界。」
法夫威爾的壽命已經不多了。
如果他還是年輕的時候,可能會因為怕死而強行登上方舟,占掉一個本應屬於年輕人的位置。
但現在,死亡已經近在眼前,而且無法避免。
法夫威爾只想在死前儘量挽救霍爾登,留下復興的火種。
對現在的他來說,生前身後名最重要。
「我大概知道你的來意了。」
紅鐵龍緩緩開口:「方舟去往新世界,載著你們選定的復興種子,然後永遠離開貝爾納多。
「那舊的懸空城呢?」
法夫威爾沒有遲疑,一字一句地說道:「舊的,完全交由神聖奧拉處置。」
聲音微頓,他繼續說道:「這一年裡,我幾乎沒有離開過中樞,從失敗的消息傳回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霍爾登的時代結束了。」
「之後的每一天,我都在遊說。」
「從貴族議會到軍方高層,從鍊金行會到商業財團,我逐一說服他們,告訴他們帝國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再抱著懸空城不放只會帶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中間遇到了許多阻礙,非常多。」
「但最終,通過一些手段,我讓他們認同了我的決定。」
他沒有詳細說明是什麼手段,但這過程估計並不溫和。
「帝國將卸下所有懸空城的武裝與防禦系統,打開所有空港。」
「到時,神聖奧拉的軍團可以毫無阻礙地接管每一座懸空城,無論是拆解引擎,還是毀滅城市,或者用任何你認為合適的方式處理它們。」
「我會完全配合,親自確保霍爾登不會有任何抵抗。
伽羅斯知道,懸空城只是表面。
交出懸空城,幾乎意味著神聖奧拉能得到霍爾登的全部,尤其是那些技術與知識。
但是,天底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法夫威爾開出這樣的條件,必然有所求。
巨龍的視線牢牢鎖定在法夫威爾身上,問道:「那麽,你要我付出什麽代價?」
法夫威爾沉默了一個呼吸。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伽羅斯意想不到的動作。
霍爾登的皇帝,雲端之國的統治者,他的膝蓋緩緩彎了下去,跪在了赤色王座之前,白髮從肩頭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沒有任何代價,陛下。」
聲音從垂落的白髮後面傳來,法夫威爾低頭說道:「我不開條件,也不討價還價,不要求等價交換。」
「懸空城丶技術丶知識丶所有的一切,都是無償的。」
法夫威爾的雙手撐在膝蓋上,抬起了一點頭。
「我只有一個請求。」
「我請求你,我請求您,請求神聖奧拉能夠接納霍爾登留在貝爾納多丶登不上方舟的這些子民。」
「不求能給他們什麽地位,不求能把他們當成奧拉子民一樣對待。」
「只求....... 給他們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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