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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巨龍的時代從未落幕(求月票)

  第635章 巨龍的時代從未落幕(求月票)

  奧羅塔拉的長風裹挾著古老森林的氣息,從東方的山脈一路向西,穿過幽語平原,掠過月歌湖畔的銀色蘆葦盪,最終消散在海岸線上。

  這片大陸的起源已經不可考。

  但可以明確的是,它的名字來自於精靈族的母語,被喚作「眷顧之地」。

  無數年來,奧羅塔拉見證了精靈文明的興衰起落,承載過諸多王朝的榮光與苦難,而當瑙西爾帝國誕生之後,精靈文明的輝煌在貝爾納多達到了巔峰。

  坎圖姆的侵略;星空詛咒的感染;精靈之月的破碎。

  這些災難暫時削減了瑙西爾的榮光。

  但是,也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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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瑙西爾的子民們相信,無論發生任何事情,帝國總能安然渡過。

  這是他們從漫長歷史中積澱下來的信念。

  與此同時。

  瑙西爾的日曜大騎士,泰拉蒙德,站在一處剛被清理乾淨的怒獸巢穴前。

  他手中的大劍劍刃上殘留著暗色的血跡。

  那是怒獸的血,氣味像是腐爛樹葉和燒焦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刺鼻。

  金色光焰燃燒起來,附著在劍刃上,又卷過全身,將污血蒸發殆盡。

  他翻轉劍身,把大劍背負到身後。

  泰拉蒙德環顧四周的環境。

  巢穴位於一片被詛咒侵蝕的林地深處。

  這裡的樹木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樣,枝幹扭曲猙獰,樹皮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看上去宛如張牙舞爪的活物,地面上的草叢也已經枯萎。

  泰拉蒙德身後,站著十二名精靈騎士。

  無一例外,都是傳奇境界的強者。

  他們是泰拉蒙德麾下的精銳,由他親自率領,深入這片被重度污染的區域,圍剿殲滅一群盤踞在此地多年的怒獸。

  戰鬥很激烈。

  現在,戰鬥暫時結束了。

  一位精靈騎士從隊伍中走出,來到泰拉蒙德面前,行禮匯報導:「報告,全員清點完畢,無人陣亡!有三人受了輕傷。」

  泰拉蒙德點了點頭,說道:「很好,所有人,服用預防劑量。」

  他一聲令下,身後的精靈騎士們立刻取出隨身攜帶的淨化魔藥,拔開瓶塞,就地使用。

  液體被一口飲下,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放鬆表情。


  這已經是瑙西爾戰士們的習慣了。

  狂怒詛咒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鮮血觸及後會產生的直接感染。

  這種感染雖然猛烈,但很容易通過防護措施來戒備和提防,真正可怕的,是長期和感染者戰鬥時,在不知不覺中逐漸產生的精神感染。

  前者來勢洶洶,但肉眼可見。

  後者卻是潛移默化,悄無聲息,等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往往已經陷入了狂怒的情緒漩渦之中,難以自拔。

  因此。

  自從淨化魔藥被研發出來之後,負責絞殺怒獸的精靈戰士們在每次戰鬥之後,為了以防萬一,總是習慣性地使用一支。

  這已經成為了標準流程的一部分,寫入了作戰手冊。

  泰拉蒙德自己也感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煩躁。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是長時間暴露在被詛咒污染的環境中,狂怒詛咒試圖滲透他意識的前兆。

  越強大的生命,對自身的掌控越完美,被感染侵蝕的概率也會相對較低。

  但這也只是概率較低而已,無法完全保證自己不受任何影響。

  泰拉蒙德清楚地記得,在過去有多位傳奇境界的精靈騎士被狂怒詛咒侵蝕了心智,因為一點瑣事而傷害了自己親近的人,不得不被關押隔離。

  雖然他們現在都康復了,但那段時間的痛苦,他們至今不願多談。

  以防萬一。

  泰拉蒙德也取出了一支淨化魔藥,拔開瓶塞,仰頭飲下。

  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在體內擴散開來,像是有一條溫暖的溪流從他的喉嚨一路流淌到胃部,然後再向四肢百骸蔓延。

  緊接著,煩躁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

  他的意識瞬間變得清澈明晰。

  整個過程很溫和,沒有任何不適感,像是在疲憊的時候喝了一杯溫熱的花茶。

  泰拉蒙德閉上眼睛,感受了幾秒,確認自己的身體狀況完全正常之後,才睜開眼睛,將空瓶收回腰間的皮囊中。

  他心中不得不再次感嘆。

  淨化魔藥的效果確實卓越,無論是即時的淨化能力,還是使用的舒適度,都堪稱完美。

  瑙西爾的學者們在這款藥劑上,必然傾注了無數的心血。

  「清理完畢,準備返程。」

  泰拉蒙德下達命令。

  騎士們迅速列隊,按照既定的隊形開始返程。


  返程的路上,泰拉蒙德看到了許多復甦的跡象。

  枯黃的草甸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一叢叢、一簇簇,像是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綠色的絨毯,光禿的樹幹上抽出了鵝黃的葉苞。

  幾隻林間的麋鹿從遠處奔馳而過,矯健的身影在樹影間忽隱忽現。

  它們停下腳步,警惕地注視著這支外來者組成的隊伍。

  在確認沒有威脅之後,它們又繼續沿著自己熟悉的路徑前行,很快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這一切都在告訴泰拉蒙德。

  戰爭正在遠離,和平正在回歸。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和平還遠未到來。

  只要狂怒天災還在奧羅塔拉的大地上遊蕩,被詛咒感染的怒獸還在山林間肆虐,瑙西爾就永遠不會迎來真正的安寧。

  但好在,狂怒天災正在被他們一寸寸地消除。

  當精靈們抵達城門前時,夕陽正好。

  王城坐落在月歌湖畔,是一座融合了自然與人工之美的奇蹟之城。

  精靈們不熱衷於用巨石和鋼鐵構築城池。

  他們更喜歡在古老的森林中開闢空間,讓建築與樹木共生,街道與溪流並行。

  王城的核心區域是一片巨大的銀葉樹林。

  那些銀葉樹,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形成了天然的穹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落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美輪美奐。

  精靈們的宮殿、住所和議事廳等等,就建在這些巨樹的枝幹之間。

  有些建築幾乎完全懸空。

  只靠幾根從樹幹上延伸出來的木質結構支撐,看上去像是懸浮在空中的鳥巢O

  精靈們利用魔法,將建築的重量均勻分布到樹幹上,既不傷害樹木,又能創造出令人驚嘆的空間。

  泰拉蒙德讓騎士們各自回營暫時休整,自己則徑直前往王宮。

  伊瑟澤雅女王正在議事廳等他。

  「泰拉蒙德,你回來了。」

  女王抬起頭,目光落在這位日曜大騎士身上。

  她說道:「聽前線傳來的消息說,你又親自帶隊清理了一個怒獸巢穴,你的效率永遠讓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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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王陛下。」

  泰拉蒙德單膝跪地,右手按在胸甲上,行了標準的騎士禮「東面林區的怒獸巢穴已經被徹底清除,我們的傳奇騎士們沒有陣亡,只有三人受了輕傷,很快就能恢復。」


  「做得好。」

  伊瑟澤雅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之色。

  她說道:「每一次清理,都讓奧羅塔拉離重獲新生更近一步,你回來的路上應該也看到了,許多被淨化的區域正在恢復生機。」

  「枯死的樹木重新發芽,消失的動物又回到了它們的棲息地。」

  「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功勞。」

  說完之後,精靈女王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但是,奧拉帝國傳來了一則不好的消息。」

  泰拉蒙德微微一怔,然後站直了身體,靜待下文。

  「傳訊中說,我們的淨化魔藥可能存在隱患。」

  精靈女王的聲音低沉了下來,說道:「奧拉皇帝親口說的,建議我們立即停止使用魔藥,並將所有使用過魔藥的人員進行隔離觀察。」

  「他的措辭相當認真嚴肅,不是隨口一提的警告。」

  泰拉蒙德面容一肅。

  他剛從亞特蘭返回不久,對那位紅皇帝印象深刻。

  對方肯定不會隨意開玩笑,尤其是在這種重大問題上。

  但是,魔藥有問題?

  泰拉蒙德若有所思,說道:「我在奧拉的時候,交給了奧拉皇帝十二支淨化魔藥,他也許是通過這些魔藥發現了什麼我們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問題。」

  精靈女王問道:「你使用過淨化魔藥嗎?」

  泰拉蒙德坦然說道:「經常使用,凡是負責絞殺怒獸的戰士們,都使用過淨化魔藥,無一例外,有些戰士甚至每天都要使用,因為他們長期駐紮在污染區域。」

  精靈女王默然。

  幾秒後,她再次問道:「你有沒有察覺到魔藥有什麼問題?比如身體上的不適,或者意識上的異常?」

  泰拉蒙德搖了搖頭,語氣很肯定地說道:「完全沒有,我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各項檢測指標都沒有異常。」

  「我麾下的騎士們也沒有報告過任何問題。」

  「如果淨化魔藥真的存在什麼嚴重的隱患,我們這些長期使用者應該是最先察覺到的才對。」

  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也許奧拉那邊對淨化魔藥不太了解。」

  「他們剛剛建立帝國,接觸狂怒詛咒的時間還很短,對這種涉及詛咒淨化的藥劑可能過于謹慎了。畢竟,紅皇帝本人似乎與狂怒詛咒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繫,他對這方面的態度肯定極為審慎,甚至可以說是敏感。」

  泰拉蒙德心裡相信,紅皇帝不會無故放矢。


  他說淨化魔藥有問題,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是,瑙西爾才是這個星球上直面狂怒詛咒時間最長、積累了最多應對經驗的國家。

  淨化魔藥在投入使用之前,也經過了一次次嚴格的檢測,由最資深的鍊金學者和最強大的不朽者親自把關。

  沒理由他們查不出問題,反倒是紅皇帝拿到十二支魔藥就發現毛病了。

  「我同樣這樣認為。」

  精靈女王說道:「在收到傳訊之後,我第一時間去徵詢了兩位不朽者的意見「」

  泰拉蒙德認真地聽著。

  「他們再次親自檢查了淨化魔藥,也檢查了使用過魔藥的精靈。」

  「他們的結論是,魔藥很正常,能夠有效地驅散狂怒詛咒,讓感染者恢復健康,沒有發現問題。」

  泰拉蒙德聽到這裡,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不朽者的判斷就是權威。

  如果真的有什麼隱患,他們不可能發現不了,如果連不朽者都難以發現的隱患,那其他傳奇強者更不可能有任何察覺。

  精靈女王沒有說完。

  她目光幽深,看著泰拉蒙德,緩緩說道:「即便魔藥真的有什麼潛在的問題,我們也已經無法回頭了。」

  泰拉蒙德沉默。

  「從前線戰士到後方平民,凡是接觸過污染區域的子民,包括你這樣的帝國棟樑在內,幾乎都用過淨化魔藥。」

  「如果要隔離....

  「這意味著我們要隔離大半個瑙西爾的人口。這還不包括那些間接接觸過使用者的人。如果真的要徹底隔離,恐怕整個瑙西爾都要被封鎖起來。」

  「這在操作上根本不可能實現。」

  泰拉蒙德目露深思之色,他想了想,說道:「任何一種強大的藥劑都可能有副作用也許紅皇帝的判斷沒錯,我們的淨化魔藥並不完美,存在某些我們尚未發現的缺陷。」

  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精靈女王,目光堅定。

  「但眼下的問題是,狂怒天災還在。」

  「如果我們現在就停止使用淨化魔藥,那些被感染的人該怎麼辦?」

  「只要能夠剷除狂怒天災,讓奧羅塔拉重獲安寧,即便魔藥真的有什麼後遺症,那也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打贏這場戰爭。」

  「其他的問題,可以等勝利之後再慢慢解決。」

  伊瑟澤雅也在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她看著泰拉蒙德,說道:「你說得對。」

  「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狂怒天災,這場災難已經持續了太久,我們付出了太多的代價,現在正是最關鍵的時刻。」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外面城市的方向。

  「其他的事情,都要暫且放到後面。」

  「等天災被徹底清除,奧羅塔拉重新恢復生機,我們有的是時間去研究、去改進、去彌補。但現在,我們的敵人還沒有倒下。」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尚未證實的可能隱患,就放棄眼前的希望。」

  精靈女王話鋒微轉,說道:「不過,奧拉皇帝的警告也不能置之不理,他雖然不了解我們的具體情況,但他的洞察力和判斷力毋庸置疑。」

  泰拉蒙德點頭表示同意。

  精靈女王繼續說道:「我會讓學者們繼續研究淨化魔藥的作用機制,儘可能深入地探查它可能存在的深層影響,同時,對使用過魔藥的人員進行長期觀察,定期檢測他們的身體狀況。」

  「我們可以在不停止使用魔藥的前提下,做好應對一切可能性的準備。」

  泰拉蒙德欠身行禮,說道:「女王英明,」

  「去吧,好好休息。」

  精靈女王說道,「瑙西爾還需要你。」

  「翡翠山林的清剿任務只是開始,下一個階段的清除計劃已經在準備了,很快會送到你的手上。」

  「遵命。」

  泰拉蒙德倒退幾步,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議事廳。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了。

  瑙西爾沒有宵禁的說法。

  即便是夜晚,依然有許多精靈行走在鬱鬱蔥蔥的街道之間,有的正在回家路上,有的只是單純地出來散步,享受夜晚清涼的空氣。

  月歌湖的岸邊。

  泰拉蒙德走到這裡,看到了一對年輕的精靈夫婦正在並肩散步。

  妻子挽著愛人的手臂,頭微微偏靠在對方的肩膀上,兩人的腳步緩慢默契,像是合著同一首曲子跳舞,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妻子偶爾抬頭對愛人說些什麼,愛人便會側過頭去傾聽,然後兩人一起笑起來。

  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夜晚,泰拉蒙德還是聽到了。

  同時,泰拉蒙德注意到,女精靈的面容有些憔悴,眼下還殘留著淡淡的紅色紋路。

  這是被狂怒詛咒侵蝕過留下的痕跡,雖然詛咒已經被淨化了,但痕跡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完全消退。


  但是,她的笑容遮掩了那些憔悴之感,在月光下看上去很明媚。

  而這樣的笑容,泰拉蒙德在回城的路上看到了很多。

  淨化魔藥把無數精靈從狂怒的情緒中被拉了回來,讓他們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中,回到了自己的家人身邊。

  這就是瑙西爾現在的模樣。

  從戰爭的廢墟中站起,自詛咒的陰影中走出,正在一點一點地恢復生機。

  湖邊的銀葉蘆葦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泰拉蒙德看著這一切,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絲笑意。

  就像黎明終將衝破黑夜。

  他相信,奧羅塔拉一定會變得更好。

  金屬龍們的聚集地,永耀龍域。

  清風習習,在靜謐之海的表面吹起陣陣波瀾,細碎的波紋一層推著一層,向著遠方蔓延開去,最終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周圍的淺灘上,海浪推上來又退下去。

  來來回回,不急不緩,像這座龍域本身一樣,古老而沉靜。

  金龍卡爾烏斯盤踞在淺灘中部,他半眯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不遠處。

  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趴在沙灘上。

  一個是小金龍,龍鱗像是新鑄的金幣,另一個是小銀龍,體型比同伴稍小一圈。

  他們都是卡爾烏斯的後裔。

  更準確地說,是他的第二代後裔。

  兩個小傢伙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這還用討論嗎?」

  小金龍的聲音高亢,說道:「貝爾納多最強的巨龍,當然是我們永耀龍域的金龍王,也是我們的先祖!」

  「這是毫無疑問的,根本不需要討論!」

  小銀龍安靜地聽完,然後搖了搖頭。

  「我敬仰金龍王,金龍王對我們的庇護,對金屬龍族的守護,所有金屬龍都不會忘記。」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但是,如果你問的是貝爾納多最強的巨龍,我的答案是奧拉帝國的紅皇帝」

  O

  提到這位皇帝,小銀龍的眼睛裡亮起了光芒,崇拜的神色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

  他的語速也快了一些,說道:「在短短几百年時間裡,如彗星般崛起,在亞特蘭建立了龐大恢弘的龍之帝國........他的傳說可太多了,數都數不清。」

  聞言,小金龍認真地搖了搖頭。


  他固執地說道:「不對不對,你說的不對。」

  「紅皇帝已經登神了,不在我們比較的行列裡面,但是,如果他沒有登神,肯定比不上我們的龍王。」

  海浪輕輕地推著淺灘上的細沙,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卡爾烏斯靜靜聽著兩個小東西的爭論,心裡想了一些事情。

  年輕的時候,他曾和紅皇帝交過手。

  那是某一屆的龍域冠軍賽,距今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年。

  那時候的他,年紀還不到壯年,正是血氣方剛、鬥志昂揚的時候。

  他的鱗片是灼灼的黃金色,每一枚都在陽光下閃耀著不可一世的光芒,仿佛整個世界的焦點都應該集中在他身上。

  他覺得自己很強,事實也確實如此。

  卡爾烏斯從無數競爭者中殺出重圍,一路打到了決賽,每一場比賽都贏得乾淨利落。

  然後,他遇到了來自荒野的紅鐵龍。

  他輸了。

  輸得乾脆,又很不甘心。

  但現在,時隔多年之後再回想那一戰,他的感受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時間是最奇妙的鍊金術士。

  它會將年輕時的苦澀和惱怒慢慢蒸餾,最後留下的,往往是一些完全不同的東西。

  當年輕時的對手翱翔於天際,而且高到需要仰頭才能看到翼尖划過天際的痕跡,那麼,輸就不再是恥辱了。

  恰恰相反。

  這叫雖敗猶榮。

  卡爾烏斯低下巨大的頭顱,望向兩條幼龍,問道:「你們兩個吵夠了沒有?

  ,聞言,小金龍和小銀龍同時閉上了嘴,齊齊轉過頭來看著他。

  卡爾烏斯說道:「紅皇帝與金龍王,都是龍族的支柱,你們在這裡爭誰強誰弱,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目光從兩條幼龍身上掃過,繼續說道:「沒有紅皇帝,世人早就忘記了龍族的輝煌可以耀眼到什麼程度。」

  「他們以為龍的時代早已過去,甚至認為巨龍是盤踞在洞裡守著金幣打盹的野獸。」

  「在這時,紅皇帝用自己的爪牙和火焰向這個世界發出宣告,讓已經快要忘記龍族輝煌的種族重新記起了一件事——巨龍從未離開過這個世界的中心!」

  「我們從未真正的落幕!」

  卡爾烏斯的聲音不疾不徐,聽起來卻令幼龍忍不住心神激盪。

  「我們的龍王,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他選擇留下來,守在永耀龍域,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庇護金屬龍族,為我們撐起不被外界打擾的天空。」

  「外面的世界風起雲湧,戰爭和紛爭從未停歇,但我們不需要去操心這些。」

  「因為龍王替我們擋在了前面。」

  海水漫過卡爾烏斯的後爪,又緩緩退去,他認真說道:「不同的道路可以通向同樣偉大的山頂,記住,紅皇帝與金龍王,兩者都是我們龍類的榜樣,也是我們龍族的驕傲。」

  聽完這番話,小金龍抬起頭。

  他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忍不住問道:「卡爾烏斯爺爺,我聽有些龍說過,您當年和紅皇帝交過手?」

  「這是真的嗎?」

  卡爾烏斯微微揚起下頜。

  這個話題他平時不怎麼提起,但今天既然話趕話說到這裡了,他也沒打算迴避。

  「是的。」

  「真的嗎?」

  小銀龍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道:「那一戰是什麼樣的?打得很激烈嗎?」

  卡爾烏斯緩緩呼出一口氣,面容肅然,說道:「當然,戰況非常激烈。」

  「那一戰,我們大戰了幾萬回合。」

  「從日出打到日落,又從日落打到日出,整個競技場的結界被我們打碎了三層,負責維持秩序的龍族長老不得不連續加固,累得氣喘吁吁。」

  「最終,我以一招之差惜敗。」

  此乃謊言。

  但是,卡爾烏斯總不能說,自己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吧?

  那也太丟臉了。

  聽到爺爺的話,兩條小龍的眼睛都瞪得滾圓。

  這些詞彙在他們的腦海里拼湊出一個宏大而壯烈的畫面。

  他們仿佛看到了兩位強大的巨龍在競技場上空激烈交鋒,龍息交織在一起,將天空染成了金色和紅色。

  但很快,他們目露懷疑之色。

  小金龍歪著腦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卡爾烏斯。

  「爺爺————」

  他拖長了聲音,說道:「您不會是在吹牛吧?紅皇帝贏您會需要那麼費勁嗎?」

  小銀龍在旁邊點頭附和,表情認真地說道:「我父親說過,巨龍年紀大了就容易把年輕時候的事情往誇張里說,不能全信。」

  「尤其是關於戰鬥的故事,聽一半就好。」

  卡爾烏斯眼睛一瞪。


  「你們這兩個小東西————」

  他正要發威,但身上的氣勢剛剛升起來,卻忽然停住了。

  因為天空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隙被憑空撕裂,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將天幕從中間撕開了一條口子。

  下一瞬,諸多龍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盤踞在永耀龍域的傳奇巨龍們注意到了變化,發出警告的聲音。

  但是,當他們看到從空間裂隙中出現的身影時,都停下了低吼。

  赤色鱗甲如同燒紅的烙鐵,偉岸身軀投下的陰影席捲海面,將淺灘上的卵石和礁石全部籠罩在一片暗色之中,雙眼深邃明亮,像是兩顆燃燒著火焰的星辰。

  整個貝爾納多只有一頭龍擁有這樣的姿態和氣魄。

  神聖奧拉帝國之主。

  弒神者,瀆神者,不滅之龍,赤帝蒼星————

  巨龍們的敵意消散,有的甚至微微低下了頭顱,表示敬意。

  卡爾烏斯看著那個身影,瞳孔微微一縮。

  他身邊的兩個小傢伙更是直接傻了,剛剛還在討論的對象,此刻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紅鐵龍的目光穿過層層包圍,最終落在了淺灘上。

  他注意到了卡爾烏斯。

  收攏翅膀,從空中落下,巨大而崢嶸的身軀落在淺灘上,濺起一片水花,距離卡爾烏斯不過數百米。

  一個是金色,一個是赤紅。

  前者如同溫潤的古老金器,後者恍若淬過無數鮮血的鋼鐵。

  兩條小龍緊緊貼在卡爾烏斯的身側,大氣都不敢出。

  紅鐵龍的目光從卡爾烏斯身上移到兩條小龍身上,然後移回來。

  他說道:「好久不見,卡爾烏斯。」

  「我很懷念當年那一戰,那是迄今為止為數不多讓我感到盡興的較量。」

  「以後有空的話,來奧拉做客。」

  「我們可以再比一場,老朋友之間的切磋,不算輸贏,只算盡不盡興。」

  伽羅斯記得他,自己的挑戰者。

  更重要的是。

  奧拉立國之時,卡爾烏斯曾以金龍王后裔的名義,親自到場,祝賀奧拉成立。

  當年,羅馬尼亞諸國紛爭的時代。

  奧拉扯著龍域的大旗,夾縫求生,如履薄冰,才從羅馬尼亞諸國之間日漸壯大。


  這份善意格外珍貴。

  而巨龍大多在意尊嚴。

  所以,當著這些小龍的面,給卡爾烏斯一點面子,伽羅斯完全不介意這樣做,甚至可以說,他很樂意這樣做。

  卡爾烏斯凝望著面前的紅鐵龍。

  當年的熔鐵之主,現在已經是帝國之王,整個亞特蘭都在他的陰影下存在。

  他的力量、地位、聲望,都如日中天。

  可他在這一刻,在自己後裔面前,在自己面前,沒有用任何俯視的姿態和這個曾經的失敗者說話,甚至給足了尊重,維護了自己的體面...

  金龍挺直胸膛,鄭重地說道:「我會去的。」

  紅鐵龍微微一笑,「奧拉會歡迎你的到來你可以獨自前往,也能帶上其他龍一起,永耀龍域的金屬龍,在奧拉會受到歡迎。」

  金龍說道:「這會是我的榮幸。」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然後正色問道:「不過,你今天來永耀龍域,應該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我們的龍王鮮少露面。」

  「我現在是永耀龍域的長老之一,你有事可以告訴我。」

  伽羅斯的目光越過金龍,掃過整個龍域。

  他說道:「沒有什麼事。」

  「只是想起了很多年沒有來過這裡了,上次來的時候過於匆忙,心裡只有勝負,沒有好好看過這裡的風景。」

  「但最近又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想起一些舊事,」

  「所以想著,來永耀龍域瞧瞧。」

  伽羅斯望向面前的金龍,說道:「卡爾烏斯,你願不願意帶我在龍域轉一轉?」

  卡爾烏斯回首,望了一眼其他的金屬龍長老們。

  他們對卡爾烏斯微微點了點頭。

  卡爾烏斯轉過頭來,說道:「當然可以。」

  說完,他轉頭望向藏在身後的兩個後裔。

  小金龍和小銀龍還在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起來。

  紅皇帝的威勢過於強烈,哪怕不刻意散發龍威,只是威猛崢嶸的體態,以及這些年積累的名望,就令這些幼年的龍不敢直視。

  「你們兩個,不要在這裡礙事了。」

  「去涼快的地方待著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兩條小龍如蒙大赦,一溜煙地趕緊跑了。

  卡爾烏斯展開雙翼,「請隨我來。」

  「永耀龍域值得一看的地方很多,你不會失望的。」

  伽羅斯跟在他身側。

  兩條巨龍,一金一紅,同時振翅飛起,向著永耀龍域的深處飛去,身後的淺灘重新恢復了寧靜。

  ps:最後一天了,求下月票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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