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家

  第717章 家

  波塞冬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浸透了唐子君的意識,將那段塵封於神代、關乎宇宙存亡的終極約定,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

  與他之前的猜測相差無幾,唯一的、也是最殘酷的區別,在於鏡神那註定有去無回的任務核心。

  「反轉通道....心靈投射....逆流溯源....」唐子君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震顫。

  他從未想過,這被視為下水道、垃圾場的反轉世界,其核心權柄竟隱藏著如此顛覆規則、近乎逆天的偉力,這力量足以讓諸神側目,卻也....足以讓敢於使用者萬劫不復。

  然而,更讓他心頭冰寒的是結果。

  「連祂....都沒能回來....」唐子君喃喃自語,自光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位在倒影與真實間徘徊的孤獨神明,孤注一擲地投身於那條由污染編織的、通往終極黑暗的河流。「甚至,一點信息都沒有傳遞迴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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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種徹底的、令人窒息的湮滅。

  如同將一顆石子投入無底的深淵,除了那瞬間的漣漪,再無任何聲息。鏡神,這位負能量化身的特殊存在,在噩夢的源頭面前,也脆弱得如同塵埃。

  波塞冬和一旁沉默的特洛娃都沒有再說話,兩位古老的神祇只是靜靜地看著唐子君,祂們能感受到眼前這個人類(或者說,已超越人類範疇的存在)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沉重的、如同山嶽傾軋般的壓力。

  他正在思考,正在消化,更是在做一個....關乎世界萬物生靈存續的、無比艱難的選擇。

  時間在反轉世界的灰暗中無聲流淌,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鉛塊,遠處,失搖那帶著怨念的低氣壓似乎也被這凝重的氛圍所懾,收斂了幾分,只是遠遠地不安地注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

  唐子君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不再是震驚或迷茫,而是一種看透絕望深淵後的....平靜的決絕。

  他看向波塞冬,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帶一絲波瀾。「所以,這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對嗎?」

  波塞冬蔚藍的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沉重,祂緩緩地、無比鄭重地點頭。

  「是的,這是,最後的可能。」祂的聲音帶著神諭般的篤定,「鏡的嘗試雖然失敗,但她用徹底的消失」,證明了這條路....至少在方向」上,存在著一絲可能性,那是黑暗中唯一被點燃過的火星,雖然旋即熄滅,卻指明了火種可能存在的方向。」


  海神的目光掃過這片灰敗的大地,掃過遠處的失搖,仿佛穿透維度看到了正在重建的黑城、掙扎的廢土、以及那個即將崩裂的里世界牢籠。

  「諸神....已成歷史,我們再也無力,也沒有時間,去構建一個新的夢境世界作為戰場」或緩衝」,當噩夢真正降臨現實....

  」

  波塞冬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終局感。

  「...即使我們傾盡全力,將現實世界所有生靈的意識勉強拖入廢土世界苟延殘喘....

  「」

  「但現實世界的徹底崩潰,將直接導致它的倒影」反轉世界—隨之崩塌、消亡。」

  「屆時....」海神的目光如同最後的喪鐘,落在唐子君身上。「反轉世界的權柄...

  將永遠消失,這宇宙間....將再無任何存在、任何力量、任何可能....能夠像現在這樣,藉助通道與投射,去嘗試....探尋那噩夢的源頭,我們將徹底失去看見」敵人心臟的最後眼睛,只能在無盡的黑暗與格式化中....走向徹底的湮滅。」

  這已經不是選擇。

  這是唯一的、被黑暗逼到懸崖邊的單行道。

  聽著波塞冬用最冰冷、最殘酷的邏輯,將唯一的生路與必然的毀滅清晰地鋪陳在眼前,唐子君破碎面甲下,嘴角極其勉強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深深的、帶著無盡荒誕的苦笑。

  「...呵。」一聲輕嘆,仿佛抽乾了全身的力氣。

  「波塞冬....」唐子君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卻又無比清醒的疲憊,「你這話,根本就沒有給我第二個選擇啊....」

  他緩緩抬起頭,自光如同穿透了無盡虛空,再次落向那片鏡湖可能存在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鏡神消失前最後的背影。

  「說到底....」

  唐子君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6

  ..我還是得走上....和鏡神一樣的道路...

  ,現實世界的陽光帶著些許暖意,穿透城市林立高樓的間隙,灑在一條略顯陳舊的居民區街道上。

  唐子君站在一棟六層居民樓前,身上只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外套,看起來就像一個風塵僕僕歸家的遊子。

  失搖好奇地打量著這棟普通的居民樓,又看看沉默的唐子君,忍不住小聲問。「這是哪啊?」

  唐子君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單元門上斑駁的藍色油漆上,仿佛跨越了漫長的時間與無盡的廝殺,才重新落回這方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默默走上樓梯,腳步聲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從神魔戰場到凡塵煙火的距離。

  來到三樓的一扇深棕色防盜門前,他停下腳步。

  猶豫了一下,從兜里摸出一串有些年頭的鑰匙—一那還是他上大學時用的,金屬摩擦聲響起,鎖舌彈開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被推開。

  一股混合著飯菜香、淡淡塵味和某種陳舊家具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個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環境,毫無防備地撞入唐子君的視野,褪色的沙發罩,牆上掛著掉色的掛飾,窗台上幾盆綠意盎然的吊蘭,還有那台老舊的電視機...每一處細節都像一把鑰匙,試圖開啟他心底塵封已久的、屬於唐子君」那個平凡的記憶盒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恍如隔世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遲來的感慨「呀!大兒回來了?!」

  一個帶著驚喜和些許急促的女聲從裡屋傳來。

  緊接著,一個圍著碎花圍裙、頭髮隨意挽起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出來,手裡還沾著麵粉。

  看到門口站著的唐子君,女人臉上瞬間綻開純粹而溫暖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來,但當她看清唐子君身後,還跟著一個氣質獨特、穿著打扮明顯不似常人的漂亮女孩時,明顯愣了一下。

  唐子君看著熟悉的臉龐,心頭百感交集,嘴角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喉嚨有些發緊,最終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

  「啊...我回來了...媽。」

  「媽?!」身後的失媱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唐子君的背影,又看看那位圍著圍裙、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小嘴微張,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關係稱呼震得不輕。

  唐子君母親也立刻回過神來,連忙把沾著麵粉的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臉上堆滿了熱情又帶著點侷促的笑意,目光在唐子君和失搖之間來回移動。

  「呀!你看我,正包餃子呢,快進來快進來!...小草沒跟你一起回來嗎?」她習慣性地先問了問閨女,隨即又看向失媱,笑容更加親切。「這位姑娘是?」

  失搖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和見家長」的氛圍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平時的清冷氣場蕩然無存,白皙的臉頰憋得微微泛紅,難得地結巴起來。

  「阿,阿姨好!您,您叫我失媱就好了..」

  「失搖?好名字好名字,快進來坐。」唐子君母親連忙招呼著,一邊側身讓失搖進屋,一邊忍不住又看了兒子一眼,眼神里滿是探究和藏不住的高興一兒子終於帶女孩子回家了,雖然這女孩子看起來...嗯,有點特別。


  唐子君跟在後面走進這個久違的家,看著母親忙碌地給失搖倒水,聽著廚房裡傳來父親(應該是在廚房忙碌)炒菜的「滋啦」聲,聞著空氣中瀰漫的、屬於家的、溫暖而踏實的煙火氣息...

  說實話,從穿越伊始,他就努力將這對夫婦視為家人,填補著原主的情感空缺,也試圖給自己漂泊的靈魂找一個錨點。

  但內心深處,那份源於異鄉人身份的隔閡感,如同無形的薄紗,始終存在,這份隔閡,讓他上大學後選擇住校,畢業後更是借著工作之名天南海北地跑,極少歸家,仿佛只有遠離這溫馨的港灣,才能讓自己更專注於那個充滿神魔與危機的世界,才能不去觸碰那份不屬於自己卻不得不背負的親情重量。

  然而此刻,站在這方小小的、有些擁擠卻無比真實的天地里,聽著母親熟悉的嘮叨,看著失被母親拉著問長問短時那難得的窘迫模樣..

  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的輕鬆感,如同溫熱的泉水,緩緩流淌過唐子君疲憊不堪的靈魂深處。

  那根時刻緊繃的、承受著拯救世界重擔的神經,在這一刻,在這個名為家的避風港里,竟奇蹟般地鬆緩了下來。

  仿佛外面那撕裂星河的爪痕、那蠢蠢欲動的舊日支配者、那即將踏上的死路...都被這扇小小的家門暫時隔絕在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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