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聰明人』
第635章 『聰明人』
轟隆!!
沉悶的巨響如同大地深處爆發的雷霆。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像是地獄熔爐炸裂的炮火咆哮。
轟!轟轟轟——!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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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噠噠—!!
大口徑榴彈炮沉悶的怒吼,電磁加速武器撕裂空氣的尖銳嗡鳴,多管火箭彈集群覆蓋時悽厲的呼嘯,還有如同爆豆般密集、卻帶著毀滅性節奏的重機槍掃射,各種毀滅的聲響交織、疊加、放大,瞬間撕碎了廢土死寂的幕布,在鉛灰色的天穹下奏響了一曲冰冷到骨髓里的死亡交響樂。
這聲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山脊的另一邊,爆炸的氣浪裹挾著硝煙與血腥味,像無形的巨手狠狠拍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呃啊!」
「跑!快跑—不!!」
短暫的、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充滿絕望與背叛狂怒的咒罵,如同樂曲中最高亢刺耳的音符,硬生生插入那毀滅的轟鳴。
但它們存在的時間極其短暫;往往只發出半聲,就被更猛烈的爆炸和金屬撕裂血肉的恐怖聲響徹底碾碎吞沒,那聲音里蘊含的驚愕、恐懼和滔天恨意,即使隔著距離,也足以讓任何聽到的人寒毛倒豎。
扳機先生沒有看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黏在龍組那片沉默的鋼鐵森林上。
他在看什麼?
他在看秩序。
沒有士兵離開隊列去爭搶唾手可得的戰利品,沒有戰車為了更好的射擊角度擅自移動半寸,所有的炮口依舊穩穩地指向預設的方位,所有的戰士如同鋼鐵澆鑄的雕像,唯有戰術目鏡後偶爾掃過的冰冷視線,證明著他們是活物。
那是一種滲透到骨子裡的,令人絕望的紀律性,一種在廢土這片混亂無序的絕望之地上,幾乎不可能存在的絕對掌控力。
看著那些根本沒有因為戰火聲而轉移目光的士兵,直到現在,扳機先生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所面對的是什麼,他也意識到了方新為什麼能夠如此迅速的崛起。
秩序,這個詞在廢土上來說就是一個笑話,是只有活不下去的人才奢望的東西。
從紀元諸神掌控這個世界之後,廢土上殘存的東西就只剩下混亂了,也只有投身於混亂之中他們才能夠擁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在此之前,這個世界上是擁有過秩序的,只不過舊時代的秩序,被紀元諸神以及它的智械大軍硬生生的碾碎了。
扳機先生加入過拾荒者,也曾是紀元教會的一份子,他現在終於理解了時代的更迭。
並非是舊時代的秩序被打破,也不是秩序不堪一擊,而是舊時代的秩序,輸給了更加有秩序的紀元神明,在紀元神明的蜂巢思維下,人類的秩序根本無法進行抵擋,緊接著,這個世界就在一個新的秩序下存在了。
這個世界混亂嗎?不,那是他們所看到的表象罷了,想要真正意義上的改變這個世界,迎接新紀元的到來,那麼就需要新的秩序來打破。
而眼前行令禁止的鋼鐵軍隊,就是即將席捲整個廢土的新秩序...
想到這,扳機先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冰冷鐵手狠狠攥住,沉入了無底深淵。
自己那賴以生存的圓滑算計、左右逢源,在這支沉默的,意志如鋼澆鐵鑄的軍隊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而他身邊的那幾個小頭目早已是如遭雷擊,一個身材矮壯的傢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凍土上發出悶響,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牙齒不受控制地格格作響。
陷阱,赤裸裸的,殘酷到令人髮指的殺戮陷阱,方新那句輕飄飄的「安全離開」,根本就是一道死亡判決書。
他根本就沒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帶著貪婪和僥倖離開的人,所謂的放行」,不過是將那些失去組織的潰兵,驅趕到一個預先設置好的最完美的屠宰場。
扳機先生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那枚冰冷的金質齒輪深深硌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這痛楚讓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猛地抬頭,目光射向空地中央那個年輕得過分的龍組首領。
方新也正看著他。
沒有得意,沒有輕蔑,那眼神平靜得如同幽深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扳機先生此刻所有的驚疑、不甘。
在這平靜目光的注視下,扳機先生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在聚光燈下被剝光的丑角,所有的偽裝和算計都無所遁形。
那無聲的注視,比任何威脅都更具壓迫感。
扳機先生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角滲出冰冷的汗珠。「你真的是為了那個姑娘來的?」
「是。」方新坦然的點點頭。
這個時候的謊言沒有任何意義,扳機先生突然釋然的笑了。「知道嗎,我之前懷疑過,這裡出現紀元諸神的痕跡的傳言是不是你故意傳出來的,而現在,我真的希望我的這個懷疑是真的...」
「...因為這樣,至少證明我們死的還算有點價值,而不是像被你隨手清掃乾淨的垃圾。」
「這重要嗎?」方新問。
「你真的準備在這裡幹掉所有人嗎。」扳機先生咬了咬牙。「一旦我們死在這裡,你們龍組將會受到整個南境的圍剿,屆時,所有人都是你們的敵人。」
「我知道。」方新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我那位領導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我的回答很簡單,我這人牙口好,多硬的骨頭都能啃下去。」
「所以沒有任何其他可能性了嗎...」
扳機先生僵硬的扭動脖頸,聲音沙啞。
方新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面容平靜得如同深潭古井。
他甚至微微側著頭,眼睛望向遠處那片被炮火染成橘紅色的低垂輻射雲,仿佛在專注地聆聽這由他親手譜寫的、宏大而殘酷的樂章。
那震耳欲聾的爆炸,那戛然而止的慘叫,那怨毒絕望的詛咒...這些聲音落在他平靜的側臉上,沒有激起一絲漣漪,他就像一位置身事外的觀眾,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以毀滅為終幕的戲劇。
他身後的鋼鐵軍陣,更是死寂得如同墳墓。
炮口紋絲不動地鎖定峽谷方向,士兵們如同冰冷的金屬塑像,連頭盔轉動的微小角度都看不到,引擎低沉、穩定、毫無波動的轟鳴,與遠處那場血腥盛宴的喧囂形成了最尖銳的對比,一方是絕對的秩序與執行,一方是徹底的混亂與毀滅。
「如果我說出關於那個女孩的情報呢。」扳機先生輕聲道。「足夠換我一命嗎?」
雖然不知道方新口中的那位領導」是誰,但這話至少證明了龍組背後真的有某個幕後黑手的存在,再結合方新之前提到的受人所託,扳機先生立刻將兩者結合在了一起。
對方口中的領導,就是那幕後之人,而對方,也正是想要找到這個女孩的存在,而那個未知的存在,也是唯一一個能夠讓自己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了。
然而等待扳機先生的卻是一聲冷笑,和一個黑漆漆的槍口。
「你手上根本沒有那個女孩的情報...
方新輕輕開口。
「我說的。」
砰!
槍響過後。
扳機先生終究死在了那一聲扣動扳機的聲音下。
他瘦高的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眼中甚至還帶著一抹不敢置信,隨後直直的倒了下去,嚇得周圍的幾個首領打了個哆嗦。
氣氛再次回到了死寂之中,每一秒,都像在滾燙的刀尖上煎熬。
那轟鳴的炮火不再是背景音,而是直接捶打著他們靈魂的重錘,他們終於窺見了,那年輕平靜的面容之下,盤踞著的是何等的冷酷。
「我殺他,不是因為我不喜歡叛徒,而是我不喜歡聰明人。」
方新緩緩收起了手槍,目光緩緩掃過餘下的幾個小首領,最終定在了刀疤的臉上。
「你們...」
「...是聰明人嗎?」
當方新在嘆息隘口外,以雷霆手段清場之時,那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與絕望的嘶嚎,對於已經踏入遺忘峽谷的唐子君和常磊而言,不過是遙遠而沉悶的背景噪音,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
他們早已越過了那片混亂與喧囂的前線。
一步踏入峽谷,仿佛瞬間從廢土踏入了另一個維度。
空氣不再是單純的輻射塵埃和金屬鏽蝕味,它變得粘稠、凝滯,仿佛浸透了某種無形的令人作嘔的甜腥。
無處不在的高濃度輻射如同億萬根無形的毒針,持續不斷地刺穿著一切進入者的生物組織。
即使是唐子君和常磊這樣的存在,也能清晰感受到肌膚上傳來的微弱刺痛與能量被緩慢侵蝕的滯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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