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7章 做伶官就是得要精細
第1167章 做伶官就是得要精細
「稍息,立正!」
學院操場上,一個個新生班級組成的豆腐塊整齊排列。
從頭到尾是十八個班級,人數在五百五十人左右。
其中指揮系的人數最少,總共只有兩個班級不到五十人,但這五十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至少熟練掌握一到兩門外語,能夠無障礙聽說讀寫。個人身體素質也要達到一定標準,簡單說就是至少要達到三五個人近不得身,跑五公裡面不改色的程度。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能暈船。
學院的圍牆上用油漆塗刷著海軍的格言——「海上沒有長城,吾輩以血肉築牆!」
這句話據說是大總統在當初創立北方海軍的時候講的。
校長在台上慷慨激昂,學生們在台下熱血沸騰,只有王雲霄低頭暗自神傷。
剛剃了個光頭。
也不是完全的光滑,還有一層貼著頭皮類似鍋蓋一樣的頭髮,但實際上看起來效果也差不太多。
軍中本就有剃髮的規矩,而海軍對此要求尤其嚴格。畢竟在海上淡水資源緊缺,能節省的就要儘量節省,沒有那麼多水給你護養毛髮。
就算你是預備軍官,也要和大頭兵一視同仁。
剃頭這種事,其實算不了什麼,全班同學一起剃頭,而且也沒有女同學圍觀,沒那麼尷尬。
問題在於學校里的剃頭師傅不是人揍的,王雲霄很懷疑他以前是剃羊毛的出身,那剃出來的效果著實驚人。全班二十多顆光頭,愣是沒有一個重樣的。
那叫一個丑得五花八門,慘絕人寰。
一想到李沐沐看到自己這樣子,說不定會笑到吐出來,王雲霄的心情就很不美麗。
軍中一向講究效率,昨天剛做完基礎文化課的考試,今天就拉出來直接投入集訓。
大家都很開心,終於回到自己熟悉的領域裡了。
現場這五百來號人沒有一個是新兵,那些對付新兵的傳統招數對他們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現在集訓的目的,主要就是整頓紀律。
某位將軍說過,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
從古至今,治軍的規矩一向如此。
要是換做古代,這個時候怎麼也得拉出兩個刺兒頭來祭旗,以正軍法。
現在時代變了,不流行這法子了,但殺雞儆猴的套路依舊沒有變化。
王雲霄作為班長,第一天集訓的時候,就因為對同班同學要求不夠嚴格,被巡查憲兵抓住一頓痛批。
「你們班的人風紀扣都沒扣好,你為什麼不管?」
「啊?」
王雲霄一臉懵逼,這也要管的嗎?
他是半路出家,沒走過新兵訓練那套流程,對於這些細節問題難免會出現疏忽。
「你自己都沒扣好!」
「那我現在扣上。」
「現在扣也晚了,我這裡給你記上,回頭自己找班主任去做檢討!」
憲兵鐵面無私,完全沒把王雲霄當外人。
等憲兵一走,大家都露出了心有餘悸的表情。
幸虧班長脾氣好。
換做另外幾個班的……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到他們的班長在那邊大聲咆哮。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第一天當兵,誰願意像新兵菜鳥一樣挨訓啊。
真有大毛病也就算了,還都是雞蛋裡面挑骨頭的小事,說白了就是打殺威棒。
還是自家班長好啊,我要是個娘們兒都想嫁給他了。
就連宋明遠都忍不住替王雲霄叫屈:「特麼的狗仗人勢,拿著雞毛當令箭。班長你不用害怕他們,回頭咱套麻袋弄他!」
「我不害怕。」
王雲霄趕緊抬手安撫:「你們自己解決好自己的問題就行了,我沒有什麼集訓的經驗,哪裡做的不到位,你們得及時提醒我,省得讓外人笑話。」
「沒問題,班長,你放心吧!」
第一天集訓結束,教官把整理起來的情況匯報給校長。
「把王雲霄擼了?」
校長抬頭看了看一班的班主任,又看了看教官。
「什麼理由?」
「他性子太軟,帶不動這個班的人。」
「性子太軟?他?」
校長都氣樂了。
「我知道他是戰鬥英雄,但在戰場上取得功勳,只能證明他的個人實力,不能證明他的指揮能力。在我看來,這小子就不適合做班長。」
教官振振有詞。
「你要是帶不了這一屆的新生,可以換別人,不要找藉口。」
「我……唉?」
教官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麼的嗎?」
「我聽說過,是特務系統出身的吧。」
「的吧?」
校長狠狠瞪了教官一眼:「多從自己身上找問題!他不會帶兵,你還不會帶他嗎?一上來就換人,你是大太子啊,我把文武百官都給你配齊了好不好?上了戰場你也跟我挑肥揀瘦嗎?這船不好,那船不好,戰列艦都給你唄?給你湊個第二艦隊!」
教官都被噴傻了。
啥跟啥啊,我就說了一句,您至於麼?
「我問你能不能帶好!」
「報告校長,能!」
「那就行了。」
校長點點頭,語重心長道:「那孩子是從外面調進來的,沒有正規訓練的經驗,如果他哪裡做的不到位,你不要罵他,要心平氣和地跟他講清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看他年輕,就拿對付新兵那一套去對付他。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聽懂了。」
教官差點被懟到懷疑人生。
會議解散之後,教官找到班主任,小聲問道:「您班上那位到底是什麼來頭啊?怎麼校長看他都跟寶貝兒似的,不會是元帥的私生子吧?」
「當然不是。」
班主任斷然否認:「元帥的私生子也不能有這待遇。」
「嗯……嗯?」
這年月又沒有手機網絡,也不是誰都消息靈通的。教官只知道王雲霄這個人很牛逼,但對於他具體有多牛逼完全沒有概念。
軍中之人一向不信邪,越是刺兒頭也要勘磨。
有一說一王雲霄入學之後的所作所為,真跟刺兒頭沾不上一點關係,但就是因為校方對他莫名的熱切態度,讓很多不了解情況的人對他產生出了微妙的誤解——確定不是誰家太子爺來鍍金嗎?
「有些事涉及機密不好講,我就這麼跟你說吧。」
班主任看看左右無人,對教官小聲說道:「當初要不是咱們下死力氣把他搶回來,這小子在麒麟軍那邊起步就是連長,現在可以輕鬆做到主力營的營長。」
「你說他不會帶兵,跟質疑廚子不會炒菜有什麼區別?」
教官沉默了。
陸軍那邊連營都是大編制,一個營三千人起步,而且還是麒麟軍……海軍學院所有在讀學生加起來都沒有三千人。
所以也就難怪校長態度會那麼奇怪。
你什麼段位,人家什麼段位?
王雲霄這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做了沒幾天的班長,就因為風紀扣沒扣好,差點被教官給撤下去。
當然就算撤下去,對於他來說也是無所謂的。
他不需要這點雞毛蒜皮的榮譽,為自己的履歷增光添彩。
這個時候他正戴著眼鏡,在宿舍里批閱試卷。
就是之前他給班主任設計的那套專門用於篩選伶官的低配版試卷。
之前基礎文化課考試的時候,班主任把這套試卷也拿出來,讓全班同學都做了一遍。
全宿舍的同學都趴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在那裡批改,大氣都不敢喘。
門外也擠滿了人。
良久之後,王雲霄終於抬起頭來,揉了揉有些疲勞的手腕,秦志剛趕緊遞過來茶水,拿扇子在旁邊輕輕扇風。
王雲霄笑道:「不用拍我馬屁,你成績不錯,還有許星辰,劉洋,趙黑虎都很有希望。」
臥槽我有希望?
秦志剛聞言頓時陷入狂喜,不過馬上就反應過來,不對啊,怎麼還有趙黑虎呢?
他扭頭望向坐在角落裡的黑大個。
趙黑虎,人如其名,又黑又虎。家裡是漁民出身,從小就在碼頭上長大,一身皮肉曬得跟非洲留學生似的,而且腦子也不怎麼靈光,人看起來憨憨的,別人說啥他都信。
用東北人話說,這就是有點虎逼。
你說他有做伶官的天賦?
怎麼地,崑崙奴血脈覺醒了?能跳胡旋舞嗎?
「班長,你這是啥標準啊,到底靠不靠譜?」
「不靠譜。」
王雲霄搖頭道:「個人經驗,一家之言,沒有什麼科學依據。」
「班長你以前是見過伶官長啥樣是麼?」
「見過,正道的,外道的都見過。」
「咋還有正道外道的呢?」
「修煉方式不一樣,有很大區別。」
「那邪門歪道是不是修煉起來簡單一點?」
「對。」
「你們都閉嘴!」
宋明遠一直在旁邊看著,等到王雲霄批完了所有的試卷,趕緊湊上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結果發現只得了32分,當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人跟人的差距就這麼大嗎?秦志剛都能考64分,我憑啥只有他一半啊?
「班長,這題我為啥一分都沒得啊?」
「哪道題?」
秦志剛拿過他的卷子看了一眼:「這個啊……民婦秦香蓮狀告當朝駙馬陳世美拋妻棄子……你這答的什麼啊,什麼叫把陳世美鍘了?」
宋明遠不解道:「戲文裡面不就是這個結局嗎?」
「合著你就記得鍘陳世美那段了是吧?」
「那要不然呢?最後結局不就是陳世美被鍘了嗎?你怎麼寫的?」
「唉!不要對題啊!」
王雲霄趕緊開口阻止,伸手把卷子搶過來收好:「好了,我給班主任送過去,你們知道成績就行了,不要互相瞎打聽。」
「不是班長,你先別走!」
宋明遠一把拉住王雲霄:「別的題我都不管,就這道題你跟我說說,為什麼我一分都沒有?合著包公鍘陳世美還鍘錯了是嗎?」
王雲霄無奈道:「這道題又不是考你對錯,而是看你有沒有做伶官的天賦。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麼,做伶官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精細。」
「你仔細回想一下,我出的題目是什麼?」
宋明遠不解道:「就是包公最後怎麼判嘛,我記得真真的!」
秦志剛笑道:「你是不是傻,人家題目是你做包公,要如何斷案。」
「那你說的跟我說的有什麼區別?」
秦志剛都無語了:「班長你別跟這傻子一般見識,你趕緊去找班主任吧,我給他解釋。」
「就是沒區別嘛!」
宋明遠還在死鴨子嘴硬。
也許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但年輕人都喜歡爭強好勝,這個時候自己有些下不來台,只能死撐。
「班長出的這個題,問的是過程,你回答的是最終結果,懂了嗎?」
秦志剛轉頭問趙黑虎:「你這題怎麼寫的?」
趙黑虎摸著剃光的黑腦殼笑道:「老宋估計就只記得『駙馬爺近前看端詳』那段了,實際上鍘美案那出戲很長的,我小時候聽過好幾個版本的全套劇情,有秦腔的,也有西皮的,大鼓的……等唱到近前看端詳的時候,那都已經到了整場戲的最後階段。」
「那些有錢人就只聽這段,那些名角兒,也只唱這一段。所以傳出去就好像包公問都不問,一上來就把陳世美給鍘了似的。」
「實際上前面還有一個查案的過程,因為秦香蓮手裡沒有任何實際證據能夠證明自己跟陳世美的關係,包公也不能就聽她的一面之詞,所以當時做了三件事。」
「一是去他們老家找證人,證明兩人的夫妻關係。二是拿到刺客的武器,經過核實確定上面有公主府上的印記。三是包公上朝的時候,主動提起這個話題試探陳世美,結果發現他神色慌張,顧左右而言他。做完這三件事之後,開封府才正式立案,傳訊駙馬。」
「你記得可真清楚,我都忘了還有刀鞘的事兒呢。」
秦志剛看向宋明遠:「聽到了吧?這才是滿分答案!你題都沒審明白,還好意思找班長要說法呢。老趙剛才有一句話說的沒錯,只有真正的角兒,才有資格只唱駙馬爺那段。哪個伶人拜師入門,不得把所有劇本所有台詞都背下來啊?」
宋明遠面紅耳赤,不能言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