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個個就這麼急不可耐嗎?!
珠霞很快就回來了,還帶了渡楓樓的一個小廝。
那小廝生的一張圓臉,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對著陸青鳶作揖道:「我們東家說今晚就有空,還問夫人想吃點什麼,樓里馬上就去準備!」
陸青鳶想了想,道:「那就油炸小黃魚吧。」
小廝應了一聲,歡歡喜喜地回去了。
「晚上不在府里吃飯嗎?」那小廝前腳剛走,霍雁行後腳就踏進主屋,應該是剛剛聽到屋內的對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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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探性地問:「我看後廚都忙開了。」
陸青鳶點頭:「是我有事要去一趟渡楓樓,晚上不用等我用餐了。祖母和孩子那裡,你幫我遮掩一下。」
霍雁行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之前在馬車上,陸青鳶說什麼「書生儒雅風趣,懂得風花雪月;商賈富有,吃喝不愁,兩個聽起來都很不錯。」
他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是啊,他們不過是名義上的夫妻,拿著和離書,他又有什麼資格管她的來去?
越想越氣,他端起桌上的茶猛喝一口,又重重地放下,皺著眉道:「咱們侯府又不是揭不開鍋了,怎麼盡喝這種陳茶?」
陸青鳶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平日裡也沒見他挑剔,反正她自己是喝不出好壞來。
去年的陳茶倒了也怪可惜的,隨便將就著喝罷了,怎麼今日倒挑起來了。
霍雁行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越發惱火,猛地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陸青鳶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嘟囔:「什麼毛病!」
戌時,陸青鳶準時來到渡風樓。
三樓的包廂內,早已擺滿珍饈美味,可最顯眼的,還是中央一盤金黃酥脆的炸小黃魚。
看著這盤小黃魚,陸青鳶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的金陵。
她入座後,夾起一條放入口中,酥脆的外殼包裹著鮮嫩的魚肉,鮮香四溢,正是記憶中的味道。
「怎麼樣?好吃嗎?」薛廣白坐在對面,眼神里滿是期待。
陸青鳶抬頭,笑道:「挺好吃的,看來你們家廚子的手藝和令堂差不多,做的小黃魚都這麼地道。」
「這可不是廚子做的,是我們公子親自下廚做的!」
一旁的圓臉小廝突然冒出來,笑嘻嘻地說道。
「多嘴!沒你事了,下去吧!」
薛廣白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揮了揮手。
陸青鳶微微一愣,驚訝道:「竟是你做的?看來你得了令堂真傳。對了,她近來身子可好?」
薛廣白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聲音也低了幾分:「我娘已經在十年前就去世了。」
陸青鳶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慌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薛廣白擺了擺手,強笑道:「這有什麼,你又不知情。不過若不是我娘的死,我也不會下定決心重返薛家,在那些兄弟之間爭一杯羹。」
「那恭喜薛公子,如今誰人不知,金陵首富最得意的兒子便是你薛七公子了。」
薛廣白笑了笑,神色有些複雜,隨即話鋒一轉:「對了,你說今日有要事相求,還說越快越好。你不是那種隨便請人辦事的人,說吧,什麼事?只要我能辦,一定給你辦成!」
陸青鳶將自己的需求細細說了一遍,薛廣白一拍胸脯:「小意思!明日我就把各式各樣的魚送到渡風樓來,保管只有你沒見過、沒吃過的,沒有我撈不著的!你只管帶著那個嬤嬤來辨認!」
「好,一言為定!」
兩人相談甚歡,直到夜深。
薛廣白親自將陸青鳶送到樓下,看著她登上馬車。
就在馬車即將啟程時,薛廣白突然喊了聲:「陸青鳶。」
「嗯?」陸青鳶回頭,疑惑地看著他。
薛廣白笑得燦爛:「今日我很歡喜。」
他平日裡的笑總覺得掩蓋上了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看不真切,只知道他是薛七公子。
可這個笑容頓時讓陸青鳶將他與記憶中的小泥鰍逐漸重合。
除了在遼東的時候,在金陵的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難得快樂的時光。
沒有虛與委蛇的假笑,沒有觥籌交錯的飯局。
沒有源源不斷的後宅爭鬥,沒有變化莫測的人心。
只有金陵的烏篷船、青瓦片和看不盡的秦淮河。
她心中一軟,也柔聲道:「那就祝薛老闆每日都如此歡喜。」
此時,就在馬車上方的樹枝上,有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樹枝鬱鬱蔥蔥,將霍雁行的身形擋得嚴嚴實實。
可他的臉色比這黑夜還陰沉。
看著陸青鳶與薛廣白相談甚歡的模樣,他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嫉妒與怒火在心中翻湧。
還祝他每日歡喜?
有什麼好歡喜的!
本來一個方詞禮就夠招人煩了,現下又來了個薛廣白!
陸青鳶還沒有離開鎮北侯府呢!
一個個就這麼急不可耐嗎?!
霍雁行不自覺地一把捏斷了手邊的樹枝,卻不想這是一棵果樹,他這一掐,果實噼里啪啦地掉落在陸青鳶的馬車上。
「嗯?什麼聲音?」陸青鳶掀起車帘子張望。
車夫揚了揚馬鞭,笑道:「沒事,夫人,估計是哪只鳥兒餓得發慌,正在啄果子樹呢。」
…………
薛廣白果然不負所望,第二日酉時剛過,便派小廝去侯府請人過來。
陸青鳶匆匆帶著秦嬤嬤,又去了渡楓樓。
踏入渡楓樓後廚,一股潮濕的水腥氣撲面而來。
陸青鳶不禁睜大了眼睛,大約有四五十個竹編魚簍整齊排列,將整個後廚塞得滿滿當當。
「從江南運來的魚,每種我都挑了一條。」薛廣白站在一旁,神色透著幾分自豪。
「多謝。」陸青鳶頷首,然後轉頭對秦嬤嬤道,「嬤嬤,該您了。」
「是。」秦嬤嬤走向魚簍,開始一條一條地查看。
漸漸的,大半魚簍都已查看完畢,秦嬤嬤還沒有找到,陸青鳶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秦嬤嬤突然停住腳步,渾濁的眼睛瞬間發亮,手指顫抖著指向一個魚簍:「找到了!是這個!沒錯,就是它!」
陸青鳶快步上前,只見這魚身形橢圓,體表布滿細密斑紋,此時正鼓著氣,將身子脹成圓球狀。
她還未開口,一旁的薛廣白臉色卻變了,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嬤嬤,您……您確定是這種魚?」
秦嬤嬤用力點頭:「老婆子我絕不會認錯!就是夫人去世那晚吃的,當年這魚送來時,模樣古怪得很,我從未見過。廚房裡的人都說這魚需得專人料理,連碰都不讓我們碰。夫人嘗過之後讚不絕口,我印象深著呢!」
「這魚有什麼不對嗎?」陸青鳶見薛廣白有些異樣,出言問道。
薛廣白的神色愈發嚴峻,他深深看了眼秦嬤嬤所指的魚,又轉頭望向陸青鳶:
「這魚……是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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