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為何不直接來問我
陸青鳶悄然離開了後廚,回到了松濤院。
松煙帶回的兩小勺湯已經過仔細查驗,確實都是正常的藥膳,沒有絲毫異常。
可越是如此,陸青鳶心中的疑團便越是濃重。
若湯羹並無問題,凌韜為何要反常地將兩碗湯都端走,又原封不動地放在房內?
難道他早已懷疑湯里被做了手腳?
那個臉上有著猙獰疤痕的廚娘,究竟是什麼來歷,又與凌韜又有什麼關聯?
陸青鳶素來覺得,凌韜在霍家四個孩子中最為成熟穩重,舉手投足間總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從前她只是以為,是養子身份給凌韜戴上了枷鎖,讓他不得不謹小慎微。
可如今細細想來,這份深沉背後,恐怕還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她吩咐松煙:「去查查那個臉上有疤的廚娘,把她的來歷、過往,事無巨細都給我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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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松煙便匆匆折返,帶回了消息。
「那個廚娘叫鍾五娘,是南越人。五年前侯府辦了喪事以後,老夫人就病了,侯爺四處尋摸擅長調理藥膳的廚娘,鍾五娘就這麼進了府。因為煲湯的手藝精湛,便留在了慈暉堂伺候老夫人。」
松煙頓了頓,繼續說道,「她平日裡很少露面,也不愛與人交談,總是獨來獨往的。問起臉上的傷疤,她只說是採藥時不小心被荊棘劃傷,毀了容,所以一直沒能嫁出去,只能靠著這門手藝在府里討口飯吃。」
五年前,好像也是凌韜被霍雁行收為養子的時候。
這麼巧,鍾五娘也是五年前進的府。
陸青鳶沉吟片刻後,又吩咐道:「明日你去找前院的丘管家,仔細打聽凌韜當年是如何被侯爺收為養子的,還有,凌韜除了他的生父,其他親人在哪裡?越詳細越好。」
…………
次日早朝後,霍雁行被皇帝留在御書房。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御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康平王已經離開京城了,朕已經寫了密函,命當地縣令將他秘密看守起來。如今他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王爺,就算真的生出兒子,這康平王府的爵位,也輪不到他的子嗣承襲。」
霍雁行點點頭:「康平王犯下如此滔天罪行,念及宗室血脈,未將他就地正法,已是皇恩浩蕩。」
早在前些日子,霍雁行便將孩童失蹤案的來龍去脈,蕭祁刻意討好康平王,以及陸執的狼子野心,一併稟明了聖上。
只是如今太后一黨的勢力仍在朝堂盤根錯節,不好大動干戈。
朝廷急需通過科舉選拔出一批忠心耿耿的人才,來整頓官場,穩固朝綱。
正因如此,皇帝才將此次科舉全權交給了方詞禮,盼著他能秉持公正,為大梁選出真正的棟樑之才。
「對了。」皇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從堆積如山的奏摺中翻找出一份,展開看了幾眼,隨後遞給了霍雁行,「你看看這個。」
霍雁行接過摺子,目光匆匆一掃,瞳孔卻猛地微縮。
只見摺子上,方詞禮言辭懇切地請求外放金陵任職。
「朕也覺得意外。」皇帝嘆了口氣,靠在龍椅上,神色有些疲憊,「金陵雖然是個富庶之地,但那裡世家大族盤根錯節,關係錯綜複雜。而且商賈雲集,各方勢力交織。方家在金陵根基淺薄,去那裡做官,未必是件易事。」
皇帝揉了揉眉心,「不過既然方詞禮有這樣的志向,朕也不好拂了他的意,便成全他吧。等明年春闈過後,就放他去金陵,希望他能好好整頓一番當地的官場風氣」
霍雁行的目光死死盯著摺子最後的落筆日期,正是中秋節當日。
也就是說,那日在渡楓樓用完晚膳,方詞禮一回府便立刻寫了這道摺子,第二天就呈給了皇上。
回府的路上,霍雁行坐在馬車上,心中思緒萬千,越想越是覺得不對勁。
方詞禮為何突然執意要去金陵?
難道……他那日在渡楓樓,聽見了自己與陸青鳶的談話?
霍雁行的拳頭忽然攥緊。
他回到府里,以為陸青鳶又去了鋪子,於是自己呆在前院書房處理了一些瑣事。
丘管事來找他的時候,卻說夫人今日在府里。
霍雁行徑直去了後院。
遠遠的,他便望見陸青鳶正在院中指揮丫鬟們收拾東西。
院中石桌上擺滿了文房四寶,湖筆、徽墨、宣紙、端硯,琳琅滿目。
陸青鳶正認真地交代著丫鬟們:「這一箱是給大少爺凌韜的,他喜歡用狼毫筆,那一箱是給二少爺的……你們千萬仔細著,別弄錯了。」
霍雁行走上前,隨手拿起一方雕刻著精美雲紋的硯台,語氣看似隨意:「新置的文房四寶?」
陸青鳶抬頭,見是霍雁行,笑著解釋道:「是方先生早上親自送來的,他說好歹也做過兩個孩子的先生,如今快考試了,送些文房四寶,圖個吉利,希望他們能夠高中。」
霍雁行愣了一下。
方詞禮親自來送東西,倒是少見。
「還得是狀元郎,眼光真不錯。」
他假意舉起硯台對著光看了看,夕陽透過硯台的邊緣,折射出柔和的光線。
咣當!
忽然,他的手一滑,那硯台直直摔在地上,磕掉了一個角。
「哎呀,真可惜。」他微微皺眉,「碎了一個角,到底是不吉利了。我晚點兒再去重新買一方吧。」
陸青鳶狐疑地打量著霍雁行,看得他有些發毛了。
他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我聽丘管事說,你讓松煙打探當年凌韜被我收為養子的事情。」
陸青鳶讓丫鬟們先下去,然後點點頭:「對。」
「為何不直接來問我?」
霍雁行這一問,倒是把陸青鳶給問倒了。
自從那日從康平王府回來後,她就一直刻意和霍雁行保持距離。
不知道在害怕些什麼。
「我……」她張了張口,卻被他逼近的身影驚得後退一步,後腰撞上案幾。
霍雁行俯身撐住案幾,將她困在方寸之間,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耳尖,盯著她的眼睛,重複道:「為何不直接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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