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還是夫人懂我
「你說那夫子是南宮鶴?四明山人南宮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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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鳶坐在馬車裡,聽完松煙剛打探的消息,眉頭緊皺。
「是,聽說是林家家主特意請他到臨江書院授課,吃喝住行,全都走林府的帳,林府上下都很是尊敬。」
陸青鳶以手撐頭,垂眸思索。
若是其他人,她可能沒有什麼交集,偏偏是南宮鶴。
南宮鶴,當世大儒,隱居於四明山,故號四明山人。
他除了讀書以外最大的愛好便是吃,嘴巴刁鑽,非當季的蔬菜鮮果不吃。
四明山遠離俗世,卻滿足不了南宮鶴的口腹之慾。
於是,夏日荔枝冬日鮮魚,都是由他們長風鏢局送去四明山的。
江南水運未曾正式收歸官府之前,長風鏢局租了幾條大船,走了好幾年的水運,賺得盆滿缽滿,差點就轉行做了鮮舶戶。
陸青鳶當時還跟著大舅舅二舅舅出過幾次船,見過真正的南宮鶴一面。
不過她那時年歲尚小,時隔多年,她的記憶早已模糊。
只記得南宮鶴的身形倒是與今天堂上的夫子差不多,但樣貌……她需得再想想。
可若堂上的是假的,那他是如何矇混過關的?
而真正的南宮鶴去哪了,會不會有生命之虞?
思來想去,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且事關孩子,她還是得找霍雁行商議一番。
「侯爺今日去哪兒了?」她掀開馬車簾,問外頭的丫鬟,「是郊外軍營嗎?」
珠霞有些驚訝:「夫人不知道嗎,侯爺今日奉旨和方大人在戶部查帳,柏羽說侯爺現在看到帳冊都頭疼。」
確實不知道,她又不關心。
陸青鳶估摸著時辰,快午時了,該用午膳了。
「珠霞,去買幾個現成的菜,咱們去趟戶部。」
「是。」
「夫人……要不要回府換身衣服再去?」松煙提醒道。
今日出來得著急,馬車裡沒有備下其他衣裙,陸青鳶搖搖頭:「不必麻煩了,直接去吧。」
…………
臨江書院在城南,戶部隸屬尚書部,距離宮城很近,在城北,一南一北,光是馬車就要走一炷香的時間。
陸青鳶催著珠霞去買了飯菜,一行人馬不停蹄地往城北而去。
大梁律例森然,即便身為官員家眷,亦嚴禁隨意踏入官員的辦公場所。
然而,上有政策還有對策。
一些官員家中親眷常來送飯,尚書部在後院特意劃出一方天地,修成庭院,作用餐之所。
彼時,霍雁行與方詞禮正於戶部正廳專心查帳。
只見桌面上,帳冊堆疊如山。
霍雁行覺得這些數字比北燕的狼牙箭陣更可怖,箭雨尚能揮刀斬落,而這密密麻麻的蝌蚪文般的條目,正往他腦仁里鑽。
心中暗自將皇帝埋怨了一番,從小就知道自己算數不佳,還讓自己幹這個苦差事。
一旁的方詞禮卻如魚得水,目不轉睛地翻看帳冊,用硃筆圈註:「這些帳目明細看似規整,可我總感覺,好似有人刻意為之,將一些端倪隱匿其中。」
有同僚如此,霍雁行樂得清閒,他索性往梨花木椅上一靠:「方大人,你就查罷,本侯倒要看看,是他們做假帳的手快,還是本侯剁手指的刀快。」
「二位大人辛苦了!」
戶部尚書史大人笑容滿面地踱步而來。
「二位大人,此番查帳,著實辛苦。下官在後院準備了些便飯,還望二位大人賞臉用膳。」
兩人確實也腹中飢餓,對視一眼,便答應了。
「柏羽,你留在這裡。」霍雁行臨走時吩咐道,「別讓人進來。」
「是。」
史尚書聞言,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下。
他們剛出屋門,就見大門外,一輛馬車如疾風般疾馳而來,馬蹄聲急,揚起一路塵土,堪堪停在門前,門口的守衛吃了一臉灰。
「誰人敢在尚書部門口如此囂張!」史尚書呵斥道。
方詞禮遠遠瞧見了馬車上的徽印:「這……好像是鎮北侯府上的馬車。」
話音剛落,馬車上下來三個打扮齊整的大丫鬟,其中兩個手中提著食盒。
史大人一聽,馬上改口:「一定是夫人掛念侯爺近日操勞,特遣丫鬟們前來送飯。早就聽聞鎮北侯夫婦伉儷情深,相敬如賓,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霍雁行定睛一看。
那站在中央,兩手空空,面上蒙著一層白色面紗的丫鬟,怎麼看著這麼像陸青鳶。
還真是她。
她梳著雙丫髻,碎發輕垂。身著月白襦裙,腰間繫著水紅腰帶。
只是一雙明眸大膽地四處張望,哪兒有半點丫鬟的姿態。
她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待到了庭院,霍雁行看著桌上的美味佳肴,面上一滯。
冷盤是水晶膾和姜豉,主菜有蟹釀橙和酒炊淮白魚,湯羹是鵪子羹,主食有梅花湯餅和雲英面,甜品有酥瓊葉和蜜煎雕花。
「這就是史大人說的,便飯?」霍雁行冷言相問。
這一桌,沒有十貫下不來。
見大桌已經滿滿當當,侯府的三個丫鬟只好把食盒擺在旁邊的小石桌上。
「隨便吃吃罷了,二位大人請上桌。」史尚書相邀。
霍雁行不語,餘光瞥了陸青鳶一眼。
陸青鳶抬眸,恰好撞上霍雁行投來的目光,心中猛地一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她趕忙向前邁了一步,動作利落地伸手打開餐盒,脆生生道:
「侯爺,這可都是夫人特意為您精心準備的——」
剎那間,笑容硬生生僵在了臉上。
只見餐盒內,靜靜擺著幾樣吃食:
醃魚、煎肝兒、拍黃瓜、幾張芝麻胡餅。
實在算不上什麼「精心準備」。
陸青鳶回頭瞪了珠霞一眼,若眼神可殺人,此刻珠霞早已千瘡百孔。
珠霞摸了摸鼻子,側過臉去。
夫人啊,您又沒說要什麼菜,只說要快,酒樓的菜哪裡來得及,奴婢只能在街邊隨便買些,幾樣菜就是最快的了!
「這……侯爺還是吃下官準備的吧……」
霍雁行卻施施然在石凳上坐下了。
他拿起一塊芝麻胡餅,夾了幾塊煎肝兒和拍黃瓜放上去,捲起來便吃。
「本侯自幼隨父兄在軍營,最喜食這些,」他吃得豪爽,「還是夫人懂我。」
史尚書無奈地看向方詞禮:「那……方大人,您……」
方詞禮也坐下來,依葫蘆畫瓢,捲起一張芝麻胡餅,笑道:「本官也想嘗嘗。」
史尚書心中暗罵,真是兩個難打發的閻王!
「可這一桌菜,不就浪費了嘛!」史尚書依舊陪著笑。
「確實,粒粒皆辛苦。」方詞禮點頭,正當史尚書覺得有戲時,只見他朝後面招了招手。
「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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