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賀家女來索命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執悠悠轉醒,發覺自己躺在一張軟榻上。陽光透過窗欞,卻不刺目,應該是日暮時分了。
他環顧四周,此地十分眼熟。
這是……御書房?!
他揉了揉太陽穴,暗自思忖,定是近日為了牌位之事,嚴守齋戒,又思慮過度,這才體力不支。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老師醒了?」皇帝親自端著一碗湯藥進來。
皇帝年幼時,陸執通過林家的關係,當上了皇子侍講,為皇子們講解經史,也擔得起一聲老師。
陸執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奈何渾身仍有些綿軟無力,掙扎間,只能微微欠身,急切說道:「此等事豈敢勞煩陛下親為,臣擔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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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便要伸手去接那湯藥。
皇帝示意他莫要亂動,輕聲道:「老師為國事操勞至此,朕親奉湯藥,也是應當。」
說罷,坐在榻邊,舀起一勺湯藥,輕輕吹了吹,遞向陸執嘴邊。
陸執惶恐不已,額上滲出細密汗珠,連連擺手:「陛下厚愛,臣感激涕零,然君臣有別,如此折煞微臣。」
說罷,他不顧虛弱,執意接過湯藥,一飲而下。
皇帝緩緩開口:「賢王封地一事,既然朝臣意見不一,朕也不便立即決斷。自北燕一戰後國庫空虛,各地稅收帳目不明,等把這些都料理乾淨,朕再定奪也不遲。」
陸執點頭稱是。
皇帝讓他好生休息,等身體恢復了以後再回府。
他臨走時,輕描淡寫地丟下一句:「對了,這件事朕交給了霍雁行和方詞禮協同處理,老師就安心養病吧。」
陸執聞言,心中一凜。
他望著皇帝遠去的背影,恍惚間,記起了皇帝幼年時的樣子。
可皇帝終究長大了,再也不是那個什麼都過問他的小太子了。
他這個陸相國,不知道還能做多久。
陸家並非京中世家,他一介寒門子弟,登得越高,摔得就越重。
陸執頹廢地回了府,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誰也不敢去打擾他。
他點了凝神香,翻開一本古籍,想要平復一下心情。
誰知,竟然睡著了。
夢中,他朦朦朧朧看到了一個女子,給他披了一件衣服。
這女子穿著一件胭脂紅綾子裙,袖口的花樣是紫薇花,身上還有淡淡的沉水香。
女子俯身而下的時候,有什麼冰涼的物件碰到了他的額頭。
他抬眼一看,是一塊玉佩。
玉佩離得很近,他能夠看到上面的紋理,極為罕見。
是麥穗。
陸執心中大駭,想要起身,卻動彈不得。
他此生唯一見過麥穗紋樣的玉佩,就是亡妻賀穗身上佩戴的!
那是賀穗的父親在她出生的時候特意打造的,她出生在小滿那日。
小滿小滿,麥粒漸滿,又合著「歲歲平安」之意,故取名賀穗。
這胭脂紅紫薇花綾子裙,還有身上的沉水香,也是她生前最愛的!
可賀穗已經亡故多年了啊!
女子開口了。
「小書生,這書有甚麼好看的?不如陪我去騎馬如何?」
他恍惚了。
世間只有一人喊過他「小書生」。
那還是他與賀穗初相識的時候,他進京趕考,不幸中途遇到山匪,差點命喪黃泉,幸好長風鏢局走鏢路過此地,一紅衣女子從天而降,將他救下。
那女子就是賀穗,長風鏢局的三小姐。
後來,他拿出全部盤纏請鏢局護送他上京。
賀穗愛笑愛鬧,一點女子規矩也沒有,最愛調侃他為「小書生」,他有時候也管她叫「賀女俠」。
一路上京,從隆冬走到初春,從同伴變成夫妻,那是一段陸執此生難忘的經歷。
可惜,當時只道是尋常。
進了京,中了舉,再後來,物是人非。
「陸郎……」
那女子走到他身側,屈膝蹲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情緒陡然直下,聲音染了幾分淒悽慘慘之意。
「為何不管我如何做,你們陸家都不待見我……」
她抬起半邊臉,一張熟悉的,美麗的,帶著三分英氣的臉。
即使她已經亡故多年,即使她的畫像全部被林氏燒毀,即使府里沒有任何她留下的痕跡!但——
這張臉還是多次在夢中出現。
陸執努力地想瞪大雙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可越是掙扎,身體越是有沉墜之感。
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腦子裡只有一句話:
賀女俠,你恨我嗎?
…………
林氏今日忙於給女兒挑選各種首飾,準備嫁妝,忙得腳不沾地,大晚上還在城中的商鋪購置物件。
林氏的貼身婆子穆媽媽沒有跟著去,在後宅挑選要跟著二姑娘一起到賢王府的丫鬟。
聽說老爺今晚沒有用膳,小廝丫鬟不敢打擾,她便去廚房端了一碗安神湯去了書房。
「不對,怎麼會有女子的聲音?!」穆媽媽耳尖,聽見了書房裡的異動。
秋姨娘今日都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沒有主母發話,她哪裡敢私自接近老爺?!
不是秋姨娘,那就是哪個不要臉的娼婦!趁著她家主母不在,好勾引老爺!
這還了得!
穆媽媽雖與林氏是主僕,但自小看著林氏長大,說是親閨女也不為過。
她怒火中燒,想要推門而入,但書房那朱漆大門仿若一座沉甸甸的山,銅環冰冷厚重,讓她望而卻步。
老爺如今位高權重,若是現下去駁他面子,恐怕一時會鬧起來,不好收場。
穆媽媽趕忙命小廝去把主母叫回來,自己則偷偷躲在書房後面的樹林裡,目光死死盯著門口。
我倒是要看看是誰!
一炷香後,門開了。
那女子穿著罕見的烏黑幕籬,從頭到腳都遮得嚴嚴實實,走得極快。
穆媽媽惡從膽邊生,攥緊了拳頭就沖了過去。
「下賤秧子!窯子裡爬出來的小娼婦!」她追得氣喘吁吁,直到荷花池邊才抓住了那女子的手,「你給我站住!」
觸手冰涼。
穆媽媽卻沒有察覺,使勁往後一拉。
女子轉身,幕籬被風掀起半寸,露出了一張慘白美艷的臉來。
穆媽媽瞪圓了雙眼,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雙腿發軟,竟一屁股跌坐在地,嘴裡喃喃道:
「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害的你!」
忽然,那女子反而不逃了,一步步逼近她,身上玉佩玲琅響,在穆媽媽聽起來卻像是招魂索命鈴。
「賀家女來索命了!賀家女來索命了!」
她大叫著連連後退,卻忘了身後便是荷花池。
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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