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想再把令堂的牌位供在陸家?
笠日,陸青鳶清早起來,覺得格外神清氣爽。
從大婚到現在,雖然只有短短几日,但感覺馬不停蹄地做了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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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王在宮城門口揚言要和陸蓉月退婚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不少待字閨中的貴女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幾日應該又有人陸陸續續進宮探口風了。
那林氏豈會坐以待斃?
說不定她現在正在進宮的路上呢!
四個孩子的禁閉也結束了,今日去了臨江書院上學,虞媽媽和丘管事都說,頭一回看到孩子們上學這般高興。
經過這幾日的相處,陸青鳶也慢慢琢磨出這四個孩子的性格來。
最小的霍靈犀,沒什麼心眼,愛吃甜膩膩的糕點,可能是從小就失去父母的緣故,她特別喜歡讓人抱著她。
那一對龍鳳胎呢,一個衝動如火,一個心細如髮,別看他們每天吵吵鬧鬧的,感情是實打實的好。
就是凌韜……陸青鳶有點拿不準。
腦海里閃過陸家祠堂的那一幕——
十三歲的少年,身量已經快跟自己差不多高了,說話做事都很穩重,可為什麼她瞧著,那雙眼裡蓄著一些未知的情緒。
他昨日的提議是出於真心嗎?
還是……想試探自己,試探自己是否是個合格的母親,能不能在關鍵時刻護著他們?
她隱約覺得,凌韜才是四個孩子裡面,最難以交心的。
陸青鳶兀自想著,忽然,聽見外院傳來一陣嘈雜。
「松煙,」陸青鳶微微蹙眉,輕聲問道,「外院怎麼鬧哄哄的?」
松煙掀簾進來:「夫人,侯爺選了塊好木材,還請了幾位手藝精湛的匠人,聽聞待會丘管事便會領著他們前往陸家,趕製牌位。」
「這麼快?」
陸青鳶心裡嘀咕,不愧是天子近臣,行事就是果決。
「走,看看去。」
她起身來到外院,正見幾個小廝抬著金絲楠木,放在庭院裡。
那木料足有丈余長,日光一照,浮光如游龍般在細密木紋間流轉。
這樣百年難遇的良材,竟要拿去給陸家的列祖列宗製作牌位,想想就有點心疼。
霍雁行仿佛能猜到她想說什麼,提前說了:「這個沒花府里的錢,是當年我祖父修建這宅院的時候剩下的,一直放在庫房裡。」
因為不好將木頭直接抬到陸府,於是霍雁行讓匠人先在侯府將木材切割成大致形狀,再運往陸府。
幾個匠人已經開始在庭院中做工了。
「嗬——!」
「嚓——!」
鋸子一拉一鋸,金箔似的木屑噴濺而起,沉鬱的木香混合著日光的暖香爆裂開來,格外好聞。
陸青鳶盯著那一塊塊即將成為牌位的木塊,忽然道:「侯爺能否再幫我一件事?」
霍雁行瞥了她一眼:「你不想再把令堂的牌位供在陸家?」
陸青鳶一愣,她沒想到,他竟然猜到了。
不想。
當然不想。
如果不是前世她無意間得知林氏竟然是趁母親病重的時候,偷偷與父親苟且,她還對陸家抱有一絲幻想。
現在知道了,只覺得陸家是個噁心至極的魔窟!
如果母親泉下有知,應該也不會想留在陸家。
「這很難。」霍雁行開口,「大梁,沒有這個先例。」
「我知道。」陸青鳶微微頷首:「而且我父親最好顏面,以他的性子,是斷不會允的。」
兩人陷入了沉默。
忽然——
「報國寺。」
「報國寺!」
兩人同時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兩人皆是一怔。
報國寺是京中最有名的寺廟,位置在京郊東南角,香火及旺。
在寺廟的背後,建了一個佛塔,叫金頂慧元塔。
塔的最頂端保存著高僧慧元方丈的舍利子,塔里長明燈終日不滅。
京中有些權貴之家會將亡者的牌位放置在塔里,只是每年都需要供奉一大筆錢財。
若是能將母親的牌位安置在那裡,憑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金頂慧元塔雖是個好去處,但你若直接提出來,別說你父親同不同意,你那繼母必是要鬧上一番的。」霍雁行一針見血地點出。
陸青鳶低頭,盯著腳下,思緒萬千。
是了,林氏最見不得陸執懷念那位先夫人。
陸青鳶回府以後,發現母親原來居住的院子早就改成了下人房,府里的一切布置更是按照林氏的喜好,通通改了。
連母親的畫像,也找不出一張。
陸府早就不是當年的陸府。
陸執憑林氏一族在朝中的威望,這麼些年來平步青雲,更是在先帝過世後,被太后欽點為相國,可謂是已經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林氏如果不同意,陸執多半會迴避此事,家和萬事興才是他想要的。
陸青鳶驀然抬起頭,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要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成的。
「沒關係,」陸青鳶望向遠方,目光篤定,「我會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做出這個決定。」
霍雁行見她眼珠子一轉,便知道這隻小狐狸又有鬼主意了。
不知道為什麼,陸青鳶一點也不怕他,哪怕他板著臉,哪怕他有時候說話的語氣重了。
她任性妄為的樣子,很像……過去的自己。
他忍不住總想多看看,看她下一步該如何做。
兩人心中各自想著事情,忽然,一陣風乍起,地面上細碎的木屑瞬間被風裹挾,在庭院裡捲起了一場小型風暴。
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本能地抬手遮擋。
眼前突然暗了下來,她抬眼,只見霍雁行高大的身軀穩穩佇立在她面前,宛如一座堅實的壁壘。
細碎的木屑紛紛揚揚,像金色的蝴蝶,卻都被霍雁行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未能蹭到她分毫。
待風漸漸平息,陸青鳶緩緩放下手,目光落在霍雁行的頭上,那裡沾著幾片木屑。
她很自然地踮腳,抬起手,想要幫他把木屑拍掉。
就在她的手差一點就要碰到霍雁行的頭髮時,面前這個男人身體微微往後一倒,拉開了距離。
她的指尖便這般懸在半空,堪堪停在他的胸前。
陸青鳶倏地收手,略微尷尬地輕咳一聲:「你的頭上有木屑。」
「哦……好,我自己來。」
霍雁行抬手隨意地拍了拍自己的頭髮,木屑落地。
陸青鳶心裡盤算著事情,轉身就往內院走去了,仿佛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留下霍雁行一個人在庭院裡,他雙手背著後面,盯著地上成堆的木屑。
奇怪,為什麼耳邊微微有些發燙……
可能是這天太熱了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