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夫人的桃花箋
日暮時分,郊外軍營。
「霍侯爺!您得給草民做主啊!」
一位老漢在軍營外哭喊,懷裡還抱著一個臉色慘白的壯漢。
那壯漢下半身受了傷,鮮血如注,正汩汩地往外冒著,瞬間便洇紅了老漢的衣衫。
「怎麼回事?」霍雁行聞聲趕來,問門口的衛兵。
「侯爺,這位老伯說有人圍獵,踩壞了他們家的田地,還把他兒子的……那裡踩傷了。」衛兵老老實實回答。
「你們幾個將人扶到營帳,再把軍醫叫來,柏羽,你帶人在周圍巡視,看誰在附近圍獵。」
眾人皆按照霍雁行的吩咐去做了。
軍醫很快就給壯漢做了檢查,止了血,但出來的時候對霍雁行搖了搖頭。
一匹馬踩在人身上,能活命都算命大,得虧那馬蹄沒有踩中胸口,只是下半身算是廢了。
老漢一看,老淚縱橫,跪在霍雁行面前就不起來了。
「我兒天生愚鈍,今兒見有貴人踩踏咱家田地,沒躲開反而衝上去理論,結果被馬踢翻,還遭馬蹄踩踏。他雖是個傻的,但也是我的命根子啊!現在他遭了這麼大的罪,往後可咋辦喲!求侯爺給個說法!」
霍雁行將人扶起來:「老伯您放心,一定給您個說法。」
柏羽剛好也回來了,結果和霍雁行猜的一樣。
在附近大型圍獵的正是賢王蕭祁。
京郊圍獵是皇室舊俗,但一般在秋季舉行。
那時萬物成熟,各種飛禽走獸膘肥體壯,是狩獵的好時機,且農事基本結束,不會過多影響民生。
京中雖有世家貴族,皇室宗親偶爾來山野里打打獵,那也是僅限於深山,很少會踏足百姓的田地。
不過,賢王一向不理會這些條條框框。
他出手闊綽,但凡手下的人馬傷及了田地,都直接用銀子堵人口舌,以至於這麼多年,無人往上報去。
「柏羽,你派人好生照顧這對父子,明日城門開了以後送到城內最好的醫館去。」
「是。」
霍雁行點了十個親兵,準備去抓人。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青衣小廝在馬上顛得死去活來,面露菜色。
「侯,侯爺……夫,夫人來信。」到了營地門口,他滾下馬來,摔到了霍雁行的馬前。
「什麼事等我回來再說。」霍雁行翻身上馬,乾脆利落。
可那青衣小廝竟然拉住了他的韁繩。
「不行不行……夫人說,說,一定要您,速看!」
「大膽!」周圍的衛兵厲聲呵斥,「還不滾下去!」
小廝默默翻了個白眼,他出發之時,夫人身邊的松煙姐姐可是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騎馬速去,侯爺要是沒看到信,你這個月的月錢可就沒了。」
我可是侯府的人,歸夫人管,可不歸軍營管。
「拿過來吧。」霍雁行見小廝執著,以為是家中有什麼急事,陸青鳶才會寫信給他。
不料,小廝呈上一張精美的桃花箋。
粉色的箋紙上,桃花圖案栩栩如生,引人遐想。
「呦!桃花箋!」眼尖的親衛統領袁術怪叫起來。
霍雁行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硬生生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接過桃花箋,展開一看。
幾個年輕的校尉像地鼠一樣,從後面探出頭來,一個個擠眉弄眼。
「嫂夫人是陸相國之女,書香門第,文筆肯定了的。」
「咱們侯爺新婚燕爾,實屬正常,實屬正常啊!」
誰知,霍雁行的雙眉先是猛地一蹙,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之眉頭舒展,微微點頭。
「侯爺,不會是嫂夫人想您了吧?」
「也是,新婚第二日,怎麼也該回去陪陪夫人啊。」
這幾個都是霍雁行的親兵,從小一起在軍營長大的,私下裡經常沒大沒小。
「怎麼,嫌平日訓練不夠累?」霍雁行一冷臉,身後的校尉們瞬間乖得像鵪鶉。
只有袁術還在喋喋不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咱們平時這麼刻苦訓練,不就是為了把蕭祁那王八孫子打趴下嗎?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什麼東西啊,有錢有權了不起啊!侯爺,你說,咱們等會要怎麼揍……誒誒誒,你怎麼回去了啊?」
霍雁行翻身下馬,走進了主帳。
「咦,侯爺,咱們不去找蕭祁那孫子算帳啊……侯爺?侯爺!」袁術在主帳門口跳來跳去,看了一眼淡定的柏羽,撓了撓頭問:「兄弟,侯爺這是啥意思?完了,他不會真的成為那種為了女子耽誤軍情的人吧!」
柏羽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主帳里傳來了一聲暴喝:「還不滾進來!」
…………
深夜,城郊山林里卻亮如白晝。
一排排手持火把的護衛,騎在高頭大馬上,追隨著他們的主子。
「野山豬一頭!」
前方下馬清點獵物的護衛回報:「恭喜王爺!王爺箭無虛發,簡直如后羿在世。」
「哼,野山豬而已,有什麼稀奇的。」相反,蕭祁覺得興趣缺缺。
他是喜歡圍獵,除了隆冬臘月,每個月都要來上一兩回。
看著羽箭穿透獵物的身體,血噴涌而出,獵物倒在地上垂死掙扎,他就覺得痛快。
只是這快感來得快也去得快,漸漸地,尋常的獵物已經沒辦法激起他的好勝心了。
「罷了,回營吧。」
他慵懶地騎在馬上,神色倦倦,準備打道回府了。
「王爺快看!那好像有獵物!」守衛指著叢林裡的一抹白,
「白色的!」蕭祁的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致,他雙腿一夾馬腹,右手揚起馬鞭,「是白鹿,跟我追!」
那白鹿毛色如雪,在黑夜裡竟然也亮得發光,不過行為遲緩,不一會兒就被蕭祁追上了。
「你們都別動!本王要活的!」蕭祁看準時機,張弓搭箭,「嗖」的一聲,利箭如流星般射向白鹿的腳踝,白鹿中箭後踉蹌了幾下,倒在了地上。
手下人紛紛圍攏過來,連連稱讚。
有一白衣幕僚從眾人中走出來:「這白鹿如此罕見,正所謂『鹿壽千歲,滿五百歲則色白』,如此祥瑞之物,若是送給太后,太后必定歡喜萬分吶!」
「不錯不錯,」蕭祁讚賞地看著這位白衣幕僚,卻感覺有點眼生,「你……這位先生好學識,賞十金。」
蕭祁門客甚多,賢王府出手也闊綽,於是府里養著的幕僚越來越多,多到蕭祁都不記得每個人的名字。
「你們將白鹿好好養起來,明日本王便入宮,將它獻給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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