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二輪京師攻防戰
第104章 第二輪京師攻防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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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脈,保定府附近。
實則為多爾袞主力的偏師縮在樹林中紮寨。
當他得知代善被俘,兩紅旗全數盡喪,濟爾哈朗撤軍關外時,已是四月二十九日。
此刻的他距離京師還有300里,還需要兩日,到喜峰口還需要四天。
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看著面前鑲紅旗甲喇額真的銅印在日光下泛著血光。
而那報信的額真已經傷亡過重加上過度奔波累死。
帳外馬匹的啼叫混著八旗士卒的呼嚕聲,將中軍大帳襯得愈發死寂。
「主子!」正黃旗甲喇章京阿山撞開牛皮帘子,「打探清楚了!」
「鑲藍旗在喜峰口突圍,鄭親王他已經帶著鑲藍旗主力越過了永平府,正往盛京趕去!」
多爾袞緩緩起身,深吸一口氣問道,「兩紅旗還剩多少?」
「回主子,不好說,到處都是往關外逃的潰兵,到處都是抓人的明軍,實在不好查明.」
范文程開口勸說道,「王爺,明軍既取金州,禮親王兵敗,鄭親王撤軍,入關三口盡皆丟失,不能再戰了,當速走山海關回援盛京!」
「走山海關?」多爾袞突然抓起案上銅印砸向輿圖,「如今我和老十五存功未有,代善被俘,兩紅旗折在飛狐嶺,你讓本王拿什麼回盛京!」
「就算回去,你覺得豪格能放過我嗎!?!」
聲音響徹大帳,范文程額角青筋跳動,「王爺怎麼可以如此魯莽!我們和豫親王的大軍加起來也不過九萬!又缺糧少兵,面對明軍數十萬大軍圍攻,一朝不慎葬送的不只是王爺您的性命,還有大清國的未來!」
「奴才絕對不會同意再戰的!」
范文程是真怕啊,自從看到朱由檢一連三封詔書之後,這種恐懼感愈發強烈。
光是一個國賊論,就能讓他遺臭萬年。
如果不能讓大清入主中原,那他范文程死了都要和糞埋在一起!
多爾袞沒有急躁,繼續說道,
「鄭成功不過四萬水師,濟爾哈朗率索倫三部馳援,當可.」
「報!」哨騎裹著風沙撲進大帳,「明國騎兵突襲海州大營,焚糧草六百車!」
多爾袞瞳孔驟縮。
帳外再次傳來騷動,鑲黃旗哨騎拽著個蒙古牧民闖入,沾血的羊皮卷滾落腳邊。
「明國皇帝在喜峰口會盟四十九部,阿布奈受封察哈爾王.」
「好個明朝皇帝!」
多爾袞一腳踹翻火盆,火星濺在蒙古牧民驚恐的臉上。
他這次是真的將朱由檢列為人生第一大敵了。
之前半信半疑的什麼不鳴則已,什麼大器晚成言論,這次無比相信。
就沖朱由檢能在他四路齊進的情況下,來一個五路合圍,還一次性解決掉他們用了十年才收復的蒙古諸部。
如果他這次再無功而返,恐怕回去之後就要被當初反對入關的豪格一系給壓到抬不起了。
咬牙糾結片刻之後,多爾袞幾乎是從牙縫中蹦出的聲音。
「傳令多鐸想盡一切辦法越過德州,兩日內必須趕到香河!什麼都不要管,直接去打南朝的京師!!」
范文程連忙上前按住激動的多爾袞,「王爺,明軍主力在薊州,五軍營剛移駐,若是讓豫親王.」
「你當本王被氣糊塗了嗎?!」多爾袞抽出腰刀劈開輿圖,「傳信濟爾哈朗,讓他帶索倫部和正藍旗重歸喜峰口!告訴那個他,本王的兩黃旗三日後就能和他一起會獵喜峰口!」
「朱由檢想用蒙古人堵本王退路,本王偏要再捅他心窩!阿山,今夜戌時拔營,讓索倫也不要往山海關撤了,他不是快到天津了嗎,直接轉道京師,把擄來的漢民驅趕在前,本王倒要看看明國皇帝敢不敢炮轟自己的子民!」
范文程還想勸說,卻被多爾袞攔下。
「范先生不必多言,在河南你也看到了,明軍還是那個明軍,只不過是他們的皇帝給了他們一絲骨氣。」
「只要將這根骨頭拆掉,明軍依舊是那麼軟弱!」
「有兩黃兩白四旗在,足以戰勝二十萬明軍,不論還有索倫三部和鑲藍旗,而河南和山東的追兵比我們落後五天路程。」
「這五天內,我們是十五萬打十萬!」
「不能再讓朱由檢活了,不然南朝這隻巨獸就要在他的駕馭下,馳騁四海了!」
范文程聽完,一時也沒有反駁。
多爾袞的意思很簡單。
就是利用清軍強悍的機動性和戰力,趁明朝江南援軍趕到之前,將朱由檢吃掉。
相比多爾袞以往的計策,這次明顯穩重許多。
以多鐸和索尼兩大悍將加上兩白旗和一個正黃旗固山進攻明朝首都。
逼迫喜峰口明軍回援。
形成更加絕對的局部優勢。
這也是一計陽謀。
要麼朱由檢看著京師淪陷,來保全自身,那麼明朝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士氣頃刻瓦解。
要麼就是抽調援軍回援,那麼朱由檢則陷入困境,自身性命不保。
要是朱由檢率大軍回援京師,則北直隸除京師外盡數淪陷。
多爾袞也能給盛京和建州三衛一個交代,保證自身的政治威望不受影響。
但這些計策仍舊有個前提,那就是豪格能守住盛京。
或者說,在京師淪陷前,盛京不能丟,不然一切都是徒勞。
奈何二人都不相信,區區一支水師,能在陸地上戰勝豪格的正藍旗。
而且那可是建州三衛,女真老家,女真八旗人人皆兵可不是吹的。
哪怕北地的戰事已經崩壞成了這樣,多爾袞和范文程也從未想過,盛京會淪陷。
……
兩日後,京郊東側三十里。
潮白河畔的薄霧裡,五千正黃旗重騎踏碎水面。
被繩索串聯的百姓踉蹌前行,婦人懷中的嬰孩哭聲刺破黎明。
由漢人降軍組成的火器營推著三十門紅衣炮綴在隊尾,炮車在淤泥上碾出深痕。
「主子,多鐸貝勒來信,兩白旗已過廊坊,距我部僅餘四十里。」
戈什哈捧著信鷹跪地,「多鐸貝勒命我部先行攻城,言京師內守軍無幾,我部可大壯聲威,以民前趨,吸引京師守軍注意。」
「多鐸和碩貝勒已派輕騎繞道南門,待主子這邊打起來,輕騎自會襲城。」
索尼扯緊韁繩,戰馬打著響鼻。
聽完哨騎的匯報,先是在心中分析了一波利弊,才緩緩點頭
「那就回信多鐸貝勒,我部將於午時整攻東直門、朝陽門。」
「讓多鐸貝勒最好分兵一路,搶占玉田。」
說罷,便策馬朝前而去。
對於戰事而言,索尼是極其自信的。
在如今嶄新的大清朝中,他只服兩個人,一個是多爾袞,一個便是多鐸。
前者的權謀,後者的戰術,都讓索尼欽佩。
但這也僅僅是欽佩,對於戰事,索尼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哪怕是多鐸的命令,他也要斟酌一番。
當正午的日光灑落京郊時,倪元璐站在東直門城頭放下千里鏡。
地平線上騰起的煙塵里,正黃旗龍纛若隱若現。
一名名被強拉到城頭的官員勛貴在城頭不斷奔波。
「元輔,建奴竟驅百姓為前隊!」
「元輔,工部火藥還未送達!」
「元輔,德勝門的火炮太重了,再給我調一千民壯吧。」
「元輔,戶部的軍糧澤怎麼還沒到城頭?民壯不吃飯如何守城。」
「元輔……」
一聲聲元輔,吵的倪元璐一個頭兩個大。
天見可憐啊,他一介禮部出身的文臣,竟然要披甲上陣,總掌城守。
關鍵是他還沒有可用的將領和謀士。
能用的都被朱由檢帶走了,他只能捏著鼻子將六部的官員拉到城頭上。
這些平日裡舞文弄墨的官員,哪裡會什麼排兵布陣啊!
尤其是一些從參與過組織活動的官員,更是連怎麼安排民壯都不知道。
大事小事都要他過問。
倪元璐現在都快哭了。
可他還必須得抗住,因為朱由檢下了死命令。
哪怕是打巷戰,也要堅持七天。
七天後將有不低於十五萬援軍抵達。
要是朱由檢在他面前,他覺得自己感冒著大不韙,扯著朱由檢脖子質問怎麼守。
整個京師此時有三十萬人,但守軍卻僅僅只有四千,哪怕加上五城兵馬司的值兵,也才七千人。
而且府庫里的兵甲軍械大多調撥給了其他部隊,餘下的最多讓三萬民壯人手有把兵器。
將領最精銳的也就是李國禎這類有過統兵經驗的勛貴。
城內唯二會打仗的吳氏父子根本不搭理倪元璐。
但這哪怕在倪元璐心裡,都覺得在正常不過了。
人家父子經營那麼久的關寧軍,上去就被奪了,還掛了個虛職直接打入冷宮。
換誰誰願意幫你守城。
沒辦法,倪元璐只能硬著頭皮上陣。
廣他身邊的傳令兵就有近百人,用來統籌全局。
這也是倪元璐能想到的最佳辦法。
「傳工部,無論如何也要與未時前將兩萬斤火藥送到東直門城頭,調撥戶部二十輛大車過去。」
「傳戶部和內九監,不要管其他的雜務了,全力保證前線的飯食和城中配給制即可。」
「還有守德勝門的是誰?區區八門炮,難道五千人都搬不動嗎?告訴他一個人都沒有,最多給他調五十匹馱馬,剩下的自己想辦法。」
「那個襄城伯的小伯爺呢?他不是說會操炮嗎?讓他趕緊過來校炮,看看能不能越過前面流民,打到後面的建奴。」
一隊隊傳令兵跑下城頭,又有一隊隊跑上來。
而倪元璐只能硬著頭皮一一安排。
時光一晃眼來到午時。
早就做好準備的索尼一聲令下,兩萬多流民被驅趕著向前。
越過護城河,爬過壕溝,搬開拒馬,哭喊著來到京師外。
倪元璐五指摳進垛口青磚,正黃旗重甲騎兵的陰影已能看清頭盔紅纓。
被繩索捆住手腕的百姓踉蹌前行。
最後排白髮老嫗的襁褓在顛簸中滑落泥地,剛想彎腰去撿,便被八旗兵縱馬踏過。
甚至還來回攆了數番。
老嫗看著那攤混著血泥的碎布,登時就癲狂了,「狗韃子你還完孫……」
一刀下去,老嫗頭顱飛起。
而八旗兵卻置若罔聞,只是一味的催促流民快一些,再快一些。
「準備盞口將軍炮啊!瓮城上不是有嗎?!」刑部左侍郎扯裂的嗓音驚飛城樓雀鳥,「工部火器司的人呢?」
「盞口炮射程不足百步啊!」工部主事攥著《火器圖鑑》的手在抖,「紅衣大炮尚在德勝門」
「那就用虎蹲炮啊,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建奴肆意砍殺我百姓吧!」
刑部左侍郎急得眼睛都紅了,宣慰史出身的他,完全繼承了朱由檢的精神,視百姓大於天。
然而他還是經歷的太少了。
倪元璐上前給了他一巴掌,怒斥道,「那是大明子民,難道城頭上的諸臣工同僚不知道嗎?!」
「你自己看看,你這一嗓子,有多影響軍心!」
刑部左侍郎一楞,趕忙向四周看去。
發現周圍的民壯都有些戚戚。
趕忙收住嘴巴,低頭不在說話。
倪元璐千里鏡掃過護城河,「建奴兵距前隊百姓六十步,現在虎蹲炮也打不到!」
「等,等我的命令,放建奴靠近再說!」
工部主事踉蹌奔向炮位,城下哭嚎陡然拔高。
索尼的牛角號穿透煙塵,鑲黃旗火器營推著盾車衝出隊列,三十門改良版子母銃架在裹濕棉被的楯車上。
鉛子撞在包鐵城門上迸出刺耳鳴響。
「舉牌!」李定左的嘶吼淹沒在銃炮聲中,鑲黃旗的火炮也打不多遠,這時舉牌主要是防備一些蹦飛的碎石。
「元輔避炮!」順天府尹拽著倪元璐跌倒,一枚拳頭大的彈丸落在在方才立足處,連續砸壞數塊磚石才停下。
城外傳來鑲黃旗的滿語呼喝,索尼竟將楯車直接架在百姓肩頭推進。
禮部給事中「狗日的建奴!竟用雲梯掛流民當肉墊!」
倪元璐甩開攙扶爬起。
城下百姓突然爆發騷動,鑲黃旗馬甲揮刀砍斷繩索,三百多青壯被長槍逼著往城門洞內靠近。
「火油!倒火油!」襄城伯次子李定左扒著垛口大喊,「快扔火把!」
「不可!」刑部左侍郎劈手奪下李定左手中的油罐,「下面都是百姓!」
正在這時,索尼的帥旗突然前移,炮火彈丸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倪元璐眼神一狠,抽出尚方劍,怒喝一聲,「放滾木擂石!」
「調安定門民壯攜火銃增援!傳諭九門,凡臨陣脫逃者,本閣持天子劍立斬!」
「城外有兩萬百姓,可城內亦有三十萬百姓,不能糾結!殺!」
喊罷,倪元璐還一把奪過盞口炮火繩,「放!」
霰彈橫掃城下大陣,無差別轟擊讓流民和八旗兵血肉橫飛。
當然,絕大部分還是流民。
「元輔!德勝門紅衣大炮到了!」
十門重炮在馬車吱呀聲里架設完畢,炮手卻顫抖著無法裝填,正黃旗已經開始收縮防炮。
竟驅趕婦孺捆在楯車前端。
「瞄準楯車,放!」倪元璐劍鋒抵住炮手咽喉,「本閣與你同罪!快放!「
紅衣大炮的轟鳴與婦人慘叫同時響起,裹挾殘肢的鐵彈撕開七輛楯車。
流民剛有潰散的跡象,便又被逼回。
又是一輪炮彈,三十輛楯車只剩半數,而此刻,鑲黃旗重步兵也憑藉流民肉盾,成功抵近到雲梯附近。
若是讓鑲黃旗重步兵登上城頭,就以守軍的戰鬥力,別說七天了,七個時辰都守不住。
倪元璐焦急大喊,「換鏈彈!毀雲梯!快!」
誰知正在這時,被驅趕的流民突然暴起。
老農咬住押解馬甲咽喉,婦人用髮簪捅進索倫兵眼窩。
渾身浴血的少年奪過腰刀劈砍繩索,「皇爺說過!站著死的好漢,祠堂里永遠有香火!」
「殺俺們一個人,皇爺就殺你們十個!」
「橫豎都是個死!皇爺您老人家看看,俺劉樹皮不是國賊!殺韃……」
「反了!」索尼張弓射穿少年胸膛,卻被更多流民撲倒馬下。
護城河浮屍堆里站起個獨臂書生,舉著一桿破棍子,口中仍舊高呼,「大明萬勝!」
「殺!」
接二連三的反擊,讓索尼不得不分兵鎮壓。
倪元璐趁機組織火銃齊射,城頭民壯被潰退百姓感染,竟掄起磚石加入戰團。
曾記大練兵時的戰歌再次奏響。
「雲從龍,風從虎,功名利祿塵與土!」
「望神州,百姓苦……」
「手持鋼刀九十九,殺盡胡兒方罷手!」
悲壯,慷慨,激昂,但在絕對的實力差面前,卻只能給索尼造成極其低微的影響。
僅僅半個時辰,兩萬百姓被屠戮一空。
而哪怕有城頭火器支援,也僅僅給清軍造成了三百不到的傷亡。
然而倪元璐卻還是鬆了口氣。
打仗沒有不死人的,這些百姓死在和建奴的反抗中,總比死在自己同袍的槍口下要更好。
在某種詭異的默契下,八旗士卒重新結陣。
城頭火炮重新校準。
隨著一聲低沉的號角響起。
索尼部再次推動楯車,向城門進攻。
……
而在關外,曾經野人女真和生女真的聚集地。
一支裝備極其簡陋的騎兵部隊也集結了起來。
正是清軍中戰力最強,連之前白甲兵都比不過的索倫三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