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星夜照煤山影
第2章 寒星夜照煤山影
坐在龍椅上,朱由檢閉目沉思。
殿外,更鼓聲又響了一記。
他這才睜開眼睛,語氣中滿是森然。
「王伴伴,傳駱養性。「
「皇爺「王承恩欲言又止,「駱指揮使昨日告病「
朱由檢眼中寒光一閃。
駱養性,錦衣衛指揮使,歷史上第一個開城迎賊的勛貴。
「那就傳李若璉。「他記得這個名字,歷史上為數不多殉國的錦衣衛高官。
王承恩領旨,就要起身。
朱由檢仿佛又想到了什麼,開口再次問道。
「京營中可還有成建制的部隊?」
「回皇爺,唯有京營總督,襄城伯李國楨麾下神機營尚存千餘老卒」
襄城伯李國楨的名字朱由檢也有些印象,是個忠心的人。
也不再考慮,「派人告訴襄城伯,別在那十萬大軍雲集了,讓他從那五千七百人裡面,挑選一千精銳,隨時候旨。」
王承恩等待片刻,見朱由檢沒有其他吩咐之後,這才匆匆起身離去。
此時的京城並不大。
王承恩離開不到半個時辰,便帶著李若璉趕了回來。
剛一入殿,一身明黃色飛魚服,體態修長的李若璉就大禮拜見。
「臣李若璉,拜見皇爺。」
朱由檢現在沒時間講究什麼禮儀。
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李卿,你手下還有多少可用之人?」
跪在地上的李若璉被問的有些發懵,卻絲毫不敢耽擱。
「回皇爺的話,臣為錦衣衛校尉,自臣之下有千戶……」
「朕問的是可用之人,別扯那些個編制!」
不待李若璉說完,朱由檢就不耐煩的出言打斷。
他還知道錦衣衛總編制有十五萬呢,有個屁用!
「這……」李若璉心頭再次一緊,但下一秒就好似想到了什麼。
趕忙表忠心一般喊道,「回皇爺,臣手下尚餘三百力士,隨時可為皇爺赴死!」
朱由檢心底暗自嘀咕一番。
三百應該夠了。
他找錦衣衛來,本就是因為錦衣衛的抄家經驗夠多,能將藏錢的地方找到而已。
主力有三千營千戶所的一千重騎兵已經足夠了。
回過神來,朱由檢輕輕點頭。
「李卿,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帶著你的三百力士給朕將嘉定伯府圍了,無朕旨意,不可走脫一人,明白嗎!?」
此言一出,王承恩慌了,直接脫口而出。
「嘉定伯府?!周國丈!?皇爺萬萬不可!那可是皇后至親啊!」
朱由檢沒搭理王承恩,而是將目光放到李若璉身上。
他當然知道嘉定伯是誰,周皇后的爹周奎周國丈嗎。
在他前世記憶里記得最深的就是這老東西和水太涼二人。
崇禎之前因為沒錢,向百官征餉,響應者寥寥。
作為皇后他爹,崇禎的意思是讓周奎做個表率,然而這貨死活不同意,還說他家裡窮的只剩陳米了。
周皇后看不下去,私下自掏腰包給了周奎五千兩讓他交上去,然後這老東西居然還剋扣了兩千兩,只交了三千兩銀子。
而最後京師城破,李自成從他家裡抄出現銀五十六萬兩,奇珍異寶無數……
朱由檢不拿他開刀拿誰開刀?
李若璉哪能不明白朱由檢的意思,他非但沒有被嚇到,反而神情激動,再次重重叩首。
「臣領旨!」
朱由檢大為滿意,對李若璉輕輕抬手。
「那就快去吧。」
李若璉再次叩首,隨後沒有一絲猶豫,飛速退出大殿。
待李若璉離開,朱由檢也從龍椅上站起身來。
整了整身上打滿補丁的明黃色常服,大手一揮。
「王伴伴,去牽匹馬來,陪朕去趟午門。」
……
……
3月15日寅時。
也就是凌晨三點至五點。
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刻。
朱由檢騎著一匹白色御馬,直奔午門而去。
得益於崇禎騎術不錯,哪怕朱由檢也能輕鬆駕馭。
漆黑寂靜的皇城內,任何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剛剛越過中左門,來到百官上朝的皇極殿(現故宮太和殿)。
朱由檢就看到前面一片燈火通明。
幾十個太監宮女打著燈籠,抬著幾個大箱子立在弘治門前。
眼神較好的王承恩小跑著追上朱由檢。
「皇爺,周皇后儀仗也在前面。」
朱由檢一愣,帶著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王承恩。
他才剛剛定下抄周國丈家的計劃,皇后居然已經知道了?
王承恩面露惶恐之色,「皇爺,不是奴婢啊,許是哪個小太監收了後宮的茶水,奴婢下去之後一定好好管教。」
朱由檢眉頭緊皺,卻並未說什麼。
現在一切事物都以守住京城活下來為前提,其他的任何事都可以接受!
催馬向前,御馬很快來到周皇后儀仗前。
只見周皇后跪在地上,捧著妝奩的手在發抖。
鳳冠上的東珠少了兩顆,那是她昨夜親手摳下來的。
指尖還留著寶石稜角劃破的血痕,她卻渾然不覺。
朱由檢端坐在馬上,冷冷的看著周皇后。
那不算高大的身影陌生得讓周皇后心顫。
「陛下!「她仰起頭,第一次直視天子的眼睛,「臣妾和眾姐妹只有這些了。「
四目相對,不管是崇禎的身體本能,還是前世記憶,都讓朱由檢無法對眼前人下狠手。
史書記載這位皇后在李自成破城當日自縊殉國。
此刻她鬢髮散亂,額角沾著庫房裡的蛛網,繡鞋上全是泥印。
那些妝匣里,金步搖與銀簪子雜亂地糾纏,像極了這個王朝最後的體面。
「王承恩。「他忽然轉身,問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東廠還有多少能用的人?「
「回皇爺,除調撥淨軍人手之外「老太監聲音發澀,「只剩十二個老番子。「
朱由檢眼底泛紅。
這就是他的大明!
滿朝朱紫不如一介女流,十萬京營不如後宮妝奩!
猛的翻身下馬,伸手抓住周皇后的手腕,「告訴朕,你父親三個月前捐了多少?「
周皇后渾身一顫。
那個暴雨夜,父親抱著空米缸哭窮的場景歷歷在目。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二十兩!」朱由檢從牙縫裡擠出字句,「堂堂國丈,捐了二十兩!」
朱由檢猛地甩開手,像是與過去訣別一般。
周皇后踉蹌倒地,一支鎏金鳳釵跌落,碎成兩截。
在場眾人正驚懼不定時,朱由檢再次緩緩開口。
「不知道皇后信不信鬼神,有沒有看到煤山上的歪脖子樹在向朕招手!?」
說罷,朱由檢直接翻身上馬,繼續向午門趕去。
王承恩只得急忙追上,留下周皇后恍惚的愣在原地。
……
午門是進入紫禁城的第一道大門,門內是皇城,門外是京師。
影視劇里常見的午門斬首,實際意思其實就是斬首示眾。
鑲鐵大門極為厚重,正常情況這裡應該有兩個百戶駐守。
可朱由檢只看到了幾名靠著城牆打盹的太監。
在等待太監開門的間隙,王承恩終於追上了朱由檢。
「皇爺直接下旨讓嘉定伯進宮不好嗎?或者讓李校尉帶錦衣衛去也行啊,為何皇爺要以身犯險呢?畢竟嘉定伯府上有私兵上百,到時萬一波及龍體……」
朱由檢在馬背上輕蔑一笑,「下旨?呵呵。」
王承恩急得都快哭了,「皇爺何故發笑,奴婢……」
話沒說完,午門被緩緩打開。
看著門外的場景,王承恩忽然明白天子為何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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