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佛道
第1176章 佛道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請快一些,再有三百里就是極樂佛國之所在。」
「只要進入佛國之中,便再無憂懼恐怖,遠離災禍劫難,得享平安喜樂,積攢功德善因,死後超脫,升入淨土之中,永沐七寶佛光————」
崎嶇山路之上,一群百姓扶老攜幼,艱難行走,綿延開去,足有十萬餘眾,黑壓壓宛如一條長蛇。
山路窄小難行,年久失修,坎坷不平,人們小心翼翼,不敢走得太快,生怕掉入一旁的百丈懸崖。
每個人臉上都透著濃濃的疲憊,眼中布滿血絲,渾身沾滿塵土,口中喘著粗氣,身子開始打擺,卻仍不肯停步。
而在眾人頭頂兩三丈高處,一名光頭僧人單足踏在山壁橫伸出的一根松枝上,輕若無物,身著灰色僧衣,無有一絲修飾。
他看上去約莫二十餘歲年紀,面含慈悲之意,眼帘低垂,微有金光閃過。
此刻雙手合十,宣揚佛號,聲音清澈,傳入幾百平民耳中。
聞得此聲之人,不分男女老幼,都是精神一振,面上的疲憊之色消去,似乎又重新有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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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也不晃了,大步往前走去,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前行速度立刻加快了許多,唯有眼中血絲越發明顯。
此外還有七八個灰衣僧人,或是踏在松枝山石之上,或是混雜於人群之中,口宣佛號,鼓舞人心,催促百姓前行。
天空之中,一名中年僧人身著黃色僧衣,同樣無一絲修飾,手執一串念珠,看著下方速度加快了不少的百姓,眉頭一皺,似乎仍不滿意。
「阿彌陀佛!」黃衣僧人一手轉動念珠,一手豎在胸前,口宣佛號,「諸位施主還請再快一些,邪魔外道正往此處追來,要將你們抓捕回去,不准諸位施主身入佛國,沐浴佛光,驅除煩惱,永享安樂。」
他聲如洪鐘大呂,抑揚頓挫,傳入十餘萬百姓耳中,有如當頭棒喝。
不知從何處又湧出了力氣,百姓腳下速度又加快了幾分,眼中血絲也密集了幾分。
黃衣僧人放下右手,微微點頭,緩緩往前飛去,左手的念珠上閃過一絲金光。
就在這時,忽有一道流光自天邊浮現,宛若流星,划過長空,氣勢煊赫,直奔此處而來。
黃衣僧人神情一沉,轉過身去,望著飛來流光,厲聲道:「邪道追來,龍山寺僧眾聽令,速速迎敵!」
此言一出,下方正引領百姓前進的灰衣僧人立刻施展輕身之術,腳下芒鞋踏著山岩,躍上周遭山頭崖頂。
百姓一陣騷動,幾名灰衣僧人留下,在人群頭頂的山壁松枝上奔走,口宣佛號,出言安撫。
眾人聞之,竟如服下安神湯藥一般,迅速平靜下來,繼續往前行進。
黃衣僧人來到隊伍末尾,主動迎向流光,神情略顯凝重。
灰衣僧人無法飛遁,但他們施展輕身術後,在山嶺之間也是如履平地,來到黃衣僧人下方一座山頭上,取出念珠木魚等法器,警惕地望著流光。
流光在黃衣僧人百丈之外停下,乃是一座數丈長短的飛舟,甲板上站著十幾名修士。
一人躍出飛舟,看上去年紀在四旬左右,面白無須,頭戴初真偃月冠,身穿素青方領直戒衣,腳踏麻經葛緯雲頭履,手提一柄三尺法劍,儼然一個修行有成的得道之士。
飛舟之上的十幾名修士,也是身著道袍戒衣,頭插木簪,手提法劍,憤憤看向黃衣僧人。
道人毫不收斂氣機,築基後期的威壓散開,神情冷峻,殺氣四溢。
「智常!你擅自過境,強行掠走我明聖宮下十萬生民,違背我明聖宮與龍山寺三百年前所立之約。」
「這是你私自所為,還是龍山寺之意,就不怕兩方重燃戰火麼?你可擔得起這個責任?」
黃衣僧人智常神情悲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三十年不見,恭喜曹施主突破瓶頸,修為大進,只是火氣太大。」
「這些百姓心有慧根,佛性天生,自願跟隨貧僧,往佛國享安樂,何來強掠一說?」
「至於兩家爭戰之事,你我不過明心小修,哪有這般能耐,挑起雙方大戰。」
曹道人冷笑一聲:「還在狡辯,那曹某就將你擒下,送至龍山寺,說明罪責,看你還有何話說!」
他抬手掐訣,身後飛舟自行落下,口中厲聲道:「明聖宮道士聽令,剿除龍山寺妖僧,死活不論!」
「是!」
十幾名道士齊聲應下,待飛舟降至山頭之上,迫不及待地躍身而出,拋出手中法劍,抬手掐訣,直奔僧眾而去。
那些灰衣僧人早就嚴陣以待,見狀毫不怯戰,運轉法力,手中念珠、木魚、鼓槌等法器盡皆放出微微佛光,迎上前去。
雙方戰至一處,聲勢不小,但無論道士僧人,都只有鍊氣修為,真要分出勝負,還要看空中的曹道人和智常。
曹道人將手中法劍往空中一拋,抬手掐訣,法劍輕輕一顫,青光湛湛,激射而出,直取智常首級。
智常宣了一聲佛號,氣機散開,築基中期的修為顯露無疑。
他將手中念珠往空中一拋,法力凝聚的絲線消失不見,七顆念珠分散開來,迎風狂漲,化作三尺大小,繞身旋轉,輕鬆擋住法劍飛刺。
他的修為雖比曹道人低了一層,但曹道人不是劍修,手中法劍遠不似飛劍那般犀利,被念珠輕鬆擋下。
曹道人也知道僅憑法劍奈何不了智常,不慌不忙,翻手取出一張黃色符籙,用硃砂繪著火鳳之形,往前一拋,喝道:「疾!」
符籙燃燒起來,七隻火鳥從中飛出,身形漲大,約有數尺大小,身姿優雅,振動火翅,飛向智常。
曹道人喚出火鳥之後,仍未停手,他手中法訣一變,忽有狂風大作,助長火勢。
火鳥氣焰更盛,渾身烈火熊熊,將智常圍在中間,一爪下去,就是一簇火焰飛出,飄向被念珠環繞的智常,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此乃曹道人采火山之氣,精心培煉的七陽真火,一旦沾上,築基修士都非死即傷。
他將七陽真火煉入符籙之中,凝成七隻火鳥,遇敵之時放出,堪比一件上品靈器。
而曹道人仍不滿足,手中法訣再變,狂風之勢更甚,於身前凝聚數十支尺許長的青色風刺,射向智常。
這些風刺尚不及法劍鋒銳,但每一支都堪比極品法器,幾十支湊在一起,築基修士也吃不消。
曹道人被智常激怒,一出手便是三種神通,誓要將眼前擅自越境的妖僧拿下,取回十萬生民,方不負宮中交給他的職責。
智常面對曹道人如狂風驟雨一般的攻勢,一味謹守,無力反攻。
七顆念珠覆蓋一層佛光,法劍刺來,如中敗革;風刺落下,如逢堅壁;真火一燒,如落水中,均是無功而返。
智常安然無恙,但念珠上的佛光卻是在迅速暗淡下去。
不多時,便有一顆念珠蘊含的佛光耗盡,被法劍刺中,粉碎開來,僅餘六顆念珠。
曹道人見狀,加緊攻勢,冷笑一聲:「曹某倒要看看,你還有多少佛光可用!」
智常神情不變,依舊懷著悲憫之意,仿佛對念珠的破碎毫不在意。
只是持續運轉真元,驅使念珠擋下法劍、火鳥和風刺的攻勢。
兩人僵持了小半個時辰,曹道人不計消耗的狂攻,已然損失了一小半真元。
智常身周環繞的念珠又被毀去三顆,還剩下三顆,卻也佛光暗淡,敗落已然不遠。
但曹道人卻沒有絲毫放鬆,冷冷道:「你我又不是沒有交過手,你的手段可不是只有這串念珠。」
「那柄錫杖呢?還遮掩什麼,一齊使出來罷。」
「落在曹某手中,你可不會有好下場。」
智常雙手合十,面上悲憫更甚:「阿彌陀佛,曹施主何必咄咄逼人,這些百姓在明聖宮治下苦不堪言,貧僧救他們脫離苦海,往佛國享安樂,又有什麼不好?」
曹道人勃然大怒:「胡言亂語!我明聖宮素來善待生民信眾,旱時求雨,澇時驅洪,蝗來滅蝗,妖來斬妖,不比你那滅絕人性的佛土好上千倍百倍!」
智常搖了搖頭:「他們不得佛光照耀,不誦佛號佛經,不拜我佛金像,貪嗔痴殺,六根不淨,六欲不除,沉淪苦海,正須貧僧救他們解脫。」
「到了佛國之中,他們再無需擔心缺衣少食,人人溫飽無憂,不用爭名奪利,不生怨憤忌妒,方是至慈至善。」
曹道人怒意更盛:「妖僧休要顛倒黑白,他們在我明聖宮治下還算是個人,到了你那佛國之中,才是墮入幽冥之中!」
兩人唇槍舌劍,手上也不停歇。
曹道人毫不吝惜真元,攻勢越發兇猛。
智常苦苦堅持,但那一層修為的差距,仿佛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讓他完全落入下風。
很快又有一顆念珠佛光耗盡,化作粉末。
僅餘最後兩顆念珠,盤旋飛舞,護住智常左右,但也顯出遲鈍之勢。
曹道人眼看勝券在握,雖然疑惑智常為何不祭出錫杖拼死一搏,但也難免有些鬆懈。
若智常佛光再消耗一些,即便祭出錫杖,威能也會下降許多,對他造不成威脅。
不多時,又有一顆念珠破碎。
智常身前只剩最後一顆念珠,佛光暗淡,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不過曹道人由於真元消耗,祭出的火鳥僅剩三隻,法劍鋒銳大減,狂風凝聚的青色風刺也減少了許多。
曹道人冷笑一聲:「看來佛法終究不及道法————」
「阿彌陀佛!曹施主此言差矣,智常師弟落於下風,是因修為不及施主,卻非佛法不及道法。」
一道遁光從山間飛出,來到曹道人身後,顯出身形,也是一名僧人。
此人身著黃衣,白眉白須,氣機雄渾,手中提著一串念珠,赫然也是築基後期修為,猶在曹道人之上。
曹道人神情驟變,手中法訣一變,收回法劍,不顧仍在與龍山寺灰衣僧眾交手的道士,抽身便走。
白眉老僧微微一笑:「智常師弟不惜念珠破碎,與曹施主糾纏至今,施主真元大損,還想往哪裡去?」
他扔出手中念珠,真元凝聚的絲線斷裂,八顆念珠漲至七尺大小,猶如一排巨石,砸向曹道人。
由於老僧攔住了曹道人的去路,曹道人只能往左邊逃去,但他真元消耗甚巨,此時遁速大減。
老僧卻是以逸待勞,真元充足,擲出的念珠綻放出三寸厚的佛光,威能不亞於八顆築基後期修士喚出的隕石。
曹道人眼看逃不過去,只得停下,咬著牙拿出一道符籙,拍在身上。
所剩不多的真元湧入符籙之中,化作一名金甲天兵的虛影,高有丈許,氣勢威嚴,護住己身。
金甲天兵的虛影擋下了六顆念珠,但在第七顆念珠下破碎。
最後一顆念珠砸在曹道人肩膀之上,素青戒衣放出靈光,擋住佛光侵襲。
但曹道人被第八顆念珠中蘊含的巨力砸得骨斷筋折,左肩塌陷,倒飛而出,落在半山腰上,撞出一顆深坑,法衣破碎,鮮血橫流,奄奄一息。
白眉老僧微微一笑,八顆念珠就要再度落下,卻被智常阻住。
「智光師兄,曹施主與我有緣,還是我來助他超脫。」
白眉老僧略一思索,點了點頭:「也好。」
智常轉過頭來,向曹道人雙掌合干微微躬身,神情悲憫:「施主墮入邪道已深,溺於苦海,無可救藥。」
「貧僧今日送你一程,望你來世修持佛法,勿入歧途。」
曹道人掙扎著站起身來,卻已無力飛遁,慘笑一聲:「動手吧,曹某一時急切,中了你這妖僧的奸計,但我明聖宮不會放過你!」
智常微微一笑,不懼不畏:「貧僧救助十萬百姓脫離苦海,得了功德,死也無怨。」
「況我一個明心小僧,只要將曹施主並摩下道士盡數留在此地,明聖宮無憑無據,想來不會為難貧僧。」
他收起最後一顆殘存的念珠,翻手取出一個錫杖,目中終於閃過一絲喜色。
雖然損失了六顆念珠,但能從明聖宮治下遷來十萬百姓,還擊殺了一個築基後期修士,所得功德不僅足夠彌補損失,還能助他衝擊明心後期瓶頸。
智常運轉真元,往錫杖中注入所剩不多的佛光,擲了出去。
錫杖落向曹道人,剛剛飛出一半,天空中忽然浮現出一道空間裂縫,恰好位於錫杖和曹道人之間。
錫杖徑直飛入空間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曹道人本已做好赴死的準備,見狀不由愣在原地。
智常瞳孔一縮:「貧僧的佛器!」
白眉老僧看著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眼神微變,悄然向後退去。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空間裂縫中飛出。
此人看上去二十餘歲年紀,白衣如雪,劍眉星目,俊美無儔,更有一股出塵脫俗之氣,見之難忘,仿若天上謫仙一般。
他手中握著那杆錫杖,看了一眼曹道人,然後看向智常和白眉僧人,舉起錫杖,皺眉道:「此物是你二人擲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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