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大患
「天柱拜見三位大聖。」
「血齒拜見三位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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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影拜見三位大聖。」
一座大殿之中,天柱、寒影、血齒三名妖聖躬身行禮,神情恭敬,眼底卻閃過了一絲疑惑之色。
距離那場慘痛的失敗,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五大聖域殘存的妖族全部倉惶退回羅毒聖城,百萬大軍只活下來五十餘萬,近一半妖獸永遠留在了戰場之上。
這還是妖族見勢不妙,主動撤退,若是死戰下去,不知還會出現多少死傷。
三艘滅界戰舟主宰了戰場,不斷射出的巨弩和靈氣光柱成為了所有妖族的夢魘,妖聖都死去了十三名,這是幾萬年來從未有過的損失。
三名妖聖雖然都活了下來,但在大戰中或多或少都受了傷。
血齒妖聖臉色極為蒼白,氣機萎靡,眼神黯淡,神魂精血皆有損傷,險些就無法活著回到羅毒聖城。
天柱妖聖和寒影妖聖要好一些,但氣機也略顯萎靡,在與靈界合體修士的交手中吃了不小的虧。
這並非他們實力不濟,對上同階修士,兩人不說取勝,輕易也不會敗,尤其是身具真龍血脈的寒影妖聖,更是屢屢占據上風。
但在巨弩長矛的威脅下,兩人好似一直在面對數名合體修士的圍攻,束手束腳,畏首畏尾,狼狽一些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場大敗讓五大聖域的妖族都士氣低落,回到羅毒聖城後,三名妖聖就返回各自洞府調息療傷。
但沒過幾日,三人就收到大聖諭令,再顧不得打坐,立刻前來拜見。
三名妖聖在來此路上碰面之後,得知對方也得到大聖召見,都很是驚訝,但並沒有多少不安。
妖族大軍敗退之後,五位大聖忽然現身,收攏敗軍,並當眾宣布不會追究此戰失禮的責任,安撫一眾妖聖。
三名妖聖也沒有臨陣怯戰,反而牽制住了數名合體修士,趁亂殺了十幾名煉虛修士,自忖雖無功但也無過,是以不擔心會受到懲處。
而且寒影妖聖和天柱妖聖乃是鎮海大聖麾下,即便真有錯處,也只有鎮海大聖才能處置。
但無論如何,忽蒙大聖召見,難免讓人心中緊張,三人暗暗猜測,卻怎麼也猜不出緣由。
此刻來到三位大聖面前,他們只得按捺下心中思緒,等待三位大聖垂問。
玉座之上,吞風、羅毒、搬山三位大聖依次排開,另有兩個玉座空空如也,不見紫丘大聖和九靈大聖的身影。
大殿中原本只有一張玉座,在四位大聖駕臨後多出了四張,看上去卻不顯怪異。
萬年靈玉製成的座椅細膩溫潤,暖煙繚繞,襯得三位大聖威嚴莫測。
吞風大聖神情冷峻,開口道:「爾等可認得此人?」
他屈指一彈,一道靈光飛出,化作一個栩栩如生的虛影。
三名妖聖定睛一看,神情微變,修為最高的天柱妖聖開口答道:「我等……認得此人。」
吞風大聖又道:「爾等曾發下懸賞令,拿出重寶,欲取此人性命,這是為何?」
天柱妖聖面露難色,血齒妖聖低下頭去,寒影妖聖卻是冷靜下來,盈盈一禮:「啟稟吞風大聖,此人名為陳淵,乃是太玄門長老,但他過去是一名影諜修士,曾潛入焚妖界中……」
清冷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寒影妖聖將陳淵之事和盤托出,沒有絲毫隱瞞,包括他疑似身具數種真靈血脈之事。
吞風大聖聞言,神情越發冷峻,殿中悄然多出了一縷威壓,直抵三名妖聖血脈深處。
天柱妖聖暗嘆一聲,氣機越發萎靡。
血齒妖聖本就蒼白的面容失去了最後一分血色,雙眼無神,讓人懷疑他下一刻就會栽倒在地。
寒影妖聖說完之後,吞風大聖皺眉問道:「一人之身,如何身具數種血脈,甚至是真靈之血,爾等可是親眼所見?」
寒影妖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等並非親眼所見,但此人留下三萬妖族的那一種白色靈焰頗似朱厭真火。」
「其擊殺妖王時所用神通,也與我麾下一名身具青龍血脈的妖帥極為相似。」
「血齒道友麾下雷山妖王、蝕木妖王親眼看到陳淵身具鯤魚真血,他又曾暗中施展雷道神通襲擊蝕木、雷山洞府妖帥,應該不假。」
羅毒大聖目光一閃,淡淡道:「這等事本座聞所未聞,多半是用了什麼神通法寶,不足為奇。」
「你二人還知道這陳淵的什麼消息,一併說來。」
他看向血齒妖聖、天柱妖聖,兩人這下不敢再遲疑,順著寒影妖聖的話,又補充了一些。
寒影妖聖當日明言不再對付陳淵,之後兩人又著力搜集了不少有關陳淵的消息,只是沒什麼價值,多是他和其他合體修士的往來。
吞風大聖眉頭一皺:「如此說來,這陳淵得到真龍遺寶,修為大進,實力不遜於合體修士,並疑似身具數種血脈,甚至是真靈之血,將來必成大患。」
天柱妖聖心中越發疑惑,小心翼翼道:「敢問此人如何得罪了三位大聖?」
吞風大聖瞥了他一眼,說道:「那艘致使我妖族大敗的血煞戰舟,便是陳淵所獻,為此傅懷霄賜給陳淵頂階天功,冠絕靈界大軍。」
天柱妖聖愣住了,血齒妖聖猛地抬起頭來,寒影妖聖眸中閃過一絲震驚,竟是齊齊在三位大聖面前失了態。
羅毒大聖淡淡道:「你們先退下吧。」
三名妖聖這才回過神來,壓下心中震撼,躬身行禮,退出大殿之外。
吞風大聖道:「陳淵血脈不凡,又得到真龍遺寶,潛力驚人,煉虛修為便有合體實力,更兼為太玄門獻上血煞戰舟,致使我焚妖界遭此大敗,罪無可赦,必取其性命!」
搬山大聖微微頷首:「在下贊成吞風道友之言,此子絕不可留。」
「只是他已經隨霸楚城修士一道返回靈界,不在霸龜島上,如何下手?」
羅毒大聖淡淡道:「這有何難,其人既然返回靈界,便遣暗妖衛除之。」
「恰好與在下有所往來的幾個靈界宗門,都在星墟大陸之上,我麾下暗妖衛在星墟大陸經營許久,此事交給在下即可。」
吞風大聖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譏諷之意:「羅毒道友是看中了這陳淵身上的真靈之血?」
羅毒大聖面不改色:「吞風道友莫非相信這等無稽之談?若道友有意,此事便交給道友處置,在下正好省卻一番麻煩。」
吞風大聖冷哼一聲,卻是不答。
他對靈界極為仇視,從來不與靈界宗門往來,想要在靈界襲殺一名大乘宗門長老,卻是力有未逮。
搬山大聖在旁打圓場道:「此事還須仰仗羅毒道友,我等靜候佳音。」
羅毒大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緩步往大殿之外走去。
吞風大聖又冷哼一聲,化作一縷清風,鴻飛冥冥。
搬山大聖目中閃過一絲幽光,起身向羅毒大聖拱手一禮,身影緩緩消散。
……
「目下天色已晚,道友遠道而來,還請在此暫歇一夜,容在下將道友來訪之事告知家主,明日設宴款待,以盡地主之誼。」
劉昂面帶歉意,向陳淵抱拳一拜,神情很是誠懇。
幾縷雲煙從他身旁飄過,這是一間廳堂之內,陳設奢華典雅,處處皆是珍貴靈材,明珠燈燭交相輝映,精純靈氣氤氳,如煙似霧,使人如置仙境。
陳淵道:「我等修士早已辟穀,餐風飲露,不食五穀,不必如此麻煩。」
劉昂笑道:「道友有所不知,我等真靈世家法體並重,體修為尊,少時尚未踏上修仙之路,便多食用妖獸妖禽之肉,淬體鍛身,久而久之,已成習慣。」
「即便日後修為日深,也喜好美酒佳肴,說來倒與妖族風氣有幾分相似。」
「道友已是真靈修士,實為同道中人。」
「明日宴中菜餚除了味道絕佳之外,所用食材亦非等閒,對我等肉身也有幾分淬鍊之效,道友不妨一試。」
陳淵見狀也不再推辭:「那陳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劉昂起身告辭,陳淵起身相送,穿過前院,繞過影壁,走出大門,目送劉昂騰起遁光,飛離此峰,身影消失在遠處。
放眼望去,繁星點點,滿月如玉盤,月華如水,鋪在連綿的群山之上,樹木蒼翠,潮氣如霧,夜風寒涼,吹動陳淵衣衫。
陳淵腳下是一座秀麗的山峰,起伏和緩,綠草如茵,百花爭艷。
轉過身去,一座占地廣大的庭院盤踞在山坡之上,月光下陣幕波動,將飛來的小蟲蝙蝠擋下,庭院內部一塵不染。
夜色中隱約可見幾道人影飛過,看到陳淵之後,都是停下腳步,恭敬一禮,再沉默著飛向遠處,守衛著這座山峰上唯一的貴客——陳淵。
這裡便是劉家族地所在,在廣袤的楚靈域中,霸楚宗威名赫赫,十幾家中型宗門、家族也是聲名遠揚。
連幾個刻意低調的異族也是廣為人知,他們那和人族修士迥然不同的容貌太過顯眼。
劉家卻好似隱身了一般,沒有如其他中型宗門一樣統領一州之地,極少為外界修士知曉。
但這一處靈氣濃郁遠勝中型宗門的族地,以及隨處可見的築基修士和結丹修士,卻彰顯著劉家深厚的底蘊和強大的實力,絕不是尋常中型宗門能比的,甚至與一些弱小的大乘宗門相比都不遑多讓。
來此路上劉昂曾經向陳淵透露過,除去家主劉幽之外,劉家共有九位合體長老,僅比太玄門略遜一籌。
但太玄門十二位長老九成都是修為有成的散修,還有陳淵這個煉虛修士,只有凌九闕和白藏舟是傅真人親自培養出來的合體修士。
而劉家九位合體長老,卻全部姓劉,七位擁有麒麟血脈,另外兩位法修也是劉家嫡脈和支脈的族人,沒有一個是外姓之人。
靈界中絕大部分修仙家族都如衛家一般,只有一兩名合體修士,再多往往就是外姓修士,繼續增加到五六名,就會開始向宗門轉變。
這也是大多數修仙家族的宿命,其他沒有轉變成宗門的家族,往往都走向了覆滅。
修仙家族著重培養本姓子弟,雖然修仙者的子嗣身具靈根的比例更高,資質也比散修更好,但數量終究有限。
海納百川的宗門可以從轄下所有身具靈根的凡人和散修中選拔弟子,根據資質高低,一視同仁地培養。
沒有宗門會因為一個天靈根修士的父母是凡人,就剋扣他的修煉資源,反而會因為其出身清白而傾力栽培。
但修仙家族發現一個身具天靈根的凡人子弟,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他收納入家族,或是入贅,或是收養。
但就算如此,修行家族也往往不能完全放心,時時防備,生怕其將來修為有成,篡奪家族大權。
長此以往,宗門蒸蒸日上,修仙家族卻日漸衰敗,要麼放開對外姓弟子的限制,要麼逐步走向衰亡。
真靈世家卻不受此限制,真靈血脈的傳承讓劉家可以源源不絕地出現合體修士,不用培養外姓弟子,也不用擔心走向衰亡,底蘊在日積月累中越發深厚。
但就是這樣一個強大的家族,卻在楚靈域中聲名不顯,其他七個真靈世家也是如此,只有籠統的「真靈世家」名號在外流傳。
陳淵曾就此事向劉昂旁敲側擊,劉昂含糊其詞,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明言,陳淵也就不再多問,但這個疑惑卻一直縈繞在心間。
陳淵負手而立,注視著安靜的夜色,忽然轉身走入庭院之中,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陣幕微閃,擋下任何窺探。
劉昂辭別陳淵之後,便來到山脈深處,一座山谷之中,降下遁光。
谷中草木格外豐茂,鳥鳴蟲嘶此起彼伏,到處都是生機勃勃。
山壁之上兩扇石門緊閉,門外一隻麋鹿正伏地休息。
見劉昂到來,麋鹿起身相迎,俯首行禮:「小的見過二長老,請二長老稍待,小的這就向老爺通稟。」
劉昂微微頷首,麋鹿轉身用鹿角輕觸石門,石門緩緩敞開,麋鹿緩步走入其內。
劉昂等了一會,麋鹿從洞府中走出,向劉昂又行了一禮:「老爺請二長老入內相見。」
劉昂大步走入洞府,穿過一條通道,來到一座陳設素淨的石廳之中。
一名中年修士已經在此等候,桌上擺著酒罈玉盞,玉盞中已經倒滿靈酒,醇香撲鼻。
劉昂上前抱拳行禮:「劉昂見過家主。」
中年修士正是劉家家主劉幽,他一身黃袍,繡著流雲紋飾,身材清瘦,相貌儒雅。
他看到劉昂之後,目中閃過一絲喜色,起身回禮:「我不知賢弟返回族地,未能及時相迎,賢弟請坐。」
兩人落座,劉幽上下打量著劉昂,笑道:「空間碎痕現世,兩界大戰再起,我一直擔憂賢弟安危。」
「今日一見,賢弟安然無恙,可喜可賀,當浮一大白,請。」
他端起酒盞,劉昂回敬,兩人均是一飲而盡。
劉昂放下酒盞,意猶未盡道:「我帶去霸龜島的麟果釀早已飲盡,已經上千年未曾品嘗過此酒的滋味,尋常靈酒又味同嚼蠟,可是吃了不少苦頭。」
劉幽親手為他斟滿靈酒,說道:「今日你我都不要運轉功法吸納靈酒,一醉方休。」
「明日我再命人給賢弟送去千斤麟果釀,讓賢弟再無此憂。」
劉昂笑道:「如此就多謝家主了。」
兩人暢飲靈酒,說了一陣後,劉幽方才問起:「賢弟離開族中兩千餘載,今日方回,便深夜來訪,可是有什麼要事?」
劉昂把玉盞往桌上一頓,稍稍運轉功法,微紅的面頰便恢復如常,正色道:「我此番返回族中,除了族中子弟之外,還有一位道友同行。」
「我已向他許諾,換給他幾株三萬年淬體靈草,還請家主允准。」
劉幽眉頭一皺,緩緩放下酒盞,說道:「三萬年淬體靈草……族中靈藥園中也沒有多少,此人是何來歷,竟讓賢弟許下此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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