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道觀

  「列霄城修士已經發現了空間碎痕的蹤跡？」

  渡空舟頂層的閣樓之中，元長老看著身前的中年修士，目中閃過一絲精芒。

  中年修士抱拳拜下，恭聲道：「正是，掌門真人與另外三位前輩已發下諭令，命本門與列霄城、霸楚城修士捨棄大營，前往空間碎痕所在之地，並派遣擅長遁術之人，召集所有出征修士前往迎戰。」

  「弟子奉白長老之命，特來向元長老、陳長老和衛前輩傳達掌門諭令，還請長老儘快召回修士，趕往空間碎痕所在之處。」

  元長老神情略顯凝重：「掌門真人諭令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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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掌門真人諭令之外，白長老也送來一枚信簡，其中所載地圖，已標註出空間碎痕所在之處，請元長老過目。」中年修士翻手取出兩枚玉簡，雙手呈上。

  元長老將兩枚玉簡攝入手中，神識入內，依次查看了一番，然後吩咐中年修士：「你先下去吧。」

  中年修士恭聲應下，站在一旁的化羽峰護法神情嚴肅，走上前來，引他前往修煉室調息。

  閣樓中安靜下來，元長老將兩枚玉簡遞給一旁的陳淵，沉聲道：「陳師弟也看看吧。」

  陳淵看過之後，又交給衛無傷，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想到空間碎痕這麼快就被找到了，太玄門進入霸龜島只過去了幾年時間，探查過的地域也只有五分之一，發現空間碎痕的機率極低。

  但那名列霄城的合體修士運氣極好，領取任務後率領麾下修士出征，乘渡空舟飛過一處接一處昏暗之地，一路無風無浪，沒有遇到妖族大軍，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

  他在負責探查的倒數第三處昏暗之地，發現了空間碎痕的波動，立刻遣人回報。

  四位大乘修士收到消息之後，先暗中派遣合體修士前往，並未發出諭令，合體之下修士都不知曉，但這個消息還是泄露了出去，被妖族得知。

  人族合體趕到不久，便有妖聖來襲，慘烈的混戰立刻爆發，妖族不惜代價也要掌控空間碎痕。

  如此一來，四位大乘修士也不再遮掩，發下諭令，盡起修士大軍，捨棄大營，趕赴戰場，並派出擅長遁術之人，尋找出征的合體修士，通傳諭令，命他們前往增援。

  靈界大軍出征之日，場面極為宏大，列霄城和霸楚城的滅界戰舟遮天蔽日，數十架渡空舟隨行，浩浩蕩蕩，日月失色。

  傅真人發下的諭令中當然不會這麼冗長，是白藏舟詳述了發現空間碎痕之後，大軍出征的經過。

  衛無傷看過玉簡，神情中透著幾分慶幸：「空間碎痕距離此地足有四百餘萬里，我等就算立刻動身趕去，不遺餘力，也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恰好能避開最初的亂戰。」

  元長老點了點頭：「過去每一處空間碎痕剛被發現的時候，都是最混亂的時候。」

  「雙方不惜代價死戰，想要用最小的代價掌控空間碎痕，最是慘烈，能避開自然是再好不過。」

  「但最後的決戰卻是躲不過去，我等既然接到了諭令，就必須在兩個月內趕到，否則就要以違反門規之罪論處，我等可承擔不起。」

  衛無傷深以為然：「不錯，我等今日之內就要動身，絕不能誤了期限。」

  「只可惜我等進入霸龜島時間太短，只與妖族交手了一次，所立戰功不多。」

  太玄門的門規管不到衛家身上，但不聽調遣的懲罰只會更重，衛無傷不敢有半分怠慢。

  元長老笑道：「衛道友不必可惜，我等僅用三年時間，便立下兩次地功，已是收穫不小。」

  「接下來這場大戰，才是決定本門能否在霸龜島上建城的關鍵所在。」

  「我等三人聯手，若能在掌門真人面前立下戰功，賞賜定不會少。」

  陳淵道：「元師兄所言極是，在下這就召回斥候，命無玄拆除大陣，起程趕往決戰之地。」

  ……

  一間靜室之內，傅真人盤膝打坐，青衫之下空空蕩蕩，氣機幽深縹緲，似乎不在這方天地之中。

  角落雕著瑞獸的香爐之中，插著半炷殘香，冒出裊裊的淡黃色煙霧，飄散開來，隱隱化作山川河流之象，一呼一吸間湧入傅真人體內，又從他鼻端飄出，消散一空。

  靈界九成九的修士都認不出這根線香的來歷，此香喚作「萬象凝氣」，乃是用妖族大聖的精血煉製而成。

  其內蘊含一縷本源之氣，修煉時點上一炷香，能夠增加些許對法則之力的感悟。

  這是對大乘修士而言，此香若是落到合體修士手中，足以增加半成衝擊大乘境界的機率。

  但只是這半炷殘香，就抵得上一個合體圓滿修士的所有身家。

  只有幾家底蘊極其深厚的大乘宗門，才捨得將此寶賜給合體修士，助其衝擊大乘境界。

  傅真人默默吞吐著淡黃色煙氣，氣機略略起伏，就像是月色下舒緩涌動的潮水。

  忽然，傅真人睜開雙眼，站起身來，翻手取出一個銀色星盤，其內浮現出點點金光，形成一副繁複的星圖，緩緩旋轉，深邃神秘。

  靜室不算太大，但也有三丈方圓，足夠騰挪。

  傅真人並指一點，星盤中射出一道星光，落在空處，化作一扇星光之門。

  傅真人又抬手掐訣，又是一道星光從星盤中飛出，射入門中，旋轉起來，好似一個旋渦。

  星星點點的光芒閃耀，慢慢散開，旋渦中浮現出一片虛幻的景致。

  那是一座極為奇特的山脈，一半籠罩著湛藍天穹，山清水秀，鬱鬱蔥蔥，雲霧繚繞，宛如仙家勝景。

  另一半卻延伸入昏暗之地，黑雲壓頂，風雨如晦，陰風怒號，空間裂縫時隱時現，好似末日降臨。

  終於，星光旋渦完全散開，這片虛幻的景致也變得無比真實。

  傅真人收起星盤，一步邁出，走入門中，竟是直接來到了這座山脈之外，身後是一扇懸於空中的星光之門，門中是一間虛幻的靜室。

  傅真人閒庭信步，一步邁出，斗轉星移，來到山脈深處，黑雲與藍天的分界之地。

  一座平緩的山坡之上，修建著一座普普通通的道觀，只有一進院子，院門大開，正屋的門也敞開著。

  磚瓦鋪成的地面乾乾淨淨，不見一粒灰塵，供奉著三清塑像，供案上檀香裊裊，插著一炷拇指粗細的粗香。

  淡黃色的煙氣彌散開來，化作山川河流、飛禽走獸，竟是衍化出了一方天地，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拘束在正屋之內，

  三清塑像之前，一名老道盤膝坐在蒲團之上，白髮蒼蒼，頜下山羊鬍稀稀拉拉，像是幾根枯草，道袍也是破破爛爛。

  老道兩眼緊閉，已然昏睡過去，身軀搖擺起伏，似乎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卻一直沒有倒下去。

  那些淡黃色煙氣所化的萬象萬物，隨著老道的呼吸明滅不定，飛禽走獸圍繞著老道親昵地打轉，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竟是完全依託於老道而存在。

  傅真人緩步走入院中，剛才那縮地成寸的玄妙神通，在這個普普通通的道觀里似乎不起作用。

  他一步步來到正堂，在老道身後停下，神情肅穆，向三清塑像行了一禮。

  淡黃色的煙氣被傅真人擾動，四散開來。

  忽然，昏睡中的老道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哈欠，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他拂去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向三清玉像打了個稽首，喃喃道：「罪過，罪過……」

  老道轉過身來，又向傅真人打了個稽首：「空間碎痕已經現世，傅道友不去主持大局，來貧道處有何見教？」

  傅真人抱拳還禮：「傅某此來，正是為了空間碎痕之事。」

  ……

  羅毒聖城，禁地之中。

  若有人族修士到此，定會為羅毒聖城的廣闊而驚嘆，超過人族任何一座巨城。

  靈界以人族為主，雖有異族存在，但也多為人形，臣服於靈界之後，更是處處效仿人族，修建殿宇樓閣很是容易，占地不算太大。

  而妖族只有妖將才能化為人形，還有萬千尚未化形的低階妖族，分化成不同種族，形貌千奇百怪，連習性都大不一樣，根本不可能同居一處，需要單獨修建棲居之地，占地廣大。

  眼下五位大聖齊聚羅毒聖城，他們麾下的妖族大軍也蜂擁而來，羅毒聖城索性只是圈起一片地方，讓這些低階妖族露天而居，還不如在焚妖界中的洞穴山谷。

  與其說這是一座雄偉的堅城，不如說是一座等級森嚴的軍營。

  低階妖族不敢走動，只有化成人形的妖將妖帥在空中飛過，或寬袍大袖、儒雅俊秀，或一身勁裝、英武不凡，與猙獰的低階妖族截然不同。

  越往羅毒聖城深處去，低階妖族便越少，山水毓秀，清幽靜謐。

  唯獨中心一座深谷，黑氣朦朧，不見天日，陰森可怖，乃是羅毒聖城中的禁地，無人敢於靠近。

  深谷底部靜靜矗立著一座大殿，恢宏大氣，但在黑氣掩映之下，也是略顯陰森。

  大殿是由一種幽青色巨石砌成，表面閃爍著微光，石縫間一隻只人頭大小的蜘蛛緩緩爬過。

  這些蜘蛛通體漆黑，融於黑氣之中，口器猙獰，八條細長的足肢輕盈跨過巨石上的凸起，噴出的蛛網覆蓋了整座大殿。

  大殿之中別有洞天，雖也有黑氣繚繞，卻是燈火輝煌，人臂粗的金黃燈座如林而立，極品靈材製成燈芯插在妖王品階的鯨油之中，燈火長明不滅。

  主位上空空如也，羅毒大聖降至玉階之下，坐在靈玉蒲團之上，身旁幾人俱是氣機如淵，正是搬山、吞風、紫丘、九靈四位大聖。

  九靈大聖皺眉道：「人族已經傾巢而出，出動兩艘滅界戰舟，趕赴空間碎痕所在之地，我等為何還不動身？」

  這位大聖獅鼻闊口，錦衣玉帶，身姿雄偉，不怒自威，開口時聲震殿宇，燈燭搖晃，黑氣動盪。

  紫丘大聖也道：「妾身也頗為疑惑，羅毒道友為何喚我等前來？」

  這位大聖身著彩錦宮裝，乃是五位大聖中唯一的女子，相貌絕美，婀娜多姿，顧盼生輝，聲如珠玉落盤，又如鳥鳴山澗，動人心魄。

  羅毒大聖淡淡道：「是搬山、吞風兩位道友稱有要事相商，讓我請兩位道友至此。」

  「我正要向兩位道友請教，有何事不能等見到空間碎痕之後再商議？」

  他一身黑衣，隱隱與殿中瀰漫的黑氣融為一體，相貌陰鷙，眼神中透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冷酷淡漠。

  三位大聖都看向搬山、吞風兩位大聖，搬山大聖微微一笑：「人族雖已占得先機，但還須做過一場，才能決定空間碎痕的歸屬，不急在這一時。」

  「我日前得到鎮海道友傳訊，欲邀三位道友商議要事，還請三位道友稍安勿躁」

  聽聞此言，三位大聖皆是神情一肅，九靈大聖緩緩點頭：「既是鎮海道友相邀，等上幾日也是無妨。」

  大殿中安靜下來，五位大聖不約而同地閉目養神，燈火搖曳，黑氣繚繞。

  忽然，五位大聖齊齊睜開了眼睛，站起身來。

  一個中年人緩步走入殿中，藍色長衫，黑髮黑眉，中等身材，相貌普普通通。

  五位大聖見到此人，卻是齊齊施禮：「我等見過鎮海道友。」

  鎮海大聖拱手還禮：「讓諸位道友久等了。」

  九靈大聖道：「空間碎痕已經現世，鎮海道友卻邀我等在此一會，不知有何見教？」

  鎮海大聖開門見山：「老夫今日所議之事，與空間碎痕有關。」

  「哦？「九靈大聖眉頭一挑，「請鎮海道友示下，我等洗耳恭聽。」

  五位大聖凝神望來，鎮海大聖沉聲道：「老夫來此之前，與人族悟元子見了一面。」

  五位大聖神情微變，以他們的修為，霸龜島上讓他們忌憚的只有兩人，一個是眼前的鎮海大聖，另一個便是靈界的悟元子。

  鎮海大聖頓了一下，又道：「空間碎痕現世，兩界必有一戰，定下空間碎痕歸屬，五位道友齊聚羅毒聖城，便是為了此事。」

  羅毒大聖微微頷首：「不錯，人族此番只派出了四名大乘，那張道人籍籍無名，傅懷霄道行淺薄，這處空間碎痕我等勢在必得，絕不能讓人族建起第三十八座巨城。」

  鎮海大聖淡淡道：「那悟元子所言之事，便是這決定空間碎痕歸屬的一戰。」

  「他提出雙方的大乘修士和大聖作壁上觀，讓大聖以下的修士妖族，一戰而定勝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