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興師

  「那木蟬族的斥候何在？」

  天柱妖聖望著下方躬身行禮的心腹妖王，眼睛裡驟然射出兩道精光，一字一句地道，聲音寒冷如冰，迴蕩在大殿之中，如同沉悶的怒雷。

  下方妖王心中一顫，知道這是天柱妖聖怒極的表現，連忙回道：「那名斥候就在殿外等候，我這就將他引來。」

  他匆忙一拜，快步退出殿外，急駕遁光而去。

  天柱妖聖魁偉的身軀坐在特意打造的寬大玉椅之上，如山一般雄壯。

  他慢慢低下頭來，看著手中晶瑩小巧的玉蟲，目中的殺意凝若實質，幾欲迸射而出。

  過不多時，那妖王便攜著一名身穿綠衫的妖將在殿前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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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節省時間，他直接以遁光裹住這名妖將，致使此人有些狼狽。

  兩人快步走入殿內，妖王深深一拜，恭聲道：「啟稟妖聖，此人便是羅毒聖城妖將斥候木鋒，這隻影蟲便是此人所獻。」

  此話落下，木鋒慌忙跟著行禮，深深彎下腰去，恨不得拜服於地：「木鋒拜見妖聖！」

  大殿中充斥著合體妖聖的威壓，雖然不是沖他而來，但他還是混身顫抖不停，頭頂似乎懸著一座大山，隨時都會被壓得粉身碎骨，一股深深的恐懼不由得從心底升起。

  木鋒突然有些後悔，他不應該貪圖懸賞令中的賞賜，急惶惶地趕回來拜見這位天柱妖聖。

  他過去只是遠遠地見過兩次妖聖，若是知道直面妖聖要承擔這般威壓，就是有再多的寶物，也決計不會冒險。

  「北冥現在何處？」天柱妖聖厲聲問道。

  木鋒面色一白，只覺身上的威壓又重了幾分，身軀越發佝僂，不由越發後悔，顫聲道：「啟稟……啟稟妖聖，此人眼下應是在羅毒聖城西南三百萬里至三百二十萬里之間的某處昏暗之地中。」

  「應該？」天柱妖聖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木鋒只覺心臟被凍成了一塊冰，幾乎喘不上氣來，他再也堅持不住，單膝跪地，一隻手撐住地面，艱難張口：「我……我發現此人蹤跡時，已是在三個月前，隨即趕回聖城，實在不知此人如今具體方位，萬乞妖聖恕罪……」

  天柱妖聖見他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怒氣稍減，收斂威壓，重新恢復了平靜。

  他堂堂妖聖，當然不會刻意為難區區妖將。

  但他對北冥的恨意太深，此時終於得知北冥的消息，再也克制不住，如火山爆發一般涌了出來。

  「你是如何發現北冥蹤跡的？詳細說來，不得有半分遺漏。」天柱妖聖不容置疑地說道。

  木鋒感覺壓在自己身上和妖魄上的威壓突然消失，長長鬆了一口氣，差點軟倒在地，連忙用手撐住，站了起來，才沒有在妖聖面前失禮。

  他強行按下心中懼意，恭聲答道：「啟稟妖聖，我三年之前奉命離開聖城，前往西南方數百里外，搜尋數個昏暗之地，探查靈界修士大軍動向，一直沒有收穫。」

  「直至三個月前，我照例巡查昏暗之地，突然發現一名人族的結丹斥候，遂順藤摸瓜，找到一支修士大軍。」

  「這支修士大軍足有上萬之眾，進入昏暗之地，在邊緣處布下陣法，散發濛濛靈光，不知意欲何為。」

  「而在這支修士大軍之中，我發現了此人蹤跡，身旁環繞著諸多修士，如眾星捧月一般，地位似乎不低。」

  「我孤身一人，不敢久留，用影蟲記錄下此人影像之後，便折返回來，將所遇敵情報與所隸妖王知曉，並親來拜見妖聖，將此人蹤跡相告，不敢有一絲怠慢，唯恐誤了妖聖大事。」

  天柱妖聖聽罷，便知北冥是隨修士大軍外出，尋找空間碎痕，不由怒極反笑：「好好好！本聖日夜所思，便是如何將這小賊千刀萬剮、抽魂煉魄，正愁找不到他的下落。」

  「沒想到他卻還敢進入霸龜島中，大張旗鼓，毫不遮掩形跡，當真是自尋死路！此人現在是何修為？」

  木鋒聽出天柱妖聖口中的刻骨恨意，心中發寒，連忙答道：「妖聖恕罪，那支修士大軍戒備甚嚴，進入昏暗之地後派出數百斥候，四散探查，又有上千修士在那大陣四周時時巡守。」

  「我不敢靠近，只能憑藉靈目神通遠觀，此人並未顯露氣機，實不知其修為如何。」

  天柱妖聖眉頭一皺，又問道：「那支修士大軍中有幾名合體？」

  人族修士眾多，派出大軍遠征，必以合體修士為首，故而天柱妖聖才有此問。

  木鋒恭聲答道：「那支修士大軍共有兩名合體修士，我將這兩人相貌全都記在了影蟲之中，請妖聖過目。」

  說罷，他心念一動，從芥子環中取出一個木盒，打開之後，兩隻晶瑩玉蟲存放在內，木鋒微微躬身，雙手將木盒奉上。

  天柱妖聖抬手將玉蟲攝入手中，神識往內一探，片刻後便收了回來，盯著木鋒問道：「你如何知曉這兩人是合體修士？」

  木鋒答道：「這兩人獨居高處，沒有遮掩氣機，合體威壓濃重異常，百里之外亦有餘波，修為一望便知，絕不會出錯。」

  天柱妖聖皺了皺眉，倒是不復剛才那般盛怒，若有所思道：「那支修士大軍具體情形如何？」

  「啟稟妖聖，那支修士大軍中還有兩種異族，一種形似螳螂，通體青綠；另一種則形似人身，但體表卻覆蓋龍鱗，氣機也與我焚妖界中的蛟龍聖族有幾分相似之處……」

  木鋒將自己所見到的一切都和盤托出，不敢有絲毫隱瞞。

  此刻他已經不敢奢求寶物，只求不要激怒眼前這位喜怒無常的天柱妖聖，保住自己的性命。

  天柱妖聖來自於無涯海，而羅毒大聖來自焚風大陸，羅毒聖城中的妖族和天柱妖聖並非同源，按照諸位大聖定下的規矩，天柱妖聖不能隨意處置木鋒。

  但規矩是死的，妖卻是活的。

  木鋒一個小小妖將，真要被天柱妖聖隨手殺了，他頭上那個殘暴寡恩的妖王，絕不可能為他討回公道。

  天柱妖聖又問了幾句，待木鋒詞窮之後，才吩咐一旁的妖王：「將此人領下去，好生安置，再回來復命。」

  妖王當即應下，木鋒心驚膽戰，硬著頭皮開口：「啟稟妖聖，我身擔斥候之職，已得命令，還要繼續探查這支修士大軍的動向……」

  天柱妖聖道：「你是唯一見過這支修士大軍之人，本聖不日便要前往征討，還須你引路。」

  「至於你所負職責，本聖自會與羅毒聖城交涉，你不必擔心，好生修養，所需丹藥，皆由本聖供給。」

  「若你所言屬實，北冥果然在這支修士大軍之中，本聖重重有賞，定當助你晉階妖帥。」

  木鋒半喜半憂，躬身領命，隨妖王退出大殿。

  天柱妖聖端坐玉椅之上，身前懸著三隻影蟲，陷入了沉思之中。

  約莫兩刻鐘後，那名妖王回到殿中，躬身拜下：「妖聖還有何吩咐？」

  天柱妖聖道：「你遣人將寒影、血齒、焰雲三位妖聖請來，就說那北冥下落有了眉目，本聖請他們前來商議此事！」

  ……

  兩個時辰後，一座風景極好的園林之中，天柱、血齒和寒影三位妖聖端坐八角琉璃亭中。

  周圍一泊湖水碧波蕩漾，蓮葉飄搖，荷花似火，錦鯉遊蕩，清澈見底，景色秀麗，美不勝收，讓人懷疑到底是在妖族聖城，還是靈界的人族大宗。

  妖族雖與人族有血海深仇，大戰不休，但卻也不得不承認人族文雅，妖族粗俗。

  大凡修為高深之妖王妖聖，都頗為崇慕人族風俗，洞府居處與人族一般無二。

  只是因妖族化形後大多高大魁梧，規制格局要大上不少，於秀麗中又增添了幾分雄偉粗獷之氣，暗合陰陽相濟之理，別有一番滋味。

  但此時這幅如詩如畫的美景，卻是被瀰漫開來的肅殺之氣毀去了意境。

  湖中蕩漾的波紋消失不見，水面猶如一塊凝固的鏡子，幾十朵荷花齊根而斷，慘遭無形利刃分屍，一條條已經修煉出淡淡妖氣的錦鯉浮出水面，竟是直接被殺氣給震死了。

  石桌上空懸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化影蟲，寒影妖聖和血齒妖聖將神識探入其內，短短三十息的影像卻看了許久，方才收回神識。

  兩人面上含怒，空氣中的肅殺之意越發濃郁，天地都晦暗下來。

  忽有狂風大作，鏡面般平靜的池水掀起怒浪，撞在亭柱之上，滿池的紅花綠葉飛舞飄揚，化作一場淒艷的風暴，將八角琉璃亭籠罩其中。

  天柱妖聖道：「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等不惜拿出重寶，廣發懸賞，終於找到了這北冥的蹤跡，此番定要將其生擒活捉，抽魂煉魄！」

  血齒妖聖冷冷道：「不錯！若無此人，那真龍洞府早已為我等所有，這北冥潛入血齒域，我麾下妖王為其所惑，使我大失顏面，兩仇合一，不可不報。」

  他一想起那些為了請龍落妖聖麾下暗妖衛出手，而不得不拿出的寶物，心頭就有一口惡氣無處發泄。

  勝敗乃兵家常事，血齒妖聖修煉到妖聖境界，十幾萬年來經歷過的失敗和屈辱不計其數。

  但自從晉階妖聖之後，他還是第一次在一個化神修士手中吃了這麼大的虧，唯有殺了北冥，方能泄心頭之恨。

  寒影妖聖面若寒霜，湛藍色雙眸中似乎有雪花飄落：「此人斬滅妾身一縷分魂，殺了妾身麾下敖蟠，妾身對其恨意絲毫不下於兩位道友。」

  「但這北冥斬滅了妾身與天柱道友的分魂，明知得罪了我等，卻還敢進入霸龜島，絲毫不遮掩容貌，豈非自尋死路，其中是否會有蹊蹺？」

  血齒妖聖搖了搖頭：「寒影道友多慮了，此次我等之所以來到這羅毒聖城，乃是因為空間碎痕即將現世，想那北冥不過化神修士，如何知曉這等隱秘？」

  「而且他也未必知曉，兩位道友分魂相隔兩界，依舊能夠傳回圖影，把他的容貌記錄下來。」

  天柱妖聖也道：「血齒道友所言極是，這北冥也許現在還以為我等被蒙在鼓裡，不知道他人族修士的身份，也不知道是他滅了兩位道友分魂，行事才會如此張揚。」

  「待我等三人聯手，率麾下妖獸大軍前往征討那支修士大軍，將此人擒下，倒要看他是何反應！」

  他冷笑不已，滿面煞氣，渾厚的聲音中殺氣騰騰。

  寒影妖聖思索片刻，微微頷首：「兩位道友言之有理，是妾身多想了。」

  「若這北冥知曉我等已經清楚他的所作所為，定不敢跟隨修士大軍出城，尋找空間碎痕，甚至不敢踏入霸龜島。」

  「他進入靈界不過三百多年，就算修為有所提升，總不可能晉階合體，無懼我等。」

  天柱妖聖輕蔑一笑：「他至多也不過晉階煉虛，甚至還停留在化神境界。」

  「我等托寒影道友出面，請龍落妖聖派出麾下暗妖衛，進入靈界誅殺此人。」

  「那幾名暗妖衛在東華城潛伏近兩百載，耗費不知多少寶物，四處打探，卻沒有探聽到此人的絲毫消息，可見他在太玄門中籍籍無名，並無什麼成就。」

  寒影妖聖眸光一閃，輕聲道：「只是此人終究斬滅我二人的分魂，不可等閒視之，萬不能讓他逃脫。」

  天柱妖聖重重點頭：「那是自然，這北冥手中疑似有一套天魔甲，那柄方天畫戟也疑似通天靈寶，不可放過。」

  「他說不定還近水樓台先得月，得到了幾件真龍遺寶，也須拷問清楚。」

  血齒妖聖補充道：「此人身具鯤魚血脈，乃是在下麾下雷山親眼所見，卻還能施展雷道神通，化身火焰巨猿，疑似同時身負數種血脈，不可不察。」

  天柱妖聖雙目一眯：「不錯，這北冥身上處處透著蹊蹺，若能將他生擒活捉，未必不能彌補我等在真龍洞府上的損失。」

  血齒妖聖嘆道：「只可惜焰雲道友不在城中，否則我等四人聯手，定是手到擒來。」

  天柱妖聖道：「據那木鋒所言，那支修士大軍只有兩名合體修士，我等三人聯手，已經足夠了。」

  「不過木鋒遇到這支修士大軍已經是在三個月前，他們肯定不會留在原處，我等須儘快動身。」

  「免得他們折返回去，功虧一簣，再想有這般良機，卻不知要等多長時間。」

  血齒妖聖神情一肅：「在下這就召集大軍，三日之後動身如何？」

  寒影妖聖也道：「三日時間足夠妾身做好準備。」

  說著，她已經站起身來。

  天柱妖聖霍然起身：「好！我等主動向大聖請纓，三日之後，率領麾下妖獸大軍出征，擊潰這支修士大軍，擒下北冥，最好還能斬了那兩個合體修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