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手段
赤嶺山脈北方,千里之外矗立著一座荒山。
此處荒無人煙,山峰陡峭,四面都是懸崖,岩石風化,千瘡百孔,如同一根搖搖欲墜的奇異石柱,絕難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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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山頂之上,四道人影盤膝而坐,也不知是如何登臨此地。
忽然,其中一人緩緩睜開雙眼,一襲白袍,劍眉星目,丰神俊朗,正是陳淵。
而隨著他的舉動,另外三人也睜開了雙目。
陳淵開口道:「銀暉觸動了火蓮印記,佘蟄鱗要向另外三名妖帥求援了。」
秦無涯撫掌一笑:「陳道友當真是料事如神,此番打草驚蛇,便讓佘蟄鱗亂了陣腳。」
蒼松道人抬手捋須,看向陳淵的眼神有些複雜:「佘蟄鱗就算不相信陳道友的說辭,但只要他知曉上古太玄門之威,看到那枚太玄令後,即便再是懷疑,也定會變成驚弓之鳥。」
陸忘荃目中閃過一絲好奇之色:「太玄令竟有這般作用?」
蒼松道人嘆了一口氣:「上古之時,太玄門強盛無比,惟有化神修士,才能成為門中長老,獲得一枚太玄令。」
「此令由極品靈材金軟玉煉製而成,相當於一件頂階法寶,十萬年不毀。」
「又是以太玄門獨有的煉器手法煉製而成,外人絕難仿造。」
「太玄門自建立至覆滅,一共只煉製了三十餘枚太玄令。」
「但在那場上古大戰之後,只有寥寥幾枚流傳下來,其中大半已經損壞。」
「其後因為各種原因,這幾枚太玄令陸續失去蹤跡,或是被人毀去。」
「陳道友手中的這一枚太玄令,也許是人界世間最後一枚完好無損的太玄令了。」
陳淵心中一動,卻是想起了通天島上的青袍陣靈。
那些失蹤的太玄令,不知有多少枚落在了他的手裡,放在了通天閣中?
他問道:「這太玄令既然如此堅固,堪比頂階法寶,為何流傳下來的卻是寥寥無幾?」
蒼松道人無奈道:「頂階法寶再是堅固,但在化神修士的鬥法中,也是脆弱不堪。」
「那場上古大戰中,太玄門乃是人界的中流砥柱,門中長老幾乎死傷殆盡。」
「他們手中的太玄令不是在鬥法中損毀,就是流落異界。」
「爾後太玄門覆滅,門中封存的太玄令,也散落各處,更難尋找。」
「本門一直在尋找完好太玄令,奈何總是失之交臂,未能如願。」
「若是離開人界之前,貧道知曉陳道友手中有一枚完好的太玄令……可惜,可惜。」
他搖了搖頭,眼神中透出幾分惋惜之色。
陳淵笑了笑:「太玄令如此罕見,佘蟄鱗未必能夠認出。」
「但太玄令本就是錦上添花,只要佘蟄鱗知曉那場上古大戰,見到陳某與蒼松道友兩名化神修士,無論破綻再多,也定會向另外三名妖帥求援。」
「歸根結底,八大王族內鬥再是激烈、仇怨再深,同為妖族,終究有緩和餘地。」
「妖族與人族之間,才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而現在我等隱於暗處,虛造出一支修士大軍,再故意留下諸多破綻,虛虛實實,讓人捉摸不透。」
「佘蟄鱗定然急於探明我二人底細,但又有所顧忌,不會有絲毫保留。」
陸忘荃點了點頭:「陳道友所言極是,現在唯一所慮者,就是敖蒼、熊吞海心生顧慮,不會向血瞳靈蛇一族伸出援手。」
秦無涯笑道:「陸道友多慮了,我等留下幾十名元嬰修士,猛攻赤嶺山脈大陣。」
「佘蟄鱗為了解血瞳靈蛇一族之圍,不會有絲毫隱瞞,甚至很可能會誇大我等實力。」
「敖蒼、熊吞海得知人界修士跨界而來,還是太玄門長老,豈會坐視不理。」
陳淵淡淡道:「即便敖蒼、熊吞海不顧大局,目光短淺,對我等反而是一件好事。」
「若是他們連佘蟄鱗之言都不相信,更不會擔心飛升通道會出問題。」
「我等便可先斬佘蟄鱗、昆承烈,再滅蛟龍、霜烈熊兩族,比原本謀劃更加輕鬆。」
三人都是面露笑意,陳淵在狼魂殿中提出打草驚蛇之計,他們又從嘯月銀狼一族典籍,以及白衣少年口中得知此界妖族對於那場上古大戰的記載後,便定了下來。
現在的尋常妖族和中低階妖將,對妖族的那段黑暗歲月茫然不知。
但八大王族的族長和高階妖將,卻是知之甚詳。
只要四人亮明人界修士身份,佘蟄鱗定然會向外界求援。
原本蒼松道人想要偽裝成太玄門長老,進一步向佘蟄鱗施壓。
但陳淵拿出了太玄令,蒼松道人驚訝之餘,便將此事讓給了陳淵。
秦無涯又提出讓白衣少年潛入赤嶺山脈,作為一步暗棋。
他作為嘯月銀狼一族的大長老,肯定會受到佘蟄鱗的防備。
佘蟄鱗絕不會想到,白衣少年身為高階妖將,堂堂的妖族王族大長老,竟然會向人族卑躬屈膝,體內還被種下了火蓮印記。
有白衣少年通過火蓮印記,向陳淵傳遞消息,四人對於妖族動向,便能了如指掌,勝算能多出不少。
最後四人又商議了一番,只讓陳淵和蒼松道人出面,秦無涯和陸忘荃暫且隱於暗處。
雖然妖族應該不會就此鬆懈,但哪怕只是一絲大意,也能讓四人占據不小優勢。
秦無涯道:「為免夜長夢多,佘蟄鱗隨時都有可能派遣妖將,向三大王族求援。」
「便請陳道友、蒼松道友按照此前所議,出手阻攔,但切記要手下留情,勿要將求援之人留下。」
蒼松道人淡淡道:「貧道自有分寸。」
陳淵道:「嘯月銀狼一族能夠修建出一條千里密道,血瞳靈蛇一族應該也不會沒有準備。」
「也許佘蟄鱗另有妙法,將妖將送走,我等甚至無法出手阻攔。」
秦無涯沉吟了一下,說道:「陳道友言之有理,不過血瞳靈蛇一族妖將隨時都有可能離開赤嶺山脈。」
「兩位道友還是儘快趕回赤嶺山脈,以免不能及時出手,讓佘蟄鱗心中生疑。」
陳淵微微頷首,站起身來:「還請兩位道友在此等候,我等去去就回。」
蒼松道人也站起身來,沉吟了一下,忽然開口:「佘蟄鱗派出妖將求援後,若是能夠攻破那道大陣,先殺佘蟄鱗,再以逸待勞,對付那三名妖帥,應該能輕鬆不少。」
三人一怔,陸忘荃搖了搖頭:「蒼松道友也看到了,那道五行大陣以巨型靈脈為根基,守御能力極強。」
「緊要關頭,佘蟄鱗還可親自掌控大陣,威能更增。」
「當然,我等四人一齊出手強攻,早晚能夠將其破去,但至少也要十天半月。」
「若是把佘蟄鱗逼到絕路,他不顧族人性命,自爆大陣,趁機逃走,我等謀劃便要全部落空,甚至還有可能因此出現傷亡」
蒼松道人輕嘆一聲:「貧道何嘗不知,此等經營了上萬年的大陣,又有妖帥坐鎮,極難攻破。」
「但等到另外三名妖帥趕到,我等便需面對四名妖帥聯手,風險未免太大了一些。」
雖然秦無涯是化神中期修為,陳淵也承諾能夠速殺一名妖帥,但他還是心有疑慮。
秦無涯站起身來,意味深長地看向陳淵:「陳道友煉化真靈之血,精擅雷法,而雷道神通素以威能宏大著稱。」
「若是陳道友能引下比我等圍殺銀千劫時,威能更強的天雷,未必不能強行破去那道五行大陣,占得先機。」
陸忘荃和蒼松道人也望了過來,目中閃過一絲期盼之色。
四人都留有底牌,但他們卻不敢像陳淵一樣,承諾能夠速殺一名妖將。
陳淵的底牌,肯定比兩人的更加強橫。
陳淵淡淡道:「陳某自忖能夠斬殺一名妖將,但想要破去一道大陣,卻要難上許多。」
「僅憑陳某一人,卻是力有未逮。」
「不過三位道友若是也能不留餘力,也許有幾分可能,能夠強行破去大陣。」
秦無涯目光一閃,問道:「我等自然不會留手,敢問陳道友的底牌,比之那四道天雷如何?」
陳淵不答反問:「那件玉如意靈寶只能重傷銀千劫,秦道友應該另有神通,可否透露一二?」
「蒼松道友和陸道友,又能拿出何種手段?」
秦無涯沉吟不語,陸忘荃和蒼松道人面上也是露出猶豫之色。
陳淵雙目一眯:「蒼松道友想要先攻破大陣,卻不肯將底牌說出,此戰關乎我等飛升大計,莫非指望陳某一人出力?」
蒼松道人輕嘆一聲,目中露出幾分不舍之色:「也罷,不我等日便要與四名妖帥決戰,貧道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貧道手中有一張太玄門遺留下來的四彩破禁符,即便無法破開那道五行大陣,也能將其威能削弱至少兩成。」
三人面露恍然之色,難怪蒼松道人會提出先行破陣。
破禁符乃是一種上古符籙,尋常修士可能一生都沒有聽過,但對化神修士來說,卻不是什麼隱秘。
破禁符聽過專門克制各種陣法禁制,最低一彩,最高九彩。
破禁符每多一彩,效果便成倍增加。
一彩破禁符只能破去尋常法陣,但傳說中的九彩破禁符,卻已經是仙階符籙,能夠破去仙陣。
四彩破禁符看似平常,但對化神陣法的克製作用已然不小。
若非赤嶺山脈有佘蟄鱗坐鎮,這張破禁符也許能夠直接破開陣法。
只是破禁符煉製之法早已失傳,就連一彩破禁符都極為罕見。
也只有少玄門這般傳承幾萬年,還與太玄門淵源頗深的巨型宗派,才會有破禁符流傳下來。
不過蒼松道人今日方才將此事說出,看來他一開始並不想拿出破禁符。
但他更不想對付四名妖帥聯手,還是在最後關頭,把破禁符拿了出來。
陸忘荃猶豫了一下,說道:「陸某可以激發手中風鸞翎羽的全部威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喚出一頭妖帥初期的風鸞助陣。」
「但失去這根風鸞翎羽後,陸某實力至少也要下降三成,怕是再難擋住一名妖帥。」
他只是出身於一個小型家族,甚至早早覆滅,只是機緣深厚,獲得一道上古傳承,方才化神成功。
他的法寶神通都不及蒼松道人和秦無涯,最強的底牌,也只是一根風鸞妖帥的本命翎羽,在化神修士中實力平平。
但為了飛升上界,他還是將這根風鸞翎羽忍痛拿了出來。
陳淵與陸忘荃私交甚篤,當即出言寬慰:「無妨,若是能夠破去大陣,佘蟄鱗難逃一死,只剩下三名妖帥,陸道友無需獨自對付一名妖帥。」
陸忘荃神情稍緩,陳淵又看向秦無涯:「不知秦道友有何底牌?」
秦無涯回望著陳淵,微笑道:「看來陳道友已經胸有成竹,能夠破去大陣了?」
陳淵淡淡道:「這就要看秦道友還能拿出何種手段了。」
秦無涯笑容斂去,緩緩道:「秦某手中有一件上古殘寶,只能再使用一次,威能尚可。」
「能夠在四彩破禁符的基礎上,將那道五行大陣的威能,再削弱兩成。」
「還剩六成……」陳淵低聲自語了一句,忽然轉頭看向陸忘荃,「陸道友手中的那根風鸞翎羽,除了喚出一頭風鸞妖帥外,能否將其中蘊含的風行之力,一下全部爆發出來?」
陸忘荃眉頭一皺,點了點頭:「自然可以,只是如此一來,就要損失部分威能。」
「以今日那道五行大陣之威,若是再由佘蟄鱗親自掌控,最多能夠削弱一成有餘,而且只能持續十息時間。」
蒼松道人面露失望之色:「還剩不到五成,看來我等四人即便不再留手,也無法一鼓作氣攻破此陣。」
秦無涯搖了搖頭:「那些元嬰修士一齊出手,至少也能削弱五行大陣的半成威能。」
「陳道友只需再消去大陣的四成威能,便能強行破陣。」
蒼松道人嘆了口氣:「秦道友休要為難陳道友了,此陣以巨型靈脈為根基,便是依託於天地之力。」
「貧道相信,陳道友實力驚人,有把握斬殺妖帥初期。」
「但想要一下抵消大陣的四成威能,卻是比斬殺妖帥難上十倍不止……」
陳淵淡淡道:「剩下的四成,就交給陳某了。」
蒼松道人一愣,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陳道友的雷道神通,竟有這般威能?」
陸忘荃開口勸道:「此事本就是蒼松道友一時興起,不必強求。」
「我等還是按照原本謀划行事,風險雖然大了一些,但也好過將底牌消耗在那五行大陣之上。」
秦無涯卻是捋須一笑:「兩位道友勿憂,真靈之血妙用無窮,陳道友既然開口,定有把握。」
兩人的神情還是有些懷疑,陳淵深深看了秦無涯一眼,說道:「不錯,陳某有把握破開大陣。」
「不過施展此種手段,陳某需要消耗一件寶物。」
「此戰之後,除了約定的一件靈寶神兵之外,陳某還要額外挑選一件寶物,作為補償,三位道友意下如何?」
秦無涯笑道:「若能破去大陣,先斬佘蟄鱗,此戰勝算大增,區區一件寶物算得了什麼,秦某自無異議。」
蒼松道人和陸忘荃也是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無論陳淵想要什麼寶物,現在還都在妖族手中,慷他人之慨,又有何難。
陳淵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那便就此定下,只待血瞳靈蛇一族求援妖將離開赤嶺山脈,我等便出手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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