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人心

  陳淵身形一頓，神識頓時如潮水般席捲開來，籠罩身周兩千里之地。

  只見剛剛被他忽略的一座荒島上，靈光一閃，一層透明的護罩徐徐散去，如水波一般輕輕蕩漾。

  一道人影騰空而起，往這邊飛遁而來。

  此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衣，頜下三縷長髯，鬚髮皆白，氣質飄逸出塵，嘴角含笑，神態悠然，正是將幾人騙入空間通道的秦無涯！

  

  陳淵臉上一沉，籠在袖中的雙手猛地攥成拳頭，又緩緩鬆開，盯著秦無涯，目中閃過一絲冷意。

  秦無涯恍若未覺，來到陳淵身前停下，抱拳一拜，面上笑容更加濃郁，透出故友重逢般的喜悅：「秦某在此地等候數載，幸而得遇道友，總算沒有白費一番功夫。」

  陳淵卻是沒有回禮的意思，面上露出譏諷之色，冷冷道：「任道友現在何處？莫非他又遭了道友的算計不成？」

  秦無涯也不動怒，微笑道：「秦某與陳道友一樣，都是循著任道友留下的印記，一路追尋而來。」

  「但印記忽然斷絕，秦某無奈，只好在此處停下。」

  「秦某猜測，任道友大發魔威，殺得霜烈熊一族血流成河，定會引得三位道友前來探查。」

  「而最有可能來到此處者，便是陳道友，現在看來，果然不出秦某所料。」

  陳淵冷冷道：「秦道友當真是神機妙算，當初拿出這凝聚靈氣印記之法，想來也是早已料到，我等會在空間通道中遇到虛空蟬，分散開來了？」

  秦無涯聞聽此言，面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懼意，輕嘆一聲：「秦某如何能猜到，竟會遇到虛空蟬這等奇獸，這凝聚印記之法，只是未雨綢繆而已。」

  「那條空間通道已經存在幾萬年，極不穩定。」

  「若是我等來到此界後，不慎分散開來，便可通過此種秘術，尋找彼此蹤跡。」

  「雖然遭遇了些許波折，但今日你我能在此相逢，便是因為任道友留下的靈氣印記。」

  「秦某當初所為，並非無用之功。」

  陳淵雙目一眯，煞氣畢現，空氣突然變得沉滯起來，如同水銀一般緩緩流動，給人一種窒息之感。

  他一字一句道：「道友果然早已知曉，那條空間通道就是通往此界，偷渡靈界之說，只是矇騙我等！」

  秦無涯感受著從陳淵身上散發出的驚天煞氣，依舊泰然自若：「道友息怒，秦某也是迫於無奈。」

  「若非如此，我等如何能齊心協力，脫離人界牢籠？」

  陳淵冷笑一聲：「秦道友未免小覷了我等，人界百萬修士，惟有我等五人成就化神，道心之堅韌，無人能及。」

  「只要能脫離人界牢籠，便會傾盡全力，豈會如低階修士一般畏首畏尾，何須道友虛言相欺？」

  秦無涯忽然笑了起來：「陳道友的心性，秦某自然不會懷疑。」

  「休說那條空間通道是通往此界，就是通往地府幽冥，只要能脫離人界牢籠，道友就不會有絲毫猶豫。」

  「只是道友身懷仙家功法，煉化真靈之血，壽元悠長，前途無量，銳氣十足，方才無懼險途。」

  「但另外三位道友，只怕就不是這般想法了。」

  他微微仰頭，遠眺著天邊不停翻滾的鉛灰色雲層，淡淡道：「他們困守人界上千載，壽元無多，銳氣早已磨滅。」

  「一心謀求飛升，與其說是想要在道途上更進一步，不如說是貪生畏死，不願眼睜睜看著自己壽終坐化。」

  「若是能夠偷渡靈界，還有時間尋找延壽之法。」

  「甚至只是靈界的天地法則，就能讓他們壽元大增，有機會衝擊傳說中的煉虛境界。」

  「是以秦某隻要拋出一個餌，他們就會上鉤，為此不惜損耗宗門元氣，助道友衝擊化神。」

  「為了穿過空間通道，甚至違背門規，將靈寶據為己有……」

  陳淵眉頭一皺，滔天的煞氣緩緩斂去，凝滯的空氣失去了束縛，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秦無涯笑了起來，聲音中透出幾分輕蔑：「若是秦某實言相告，空間通道並非通往靈界，而是通往情形不明的另一個界面。」

  「他們怕是寧願困守人界等死，再當兩三百年高高在上的化神老祖。」

  「也不會孤注一擲，只為一個虛無縹緲的飛升機會——還無法飛升到靈界。」

  「到時休說我等五人齊心協力，穿越空間通道，陳道友想要衝擊化神，也要不知再等上多少年。」

  「就算道友甘冒奇險，僅憑你我兩人之力，又如何穿過那無窮無盡的空間風暴？」

  陳淵沉默下來，半晌之後，他冷冷開口：「道友所言不無道理，但道友欺騙陳某，卻是必須有一個說法，否則休怪陳某不講情面。」

  說罷，他不再收斂氣機，化神威壓轟然散開，發端泛白，背後隱隱浮現出一對黑翼虛影，眸中銀光一閃，眼看著就要同時激發三種真靈之血。

  秦無涯眉頭一皺，他如何不知，陳淵形貌變化時，便要施展那真靈之力。

  但他並非因此而有所戒備，神情反而越發誠懇，緩緩道：「道友莫要忘了，若不是秦某隱瞞空間通道的真相，他們絕不會傾盡全力，助道友衝擊化神，更無法脫離人界囚牢。」

  「秦某於道友不僅無仇，反而有恩。」

  「而且此界妖族把持著飛升通道，我等還需合力對付那五名妖帥，尋求飛升之法。」

  「道友天縱奇才，機緣深厚，修煉仙家功法，有大乘之資，應當放眼長遠，以飛升大計為重，切勿捨本逐末，因小失大。」

  「秦某言出肺腑，萬望道友三思而行。」

  秦無涯剖析完利害得失，料定陳淵只要還想飛升上界，定會依言而行，是以胸有成竹，鎮定自若，絲毫不擔心他會動手。

  但陳淵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冷冷道：「道友的人情，在穿過空間通道後，陳某已經還了。」

  「想要讓陳某再與道友聯手，必須給陳某一個說法。」

  「而且道友貌似看透了人心，卻說錯了一點。」

  「陳某固然想要飛升上界，但我等五人之中，最想飛升靈界之人，正是道友自己。」

  秦無涯一怔，陳淵繼續說道：「秦道友處心積慮，謀劃幾百載，不惜欺騙我等，與道友一起進入空間通道，只為了飛升上界，壽元怕是也所剩無幾了吧？」

  「陳某不才，再活上一千五六百年，也是輕輕鬆鬆，並不急於飛升。」

  「若無陳某相助，只憑道友一人之力，不知能否斬殺那幾名妖帥，如願以償，飛升上界？」

  秦無涯失笑道：「陳道友此言何意？秦某自然不是那五名妖帥敵手，但那三位道友只是暫無消息，待到與他們匯合，我等四人聯手，妖族在明，我等在暗，未必沒有機會。」

  「而道友神通再是強橫，若不與我等聯手，也不是妖族對手，飛升無望。」

  陳淵道：「是麼？陳某不巧，手中有一件寶物，無需與妖族對上，也能飛升上界。」

  他緩緩抬起右手，忽然合攏，又緩緩鬆開，掌心浮現出一枚黑白兩色的奇異指環。

  秦無涯面色一變：「陰陽戒？」

  陳淵深深看了他一眼：「秦道友好眼力，識得此寶之人可是不多。」

  他把陰陽戒戴在手上，一身清正靈氣，赫然轉化為滾滾妖氣，從一名化神修士，變成了一名渾身散發出凶厲之氣的妖帥！

  陳淵悠悠道：「陳某手中有此寶，何須與妖族對上，只需謀取一個合適的身份，偽裝成一個妖將。」

  「再慢慢提升修為，花上幾百年時間，成了名滿此界的妖帥，難道妖族還能阻止陳某飛升不成？」

  秦無涯神情陰沉下來，他很清楚這陰陽戒的作用，能夠將靈氣轉化為妖氣，或者將妖氣轉化為靈氣。

  換成其他化神修士，就算戴上了陰陽戒，與人鬥法時，也會展露神通法寶，孱弱的肉身更是無法隱藏，根本無法偽裝成妖帥。

  但陳淵乃是法體雙修，還煉化了真靈之血，不僅肉身強悍，神通驚人，甚至能夠改換形貌。

  戴上陰陽戒後，妖族絕對不會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他默然片刻，低沉開口：「陳道友好手段，是秦某失算了。」

  「不過道友莫要以為有了退路，便能高枕無憂，敢問道友對上界情形了解多少？」

  陳淵目光一閃，淡淡道：「陳某略知一二，上界與下界頗為相似，也有諸多界面。」

  「靈界只是其中之一，為我人族修士所踞，而妖族則是居於其他妖界之中。」

  秦無涯目露訝色：「道友從何處得知？是了，那白猿妖王曾經占據道友身軀……」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陳淵神情如常，心中卻是暗呼僥倖。

  中年文士並未向他透露上界情形，只是提起過「焚妖界」。

  陳淵是從魔尊口中的「魔界」，以及青袍陣靈所述和《真靈九轉》的記載，自行推斷而出。

  真靈縱橫諸天萬界，但主要生活在上界之中。

  若只有區區幾個界面，如何供養上百種真靈？

  而且人族煉虛修士、妖王、魔尊來自不同界面，靈界之上又有仙界存在，按照下界與上界的關係推斷，上界與仙界之間應該也是如此，就如眾星拱月一般。

  秦無涯誤以為陳淵從白猿妖王處得知上界情形，索性直言：「既然道友知道上界情形，應該清楚，我人族和妖族之間勢不兩立。」

  「此界妖族為尊，飛升通道定然通往某個妖界。」

  「道友即便飛升成功，也是難逃一死！」(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