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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忍辱

  陳淵話音落下,元霆真人、九元上人都是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沈既白,散發出讓人心悸的殺意。

  就在一刻鐘之前,他們還無比堅信,現在人族如此式微,仍能堅持反抗妖族的五名大修士,都是大浪淘沙之下,心性堅韌之輩,按理來說,絕不會向妖族屈伏。

  但短短一刻鐘之後,沈既白就無情打碎了兩人的信念,甚至連心境都隱隱有些不穩。

  他們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質問沈既白為何要投靠妖族,再把他碎屍萬段、抽魂煉魄。

  但在星火真人面前,他們再是憤怒,也只能強行壓制下來,等待著這位化神前輩的處置。

  而沈既白聽聞此言,卻是苦笑一聲:「前輩既然已經知道,晚輩體內種下了血絲蠱,生死為妖族掌控,又如何向前輩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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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淡淡道:「放開心神,我自會為你除去血絲蠱。」

  沈既白一怔,緊緊盯著陳淵,目中滿是不可思議:「前輩能抹去血絲蠱?」

  陳淵抬起右手,一頭黑髮化作雪白之色,一縷略顯虛幻的白色火焰從掌心浮現,繼而煊赫升騰,散發出妖異的光芒。

  「放開心神。」他不做解釋,只是重複了一句,聲音冷了幾分。

  沈既白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白色火焰,神情掙扎,忽一咬牙,閉上了雙眼。

  九元上人、元霆上人、張懸蒼也是頗為疑惑,莫非這位神秘的星火前輩,當真有手段抹去血絲蠱?

  陳淵心念一動,朱厭真火順著冥冥中的那一絲神秘聯繫,悄然湧入沈既白的神魂空間之中。

  和獨孤煞一樣,在沈既白的神魂空間中,有一個略顯虛幻的血蛹,如附骨之疽一般,緊緊依附在他的神魂頭頂。

  而沈既白放開心神,也就相當於主動將血絲蠱暴露出來。

  在陳淵神識看到血蛹的一剎那,這血蛹便悄無聲息地裂成兩半,從中鑽出一隻形似蝴蝶的奇蟲,與獨孤煞體內的血絲蠱別無二致。

  只是這隻血絲蠱要大上倍許,體表的血色也更加濃郁。

  血絲蠱甦醒之後,蛹殼便碎成點點淡紅色的流光,消散無形。

  而這隻半虛半實的血絲蠱,絲毫不顧洶湧而來的朱厭真火,兩隻複眼詭異一閃,輕輕扇動起兩隻看似柔弱的翅膀。

  兩道濃濃的血光從它的翅膀上伸展出來,分散成千萬縷細如髮絲的血線,包裹住沈既白的神魂,迅速逐漸收緊。

  這血絲蠱發作起來,遠勝獨孤煞體內的血絲蠱。


  頃刻之間,沈既白神魂便被一層血絲織成的大網完全覆蓋,血色絲線緊緊勒住神魂,往裡滲入,眼看著就要把神魂徹底凌遲,分割成千萬塊碎片!

  而在神魂空間之外,沈既白感受到神魂傳來的劇痛,也是流露出痛苦之色,五官扭曲,身體都緊緊蜷縮在一起,只是依靠本能維持著遁光,再無那翩翩佳公子一般的瀟灑風度。

  他周身氣機也是起伏不定,迅速衰落下去,仿若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元霆真人和九元上人見狀,目中不由閃過幾分快意,這般背叛人族,貪生怕死之徒,合該有此下場!

  但這種酷刑只是持續了一息時間,就在血絲羅網即將全部沒入沈既白神魂體內時,陳淵終於出手了。

  洶湧而來的朱厭真火,仿佛潮水一般撲向沈既白的神魂,附著在血絲羅網之上,猛然升騰起來。

  獨孤煞體內的血絲蠱面對朱厭真火,沒有絲毫抵抗,悄無聲息地被燒成灰燼,血絲羅網迅速變得乾枯萎縮,化作一蓬蓬淡紅色的塵埃,消散在神魂空間中。

  但這隻血絲蠱卻要頑強許多,哪怕是朱厭真火,也用了十息時間,方才將血絲羅網燒成虛無。

  十息時間看似不長,但朱厭真火最為克制神魂鬼物,血絲蠱這種半虛半實的奇特蠱蟲,自然也在其中。

  不過它能堅持十息時間,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陳淵不想把沈既白的神魂一併抹去,有意控制了朱厭真火的威能。

  形似蝴蝶的血絲蠱劇烈顫抖,不住閃動柔軟的膜翅,血色流光飄落而下,就像是在花田中散播花粉,妖艷悽厲。

  但無論有多少血色流光,在強橫的真靈之力面前,也是摧枯拉朽一般,被徹底抹去

  隨著血絲蠱被燒成虛無,朱厭真火也從沈既白的神魂上剝離出來,消失不見。

  陳淵放下右手,掌中的朱厭真火緩緩斂去,但那一頭白髮,並未恢復原狀。

  沈既白的痛苦戛然而止,他喘著粗氣,慢慢直起身體,整齊的髮髻被凌亂不堪,後心已經被冷汗浸濕,很是狼狽。

  為了保住沈既白的性命,陳淵有意控制了朱厭真火的威能,但卻並非手下留情。

  抹去血絲蠱的過程中,沈既白的神魂也不可避免地要經受朱厭真火的焚燒。

  短短十息時間,卻仿佛十年那般漫長,讓沈既白痛不欲生。

  但經歷了血絲凌遲和神魂遭焚兩種酷刑之後,他的臉上卻露出了狂喜之色,緊接著就是深深的懊悔與羞愧。

  他失魂落魄地說道:「血絲蠱竟然能被抹去!血絲蠱竟然能被抹去……天亡我也,前輩若是早點出現,晚輩何至於為嘯月銀狼一族效命……」


  九元上人、元霆真人和張懸蒼見狀,都愣在了原地。

  血絲蠱的詭異深深植於人族修士心中,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夠將其抹去。

  三人齊齊看向陳淵,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也不知這是化神修士都有的手段,還是這位星火前輩神通廣大。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經徹底被陳淵的手段折服。

  陳淵看著悔恨不已的沈既白,目光一閃:「如此說來,在你體內種下血絲蠱的,是嘯月銀狼一族。」

  「而你投靠嘯月銀狼一族,並非出於本意?」

  沈既白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懊悔、不甘和狂喜全部斂去。

  他看向陳淵,眼神複雜,深深一拜:「多謝前輩救晚輩脫離苦海,晚輩乃是人族修士,豈會投靠妖族,之所以被種下血絲蠱,實是迫不得已。」

  元霆真人厲聲道:「胡說!血絲蠱雖能操控生死,但本體卻極為脆弱,需要修士放開心神,不能抵抗,否則就會失敗。」

  「你既然被種下了血絲蠱,就不可能是迫不得已!」

  陳淵微微頷首:「我對血絲蠱也頗有了解,此言不假,你如何解釋?」

  降服了獨孤煞後,他對蛟龍一族和龍神教的了解大大加深,其中便包括了血絲蠱。

  沈既白目中閃過一絲羞愧之色,微微低頭:「嘯月銀狼一族以晚輩生死相要挾,晚輩逼不得已,才放開心神,讓妖族種下了血絲蠱……」

  此言一出,除了陳淵之外,另外三人都是勃然大怒。

  元霆真人道:「我等與妖族廝殺,哪個不是在生死之間遊走,死又算得了什麼?」

  張懸蒼滿臉失望之色,搖了搖頭:「堂堂大修士,何懼生死?」

  九元上人一言不發,但看向沈既白的眼神,卻是冰冷徹骨。

  沈既白猛地抬起頭來,看著三人,一字一句道:「你們以為,我當真願意為妖族效命麼?」

  「我若是貪生怕死,又豈會與妖族爭鬥數百年,結嬰之後,也不肯投靠妖族?」

  「死有何懼,我只是不願看到辛苦修煉六百多年,方才得來的修為境界,一朝之間,付之東流!」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透出一股激烈之意:「我天資非凡,身具天靈根,三十六歲築基,九十八歲結丹,二百二十四歲結嬰,三百七十一歲修煉到元嬰中期,六百零九歲成就大修士,傲視人族修士!」

  「我立誓衝擊化神,覆滅八大王族,還人族一個朗朗乾坤。

  」奈何一著不慎,落入妖族的陷阱之中,為其所擒。」


  「若是我不肯答應種下血絲蠱,身死道消,只能留下一個英勇就義的名聲,但人族何時才能復興?」

  「雖然我被種下了血絲蠱,但我卻沒有向妖族卑躬屈膝,我手中從無一名人族元嬰的性命!」

  「而且妖族之間也是爭鬥不休,我被種下血絲蠱後,依舊斬殺了十二名妖將,甚至連煞虎一族的虎無赦,也是死在我手裡!」

  「我是為了人族大局,才不得已而為之,和妖族虛與委蛇,只求保全有用之身。」

  「只要我能成就化神,就能擺脫血絲蠱,人族也不用再畏懼妖族……」

  他還未說完,就被九元上人冷冷打斷:「住口!能夠成就大修士者,哪個不是天資非凡,機緣深厚?」

  「崔道友天資橫溢,五百六十三歲成就大修士,六百七十八歲,已經修煉到元嬰後期巔峰,距離化神只有一線之隔。」

  「修為之深厚,手段之高強,八大王族也少有人及。」

  「但不得大型靈脈之助,崔道友距離化神,依舊遙遙無期。」

  「你不如崔道友遠矣,又是哪來的自信,能夠化神成功?」

  沈既白神情一肅:「正因如此,我才要假意投靠妖族!」

  「妖族統御萬妖洲幾萬年,占據了所有大型靈脈、巨型靈脈。」

  「即便有所遺漏,或因地脈變動,我人族最多也只能占據中型靈脈,結嬰都極為困難,何談化神。」

  「只有假意投靠妖族,取得其信任,才有機會藉助大型靈脈,衝擊化神。」

  元霆真人冷笑一聲:「痴心妄想!八大妖教中大修士不知凡幾,卻從未有人化神成功。」

  「八大王族都不能保證妖帥傳承不斷,對我人族修士防範又如此之嚴,豈會助你衝擊化神?」

  沈既白神情一僵,聲音低落下去:「天無絕人之路,過去沒有,以後未必沒有……」

  他忽然轉頭看向陳淵:「前輩不就是化神修士?晚輩自然遠遠不及前輩,但卻未必沒有機會,衝擊化神境界。」

  「懇請前輩饒晚輩一命,晚輩所言句句屬實,手中沒有一條人族修士的性命。」

  「反而奮力斬殺妖將,不止一次救下人族城池,其中便有星渚城,醉雲道友可為晚輩佐證!」

  「如今我人族也有化神修士,無懼妖族,晚輩再無需委身嘯月銀狼一族,願追隨前輩左右,誅妖除逆,重振人族!」

  說著,他向陳淵深深一拜,神情誠懇無比。

  元霆真人怒火更盛,但沈既白提到了星火前輩,他不敢置喙,只是重重哼了一聲。


  沈既白卻是毫不理會,被陳淵揭破身份時,他體內又有血絲蠱鉗制,左右為難,十死無生,萬念俱灰,才放棄了掙扎。

  但現在血絲蠱已除,他已經脫離了必死的局面,重新看到了一線生機,求生之念頓時變得熾烈無比。

  沈既白很清楚,只要這位高深莫測的星火前輩,不再追究此事,他就能保住性命。

  陳淵聽著這番頗為熟悉的言論,目光一閃:「我的化神之法,對他人無用。」

  「不過你用心如此良苦,忍辱負重,留你一命,也未必不可。」

  沈既白大喜過望:「多謝前輩!」

  元霆真人神情一變:「前輩,此人現在還不知悔改,滿口狡辯,巧言令色,不能放虎歸山啊!」

  九元上人也勸道:「前輩,此人肯為了保命投靠妖族,未必不會投靠妖族第二次,此等反覆無常之輩,留之何用?」

  陳淵聞聽此言,眉頭一皺,似乎有些意動。

  沈既白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神情,見狀心中一沉,生怕他因此改變主意,連忙說道:「晚輩投靠妖族,本就是虛與委蛇,為了衝擊化神,絕非真心為妖族效命。」

  「如今我人族已經有前輩坐鎮,晚輩死而無憾,再遇妖族,唯有死戰,再不敢惜命!」

  陳淵沉吟了一下,聲音中透出幾分嚴厲:「雖說你是被逼無奈,但終究投靠過妖族,他二人有此顧慮,也在常理之中。」

  「若要讓我饒你一命,便須在你體內留下一種手段,免得他人生疑,你可願意?」

  沈既白一怔,旋即咬牙應下:「晚輩願意!」

  他剛剛擺脫了血絲蠱,當然不想再被種下禁制。

  但為了保命,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陳淵道:「放開心神,不可抗拒。」

  沈既白依言而行,在元霆真人、九元上人和張懸蒼不甘的眼神中,陳淵再度抬起右手,朱厭真火升騰而起,湧入沈既白的神魂空間之內。

  陳淵心念一動,朱厭真火凝聚成一朵精巧的白色火蓮,落在沈既白神魂額頭之上,化作一個火蓮印記,閃爍幾下,隱去不見。

  他放下右手,朱厭真火斂去,一頭白髮也重新化為黑色。

  他淡淡道:「若你生出投靠妖族之念,立刻便會被此火焚盡神魂而死。」

  沈既白肅然道:「晚輩絕不敢有此念。」

  陳淵的神情溫和下來:「我知你也是曲線救人族,此舉只是為防萬一,只要你不生異心,便不會有礙。」

  「緊要時刻,你還可通過此印記聯繫我。」

  沈既白滿臉感激之色:「前輩寬宏,晚輩無以為報,唯有為人族鞠躬盡瘁,肝腦塗地!」

  此言一出,九元上人和張懸蒼目中都是露出懷疑之色,元霆真人更是冷哼一聲,滿臉不屑。

  但陳淵對此視若無睹,話鋒一轉:「你是如何被嘯月銀狼一族種下血絲蠱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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