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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傳訊

  「陳某此前因故受傷,此番離去,便是為了尋找療傷之法,否則早已和張道友一起趕來星渚城……」

  八角石亭中,陳淵和醉雲真人相對而坐,張懸蒼坐在一旁。

  桌上擺著一個酒罈,壇口敞開,酒香四溢,三人面前放著玉盞,斟滿了靈酒,微微搖晃,倒映出一輪殘月。

  此時夜色已深,天穹如墨,一條玉帶自天際橫貫而過,萬點碎玉閃爍不定,如水波一般流動。

  一彎殘月如銀鉤斜掛,輕霧般的月華在雲隙間流淌,灑落大地,星渚城仿佛籠上了一層薄紗,燈火點點,靜謐安詳。

  陳淵的聲音在寒涼的夜風中盪開,應醉雲真人之邀,他來到這座八角石亭中。

  醉雲真人取出一壇上好的靈酒,便急切詢問陳淵受傷之事。

  柳開陽則是跟隨年輕修士離去,妥善安頓下來。

  陳淵含糊其辭,只說自己得到一株靈草,方才傷勢痊癒,但並未詳述過程。

  末了他看向張懸蒼:「陳某來此之前,途徑平樂城,已經被大火焚毀,靈脈本源也被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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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懸蒼眼神一黯:「多謝道友提醒,兩個月前,張某便遣懷忠暗中返回平樂城,早已知悉,我等一時怕是難以迴轉。」

  醉雲真人出言寬慰:「妖族殘暴,張道友壯士斷腕,能保住平樂城三千餘名修士、二十餘萬凡人的性命,已是天幸。」

  「不過是一座城池、一條靈脈,毀則毀矣。」

  「星渚城雖然不大,但容納百萬之眾,還是綽綽有餘,張道友安心留下便是。」

  陳淵微微一笑:「醉雲道友所言不錯,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如今妖族勢大,我等惟有暫避鋒芒,臥薪嘗膽,日後再尋機反攻。」

  「不僅是平樂城,鐵嵐山脈之外的膏腴之地,也必將盡歸我人族所有。」

  醉雲真人和張懸蒼聞聽此言,皆是一愣,隨即沉默下來。

  張懸蒼嘆了一口氣:「道友言之有理,靈脈城池再是重要,也不及二十萬人性命之萬一。」

  「但妖族如此強盛,我等苦苦支撐,已是不易,反攻談何容易。」

  醉雲真人聲音忽然提高了許多:「張道友何必長妖族志氣,滅我人族威風。」

  「妖族勢大不假,但道友豈不聞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妖族殘暴不仁,嚴苛酷虐,終有一日,必將盛極而衰,我人族便能乘勢覆滅八大王族,重開新天!」


  張懸蒼搖了搖頭:「我輩修士,皆是逆天而行,醉雲道友結嬰幾百載,莫非還信奉天道?」

  醉雲真人神情一滯,目中閃過一絲惱怒之意:「張道友此言何意?可是認為我人族永世不得翻身?」

  張懸蒼道:「張某並無此意,只是妖族強盛,絕非幾句豪言壯語,便能逆轉形勢……」

  「妖族勢大又如何?莫非我等就任其宰割不成?」

  「張某隻是就事論事……」

  「我看張道友分明是因為平樂城被毀,心生懼意!」

  張懸蒼冷哼一聲:「張某不欲與道友爭論,但若張某心懷懼意,早已避世不出。」

  「豈會建立平樂城,與妖族廝殺數百年,若非陳道友出手相救,已經死在妖族手中。」

  「妖族強盛,乃是實情,我等切不可自欺欺人。」

  「只須心懷死志,奮力相搏,至於能否迎來轉機,卻不能心存僥倖。」

  醉雲真人神情也是緩和下來:「在下失言,還請道友勿怪。」

  「妖族勢大不假,但越是如此,我等更須堅定不移,絕不可有一絲一毫的頹喪之氣。」

  「否則如何率領人族,反抗妖族壓迫?」

  兩人相視一嘆,張懸蒼向陳淵一拱手:「讓道友見笑了,張某並非不認同道友之言……」

  陳淵笑了笑:「兩位道友都是心繫人族,縱然有些分歧,也無大礙。」

  「如今妖族確實如日中天,張道友有所顧慮,實屬常理。」

  「但以後如何,卻說不準。」

  張懸蒼欲言又止,陳淵卻是話鋒一轉:「適才聽張道友之言,莫非我人族元嬰中,還有避世不出之人?」

  張懸蒼目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點了點頭:「不錯,妖族兇悍殘暴,有些元嬰修士不願與其為敵。」

  「但又不想體內被種下血絲蠱,生死操於人手。」

  「他們結成元嬰後,既不投身妖教,也不與人族接觸,如道友一般,避世潛修,不問外事。」

  陳淵又問道:「不知有多少元嬰修士避世隱修?」

  醉雲真人哼了一聲,眼神中透出幾分鄙夷之意:「這般目光短淺、貪生怕死之人倒是不多,總共也只有七八人,而且沒有一名大修士。」

  「他們不想和妖族作對,但妖族可不會手下留情,尤其是妖教,最喜歡對付這些隱修之人。」

  張懸蒼附和道:「不錯,這些隱修士孤身一人,勢單力薄,不敢占據靈脈,無有大陣守護,最好對付。」


  「而妖教奉妖族之命,鎮壓人族修士,可不會區分是否有抵抗之意。」

  醉雲真人冷笑一聲:「我人族和妖族從來都是不共戴天,那些膽小之輩以為只要避世不出,就能求得一時安穩,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早晚都會死在妖族手中!」

  說到此處,他遲疑了一下,看向陳淵:「恕在下直言,此前從未聽說過陳道友的名號,莫非道友也曾避世苦修?」

  陳淵沉吟了一下,說道:「不錯,不過陳某並非貪生怕死,而是另有隱情,暫且不便透露,還望道友見諒。」

  醉雲真人輕舒一口氣:「陳道友行霹靂手段,連斬三名妖將和妖教長老,自然不是那些無膽鼠輩。」

  「而且道友名聲不顯也是好事,妖族對我人族大修士圍剿甚嚴,逼得我人族五名大修士,不敢輕易顯露行跡。」

  「不過也正因為有這五位道友的威懾,妖族的高階妖將才不敢肆意出手,對付我等元嬰修士,否則我人族城池早已不復存在。」

  張懸蒼微微搖頭:「以張某之見,妖族沒有大舉出手對付我等,並非是忌憚我人族的大修士。」

  「八大王族不乏妖帥,若真想覆滅我人族城池,只在反掌之間。」

  「但妖族也清楚,只要他們奴役人族一日,就不會缺少敢於反抗之人。」

  「幾萬年來,無論多麼殘忍血腥的手段,妖族都用過了,但卻始終無法斷絕我人族修士反抗之心。」

  「索性任由我等在這偏僻荒遠之地,建立城池,只是派出獸潮圍剿,反而不會擾亂其疆域。」

  醉雲真人眉頭一皺:「按照道友所言,我等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為妖族恩賜?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懸蒼淡淡道:「妖族自然是不懷好意,但我人族所有元嬰修士相加,也不及蛟龍或鯤魚一族實力,妖族只是並未將我人族放在眼裡。」

  醉雲真人勃然變色:「那我等不計生死,拼死抵抗,就沒有半分意義?」

  張懸蒼正色道:「我等抵抗妖族的最大意義,就是樹立起一面旗幟,為我人族保留一絲血勇之氣。」

  「正如道友所言,盛極而衰,張某也不信,妖族能永遠高高在上。」

  「即便我等無法看到翻身之日,但只要傳下一絲火種,後人繼承我等遺志,反抗不息,終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醉雲真人似乎想起了什麼,眉頭一皺:「張道友莫非還在等著那虛無縹緲的太玄界修士,重臨此界,助我等推翻妖族?」

  張懸蒼沉默了一下,緩緩道:「張某相信孤鴻子道友,太玄界絕非子虛烏有。」


  醉雲真人嗤笑一聲:「道友莫要痴心妄想了,且不說那孤鴻子身份不明,許是不懷好意也說不定。」

  「就算太玄界當真存在,幾萬年從未有人跨界而來,以後又怎會再臨此界?」

  「想要推翻妖族,唯有等待天時,妖族盛極而衰,方能迎來轉機。」

  張懸蒼搖了搖頭:「我人族連一條大型靈脈都沒有,結嬰都難如登天,若不依靠太玄界之力,如何對付八大王族的妖帥?」

  醉雲真人連連搖頭:「除了道友口中的那個孤鴻子,還有何人知曉這太玄界?」

  「那人連面目都不敢顯露,也沒有絲毫名聲傳出,多半是虛言誆騙道友……」

  陳淵眼看兩人又爭論起來,心中暗嘆一聲,卻並未出言制止。

  此界人族修士處境太過險惡,張懸蒼和醉雲真人看似堅毅,實則心中也極為彷徨。

  張懸蒼把希望寄托在了太玄界之上,而醉雲真人則對此嗤之以鼻,堅信妖族殘暴不仁,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終有一日,妖族會自行衰敗。

  他們知道,人族若是依靠自身之力,永遠也不可能推翻妖族。

  但只有找到一絲希望,才能在無盡的黑暗中,苦苦堅持下去。

  兩人不顧陳淵在側,又爭論了一陣,卻誰也說服不了誰。

  在寒涼夜風吹拂之下,八角亭中的氣氛似乎也冷了下來。

  終於,還是張懸蒼主動退了一步:「今日陳道友來到星渚城,你我卻在此爭論不休,非是待客之道,此事且容後再議,如何?」

  醉雲真人也不再堅持己見,向陳淵歉然一笑:「我等失禮了,還望道友勿怪。」

  陳淵道:「兩位道友心繫人族,言出肺腑,情由心生,陳某感佩不已。」

  醉雲真人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不過是一絲念想罷了……」

  陳淵岔開話題:「在下有一事,想請兩位道友相助。」

  醉雲真人神情一肅:「陳道友請說,在下絕不推辭。」

  張懸蒼也開口說道:「陳道友於張某有救命之恩,張某自當竭盡所能。」

  陳淵道:「此前在平樂城時,張道友曾經說過,能與九元上人、元霆真人兩位道友聯絡。」

  「陳某欲與兩位道友一會,可否請張道友從中牽線?」

  「不知醉雲道友是否與其他三位大修士相識,為陳某引薦一番。」

  張懸蒼當即應下:「此事何難,張某明日便親往拜謁元霆、九元兩位道友的別府。」


  「他們若是得知道友之事,定會來此與道友一會。」

  醉雲真人道:「在下與沈既白沈道友有過幾面之緣,他留下了一張符詔,在下這就向他傳訊。」

  陳淵抱拳一拜:「有勞兩位道友了,不過還請兩位道友勿要透露在下姓名,只說星火真人求見即可。」

  兩人聞聽此言,不由一怔,但還是答應下來。

  陳淵起身告辭,醉雲真人親自引他來到一處陳設雅致的洞府中,安頓下來。

  柳開陽的洞府就在附近,若是有人來訪,可立即向陳淵通稟。

  洞府內靈氣遠較龍神城中稀薄,不過比小型靈脈略勝一籌,但陳淵卻沒有絲毫不滿。

  整座星渚城中,也只有一條中型靈脈,要供應數千名修士修煉,其中還有三名元嬰修士,早已捉襟見肘。

  這座洞府能有如此靈氣,醉雲真人已經傾其所有,陳淵豈能怪罪。

  不過這般稀薄的靈氣,遠遠無法供應陳淵修煉。

  他只是打坐調息了一夜,恢復因飛遁而損耗些許的真元。

  第二天,陳淵和醉雲真人把張懸蒼送出城外,去尋九元真人和元霆上人。

  醉雲真人已經向沈既白傳訊,並交給陳淵一塊令牌,讓他在星渚城中可以暢通無阻。

  那名年輕修士更是亦步亦趨,隨侍在側,免得有人不知陳淵身份,冒犯了他。

  陳淵沒有繼續打坐修煉,而是來到城中藏經閣,查看典籍。

  星渚城的城主醉雲真人也只有元嬰初期修為,藏經閣中自然沒有什麼頂尖的功法神通,但卻遠勝凌雲派的傳承,堪比一家大型宗門。

  陳淵有些意外,詢問醉雲真人弟子後,方才得知,人族各個城池之間,從來都是互通有無,若有功法神通,從不藏私。

  平樂城和星渚城更是交流甚密,兩城藏經閣中的功法神通幾乎一模一樣。

  此界人族修士沒有宗門之別,城池都隨時可能被獸潮攻破,為了增強實力,功法神通從無限制,偽靈根修士亦能修煉頂階功法。

  只是礙於修煉資源太過匱乏,連一條大型靈脈都沒有,煉製築基丹所需的靈草極為珍貴。

  只有三靈根及以上的修士,才有築基的機會。

  九成修士的修為都停留在鍊氣巔峰,終生無望築基,只能修煉基礎功法。

  接下來七天時間,陳淵在洞府中查看典籍,對此界了解越發深入。

  又過了一天,張懸蒼回到星渚城,稱已經在那兩名大修士的別府中留下消息。

  陳淵便在洞府中一邊鑽研煉丹術,一邊等候回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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