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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蒼狗

  敬舒涵散開神識,頃刻間掃過整個莊園,微微頷首:「陳家宗祠仍在,看來夫君所言不差。」

  說罷,她邁步往大門走去。

  陳淵跟上,兩個門子依舊坐在台階上閒聊,視若無睹。

  兩人穿過緊閉的大門,踱步而行,繞過照壁,走過正堂,來到後院之中。

  一間大廳內,十幾人圍在一張寬大的圓桌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在用飯。

  桌上十幾道菜餚,葷素皆有,極為豐盛,但菜式卻頗為簡單。

  

  無一人言語,俱是端碗持箸,細嚼慢咽,很是安靜。

  敬舒涵正要現出身形,陳淵微微搖頭:「何必打攪他們吃飯。」

  敬舒涵點了點頭,兩人便在一旁等候。

  過了一會,坐在主位的老者放下碗筷,碗中不剩一粒米。

  此人看上去約莫五六十歲,容貌清癯,坐在那裡,身姿筆直。

  他拿起桌上白帕,擦了擦嘴,起身離去,從始至終,不發一言。

  兩人跟了上去,跟在老者身後,穿過迴廊花園,來到一間書房。

  守候在此的僕役點起燈燭,奉上香茶,老者坐在書桌前,拿起一冊書,翻看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傳入他耳中:「你可是這一代陳家家主?」

  老者一驚,抬起頭來,便看到一男一女站在書房之中,男子丰神俊朗,女子清麗絕倫,俱是一身白衫,出塵脫俗,不似凡俗中人。

  他輕舒一口氣,放下手中書卷,站起身來,拱手一禮:「兩位少俠認錯人了,老朽朱允修,並非蕩寇候府中人。」

  陳淵眉頭一皺:「陳家已經搬離此地?」

  老者上下打量著陳淵,目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這位少俠莫非不知,五年之前,蕩寇候因兵敗玉榮關,損兵折將,已被朝廷降罪,斬首示眾。」

  「陳家也受到牽聯,男子俱遭流放,刺配邊軍,女子充入教坊司,蕩寇候府,已經風流雲散。」

  陳淵一怔,敬舒涵神情微冷,開口道:「陳家既遭朝廷降罪,其宗祠為何仍在莊中,這祖宅又為何落入你手中?」

  老者輕嘆一聲:「兩位少俠有所不知,老朽昔年考中秀才後,屢試不第,索性往邊關投軍,入蕩寇候帳中,為記室參軍,替蕩寇候出謀劃策,小有功勞。」

  「後經蕩寇候舉薦,入朝為官,又多經蕩寇候扶助,歷任數職,轉遷至玉州太守。」

  「蕩寇候此番遭難,老朽也受到攻訐,索性告老還鄉,從戶部公產司買下此莊,舉家遷至此處,免遭他人毀壞。」


  「並時時灑掃陳家宗祠,敬香祭拜,看守墳塋,聊盡寸心,以報蕩寇候知遇之恩。」

  敬舒涵神情稍緩:「你倒是知恩圖報。」

  老者沉吟了一下,問道:「兩位少俠如此關心陳家,莫非與陳家有舊?」

  陳淵淡淡道:「三百年前,我亦是陳家之人。」

  老者一愣,再度拱手,眼神半信半疑:「原來是兩位仙師,老朽眼拙,失禮之處,請勿怪罪。」

  陳淵道:「我二人不過是修道士,當不得如此稱呼。」

  「老丈既為陳家守護宗祠祖宅,其中有陳某父母兄妹之靈位,於我也算有恩。」

  「這一粒丹藥,老丈和水服下,可保百年之壽,再無病患之苦。」

  說罷,他翻手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丹藥,抬手一推,緩緩飛向老者。

  這是他早年煉製的鍊氣期丹藥,已在芥子環中存放了幾百年,但藥力沒有半分減弱。

  老者見此手段,心中再無懷疑,深深一拜:「多謝仙師賜丹!」

  他雙手接過丹藥,轉身放入茶盞之中,頃刻化開,清香撲鼻,一聞之下,便覺精神振奮,身軀輕盈。

  老者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只覺通體舒泰。

  他又向陳淵一拜:「老朽昔年在蕩寇候帳中時,曾聽蕩寇候酒醉後說起,陳家祖上有一位先人,幾百年前成仙得道,賜下仙法,只當是酒後戲言。」

  「如今思之,蕩寇候所言先人,定是仙師無疑。」

  「如今陳家遭逢大難,懇請仙師出手,讓朝廷收回成命,赦蕩寇候之罪,恢復陳家爵位。」

  陳淵微微搖頭:「陳某卻曾賜下仙法,然遠未成仙得道。」

  「陳家昔日因戰功而興,如今因戰敗而衰,合乎情理,陳某不會出手干預。」

  老者不甘道:「仙師……」

  陳淵打斷道:「趙家現在如何了?」

  老者嘆了一口氣,問道:「前輩是說哪個趙家?」

  陳淵道:「陳家與趙家交好,在朝中互為奧援,如今陳家遭難,趙家可曾伸出援手?」

  老者思索了片刻,恍然道:「仙師是說凌川伯趙家?」

  「老朽也曾聽蕩寇候說起過,陳家與趙家過去似有幾分交情。」

  「但趙家子孫庸碌,早在幾十年前,就丟了武職,和陳家的交情也慢慢斷了。」

  「三十六年前,最後一位凌川伯好色如命,荒淫無度。」


  「二十一歲即因與姬妾歡好之時,服用壯陽之物,興奮過度,暴斃而亡。」

  「卻未留下子嗣繼承爵位,嫡脈傳承斷絕,偌大凌川伯府,就此煙消雲散。」

  陳淵想起趙山對他的關照,眼神複雜,微微搖頭:「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古往今來共一時,人生萬事無不有。」

  「今日之事,你切勿外傳,以免招惹災禍。」

  話音落下,他握住敬舒涵的手,兩人身形憑空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老者看著空空如也的書房,久久不語,忽然長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暮色蒼茫,天光黯淡,白雲若絮。

  老者輕聲誦讀:「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古往今來共一時,人生萬事無不有……」

  ……

  宅院之後,一座宏偉的建築面前,陳淵和敬舒涵的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兩扇漆黑木門緊閉,莊嚴肅穆,匾額上寫著「陳氏宗祠」四個字。

  兩邊刻著金聯,右為「勤學直書,應念先人之德」,左為「輔君佐霸,當弘乃祖之功」。

  此處沒有絲毫變化,與陳淵一百六十多年前,回到陳家村時所見一模一樣。

  陳淵抬袖一拂,木門無聲無息敞開。

  他邁步而入,敬舒涵輕嘆一聲,跟在一旁,經過天井,來到正堂。

  堂中立有四根金柱,擺著長明燈燭,乾淨整潔,顯然時時有人打掃。

  一個數層高的木台立在堂中,供奉著密密麻麻的牌位。

  最上面一層,供奉著兩個栗木牌位,分別寫著「陳氏高祖諱鐵柱之神主」、「陳氏高祖妣陳母李氏之神主」。

  第二層供奉著兩個栗木牌位,右起分別是「陳氏曾祖諱大牛之神主」、「陳氏曾祖妣陳母劉氏之神主」。

  再往下,每一層的牌位越來越多。

  陳淵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兩個牌位上,神情有些複雜。

  他從供台最下層拿起一炷線香,輕輕吹了一口氣,線香無火自燃,插在香爐中。

  陳淵跪在蒲團上,重重叩頭,連續三次,方才起身。

  敬舒涵也拿起一炷線香,吹燃之後,插在香爐中,盈盈拜下。

  陳淵站在一旁,眼神柔和,翻手拿出一個捲軸,緩緩打開,裡面是一幅畫,已經微微泛黃。

  畫中是一個身穿勁裝的年輕人,容貌和陳淵一般無二,雙手握著一柄長刀,擺出五虎斷門刀的起手式,眼神銳利,英武不凡。


  畫像一角,用秀氣的小楷寫著一列字:「乙亥年中秋,二兄離家二十一載,小妹望月懷遠,特請丹青聖手韓柏作。」

  陳淵凝望著畫中的自己,眼神中透出幾分悵然。

  敬舒涵起身後,看著這幅畫,輕聲道:「這是夫君的小妹請人所畫?」

  陳淵點了點頭。

  「夫君真的不管陳家了?」

  陳淵轉頭看向密密麻麻的靈位,淡淡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凡人無有修為,壽不過百載,縱然富貴十世百世,只要有一紈絝子孫,或是捲入朝堂政爭,或是陷於亂世,便難逃衰敗。」

  「我離去修道之時,留下金銀財帛、田產莊園,並請趙師兄相助。」

  「陳家才從一介窮苦莊戶,變為地主富紳,後又封候拜將,得三百年富貴,我已仁至義盡。」

  「如今起落沉浮,再是尋常不過,我又何必再插手?」

  敬舒涵道:「可他們終究是夫君兄妹之後人,是夫君的親族,夫君就忍心看他們遭此厄難?」

  陳淵怔了怔,低頭看向手中畫作,緩緩點頭:「你說得不錯,我雖不欲保陳家萬世富貴,但他們終究是我大兄小妹之後人。」

  「我不忍任其刺配邊軍,流落風塵,自當出手相救。」

  「但他們以後如何,卻再與我無關。」

  「我樹敵無數,仇家太多,你也不要關照,否則讓人得知他們是我後人,反而招致災禍。」

  敬舒涵笑道:「夫君放心,妾身省得。」

  陳淵咬破舌尖,噴出一滴精血,抬手掐訣。

  精血凝成一個血珠,光芒閃爍,緩緩往宗祠之外飛去。

  此為血蹤尋親之術,築基修士便能施展,專門用來尋找血脈後裔,只是距離有限,僅能覆蓋方圓十里。

  但以陳淵現在的修為,施展此術後,方圓萬里之內的血脈後裔,都能顯露無疑。

  兩人當即跟隨血珠指引,遁光一卷,飛上天空。

  陳淵散開神識,四下一掃,說道:「陳家開枝散葉三百多年,後人眾多,雖說其中大半與蕩寇候府毫無關係,但也不能不理。」

  兩人往前飛去,陳淵神識從所有精血指引的陳家後人身上掃過。

  若是淪落青樓之中,或者淪為乞丐,或者生活困苦,他便出手相救,或是賜下金銀,皆無人察覺。

  ……

  沛州,玉榮關。

  沛州原為成國所轄,但最近幾十年,齊國突然大舉興兵,四處征伐,連戰連勝,開疆拓土,在十年之前,將沛州納入齊國版圖。


  這裡變成了齊國新的東部邊疆,由軍中宿將,世襲蕩寇候陳雲驍鎮守,與成國大軍對壘,攻伐不斷,互有勝負。

  齊國軍力強盛,蕩寇候陳雲驍雖然不是傳世名將,但也自幼熟讀兵書戰策,通曉軍略。

  他穩紮穩打,勝多敗少,即便偶有小敗,也損失不大,朝廷從不降罪。

  但五年之前,陳雲驍最為喜愛的長子成親,大喜之下,犒賞三軍,通宵暢飲,守備鬆懈。

  成國趁機夜襲玉榮關,陳雲驍麾下五萬大軍,死傷過半。

  最為倚重的三千重甲精騎,更是僅餘六百,大敗虧輸,棄關而逃。

  齊國皇帝震怒,削去陳雲驍蕩寇候爵位,斬首示眾,陳家老幼,悉數獲罪。

  在齊國朝堂屹立三百年不倒的蕩寇候府,就此煙消雲散。

  而玉榮關為沛州要衝,易守難攻,成國奪回此關後,以此為據點,出兵襲擾,齊國本已消化大半的沛州,烽煙四起,又變得不穩起來。

  這五年以來,齊國三次出兵,想要奪回玉榮關,卻始終未能成功。

  就在一個月前,齊國皇帝趁著秋收已畢,天高氣爽,便於征戰,又下詔派出十萬大軍,第四次攻伐玉榮關。

  但成國早有準備,玉榮關內軍械充足,糧草齊備,兵精將強,固守關城,牢不可破。

  這一日,齊國大軍再一次無功而返,玉榮關下遍地屍體,衝車、雲梯、巢車的殘骸隨處可見。

  金汁和鮮血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腥臭難當,瀰漫在戰場之上。

  齊國士卒舉著白旗,用厚厚的棉布掩住口鼻,收攏屍首,清理戰場,以免屍體腐爛,出現疫病,也是為下一次攻城做準備。

  玉榮關上的成國士卒並未阻攔,若真有疫病出現,他們也要遭殃。

  而且成國認為,玉榮關堅固異常,在大軍精心守備之下,齊國絕難攻破,也就不在意這些小事。

  陳墨川吃力地抬起一具齊國士卒的屍體,放到板車上。

  他穿著一身破爛皮甲,身材高大,但卻很是瘦弱,看上去如同一根竹竿。

  露在棉布外的眼睛明亮而有神,額頭上滿是黑灰,頭髮被布包住,已經骯髒不堪。

  這具屍體很是悽慘,脖頸被人砍斷大半,頭顱耷拉下來。

  身上染滿了鮮血,已經凝固,腥臭無比,招來了許多蒼蠅,在上面緩緩爬動,看上去很是瘮人。

  陳墨川抬手輕輕揮動,趕跑蒼蠅。

  他脫下屍體上還算完好的皮甲,取下頭盔,又拿出身份木牌,看了一眼,放了回去。


  拿起旁邊一塊髒兮兮的暗黃色麻布,裹住屍體,就算處理完畢了。

  他沒有半刻停歇,推著板車,來到一架破損嚴重的巢車旁邊,扒開巢車殘骸的車架,清理碎片,繼續尋找屍首。

  一個時辰後,夕陽西斜,日暮黃昏。

  玉榮關上傳來一陣刺耳的鑼聲,正在清理一具衝車殘骸的陳墨川,立刻停下手中動作,推著裝滿了屍體的板車,往遠處齊國大軍紮下的營寨中走去。

  為防齊國夜間偷襲,入夜時分,無論戰場是否清理完畢,齊國士卒都必須退去,這鑼聲便是提醒。

  三通鑼響後,若是還有人留在城下,成國士卒便會用弓箭射殺,絕不留情。

  陳墨川和其他齊國士卒一起,來到營寨之前,排成幾個隊列,等待守寨士卒驗明身份,方能入營。

  其他士卒都已取下遮掩口鼻的棉布,看到陳墨川板車上的屍體,不由露出譏笑之色。

  其中一名身材瘦小,面上有一條長長刀疤的士卒說道:「小侯爺這麼賣力,看來很快就要離開咱們輜重營了,你們說是不是?」

  眾人爆發出一陣鬨笑,有人說道:「這哪夠啊,小侯爺還要上陣殺敵,立功受賞,被朝廷重新封為蕩寇候,光復門楣呢!」

  眾人的笑聲越發響亮起來,面對他們的譏諷,陳墨川毫不理會,也不取下棉布,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入營。

  眾人頓感無趣,但那疤臉士卒卻是不依不饒,譏諷道:「小侯爺怎麼不說話了?」

  「給我們講講侯府里是什麼光景,小侯爺睡了幾個丫鬟,是怎麼睡的,讓大夥樂呵樂呵,你們說好不好?」

  「小侯爺,蕩寇候府里的丫鬟得有多漂亮,怕不是比得上大戶人家的小姐?」

  「說你沒見識你還不信,什麼大戶人家的小姐,那可是侯府!丫鬟都是精挑細選,跟宮裡選宮女似的,那身段,那臉蛋,那大……嘖嘖!比青樓花魁還漂亮,小侯爺,你說是不是?」

  「照你這麼說,蕩寇候府里的丫鬟豈不是天上的仙女了?要是老子能玩上一次,就是讓我吃香喝辣,住大宅子也願意啊!」

  「去你媽的,還連吃帶拿的,撒泡尿照照你那張大臉,你也配……」

  眾人鬨笑不斷,滿口污言穢語,言語中越發放肆。

  陳墨川依舊毫不理會,仿佛聽不到眾人的羞辱,只是隨著隊列往前,距離營寨門口越來越近。

  慢慢地,其他士卒的話題已經轉移到了玩過的女人身上,甚至做起了不雅的動作。

  疤臉士卒見陳墨川一直沒有反應,目中露出失望之色,往他腳下啐了一口吐沫,譏笑道:「陳雲驍生了你這麼一個廢物,就是不被斬首示眾,爵位傳到你手上,陳家也要破落!」


  陳墨川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些許波動,但很快又平靜下來,還是一言不發。

  疤臉士卒見他就像是一塊石頭,終於不再出言譏諷,轉過身去。

  陳墨川跟在隊列中間,緩緩向前,守寨士卒檢查他的身份木牌時,看了他一眼,露出一絲同情之色。

  陳墨川推著板車,來到營寨最後方的輜重營,把屍體交給專門負責處理此事的士卒,並將收集的皮甲、頭盔、兵刃上繳,然後領取自己的飯食。

  輜重營士卒的飯食很簡陋,只比隨軍民夫稍強一些,一個雜糧餅子、一塊鹹菜疙瘩、一碗米湯,以及戰時額外賜下的一塊燻肉。

  營寨簡陋,士卒們就在一片空地上吃飯,陳墨川來到空地上的一個角落,蹲了下來,周圍士卒立刻起身離開,仿佛是躲避瘟神一般。

  陳墨川毫不在意,取下掩住口鼻的棉布,露出了一張俊朗的臉龐。

  但在他的左頰,卻刻著一個稍顯扭曲的刺青,毀去了這張俊美的臉。

  陳墨川拿起雜糧餅子、鹹菜疙瘩,默默嚼了起來,很快便將飯食吃得乾乾淨淨。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營帳里,在草蓆角落和衣躺下,閉目睡去。

  陸續有其他士卒進來,嘴裡依舊說著葷話,這是他們在軍營中唯一的消遣。

  無人理會陳墨川,直至夜色已深,帳外傳來鑼聲,眾人才安靜下來,倒頭睡去。

  營帳中腳臭味、汗臭味瀰漫開來,令人慾嘔,鼾聲震天。

  但陳墨川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閉目靜靜躺在那裡,似乎已經陷入熟睡之中。

  直至夜深,陳墨川忽然睜開眼睛,悄然起身,繞過眾人身軀,走出營帳。

  輜重營中戒備森嚴,糧草、兵器、甲冑重重把守,但士卒休息的營帳卻是例外。

  陳墨川避開僅有的幾個崗哨和巡夜士卒,來到堆放板車的地方。

  這裡雜亂無章,板車也不是值錢的東西,一向無人在意。

  陳墨川彎腰躬身,鑽到板車之後的一片空地,確保不會被人發現,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呼吸放緩。

  時間慢慢過去,陳墨川的呼吸越發悠長,身上散發出一種飄渺之氣。

  忽然,一個聲音傳入他耳中:「你資質不佳,身虛體弱,此處天地靈氣又如此稀薄,優先溫養你的肉身,轉化為法力的少之又少。

  「你這麼修煉下去,沒有五六年時間,休想入道。」

  聲音很是平淡,但卻如晴天霹靂一般,陳墨川一下從入定中驚醒。


  他身軀僵住,臉色很是難看,睜開雙眼,看向前方。

  只見兩道人影站在前方,但今夜月牙纖細,烏雲涌動,星光黯淡,看不真切面容,依稀只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而說話之人,便是那名男子。

  陳墨川一顆心往下沉去,緩緩起身,低聲道:「閣下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此處乃是我齊國大軍營寨,兩位擅入此處,若是被巡夜士卒發現,當場擊殺,絕不留情。」

  「兩位現在退去,我絕不聲張,告辭。」

  說著,他拱手一禮,腳下慢慢往後退去。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略顯稚嫩,與他高大的身形很不相符。

  就在這時,那名男子手中忽然多出了一顆珠子,散發出柔和光芒,照亮了這處空地。

  陳墨川面色一變,急聲道:「快收起夜明珠,若是被巡夜士卒發現,我等都難逃一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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