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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白骨

  半山腰處,乳白霧靄似流動的綢帶,纏繞著山峰,輕柔地拂過一座閣樓的飛檐,淌向遠處。

  放眼望去,一片朦朧,仿佛身處仙境之中。

  一條寬大的石階若隱若現,雕刻著仙禽瑞獸,蜿蜒而上,直入霧靄深處。

  三道人影由遠及近,沿著石階往上奔行,眨眼之間,便來到了閣樓前方,驟然停住。

  為首之人一身白衣,劍眉星目,氣質灑脫,此刻眉頭微皺,打量著眼前的這座三層閣樓,正是陳淵。

  張武山和葉聞笛跟在他身後,同樣望向這座閣樓,神情略顯凝重。

  閣樓修建在崖邊一處平地之上,所有靈木細膩堅韌,數萬年而不朽,在霧靄中閃爍著淡淡靈光,精巧雅致。

  閣樓一面緊鄰著千丈峭壁,雲霧繚繞,看不清下方景象。

  若只是一座閣樓,再是精巧,也不會讓陳淵駐足。

  但在閣樓門前,赫然伏著一具骷髏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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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沉吟了一下,便邁步來到這具白骨前方,散開神識,低頭仔細查看起來。

  這具白骨身上的血肉在漫長歲月侵蝕之下,早已腐朽殆盡,只有幾片殘破的碎布掛在骨頭上。

  他的骨頭呈現出一種淡金之色,似乎很是堅韌,數萬年過去,也沒有半點朽壞的痕跡。

  它的一隻腿往後伸展,掛在閣樓的門坎上,另一隻腿跪在地上,左手抱住頭顱,五指深深嵌入頭骨之中。

  而它的右手則是奮力伸向天空,五指張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它嘴巴大張,隔著萬年歲月,仿佛都能聽到它在臨死前發出的慘叫。

  兩隻空洞眼窩死死瞪著山頂的方向,透出一種深深的絕望之感。

  在它身前,是一枚斷成兩截的芥子環,黯淡無光,蒙上了一層塵土,顯然早已散盡靈氣,其內空間也已經崩塌毀滅。

  旁邊還有三個靈獸袋,同樣破損不堪,其內靈獸空間早已崩塌。

  但陳淵還是散開神識,往芥子環上掃了一下,方才收回。

  張武山和葉聞笛一直跟在陳淵身旁,看著這具白骨的慘烈姿態,神情很是凝重。

  張武山眉頭緊皺,開口說道:「這是我等一路上發現的第三具白骨了,都是呈現出極為痛苦的姿態,似乎在死前受盡了折磨。」

  「數萬年前,秘境關閉之時,此地定然發生了什麼變故,致使御靈宗門中修士慘死……」

  葉聞笛微微頷首:「可惜這三具白骨身上血肉全無,無法看出他們死前受到了什麼傷勢,死因為何……」


  陳淵目光一閃,淡淡道:「這三具白骨,就一定是御靈宗修士麼?」

  兩人都是一愣,張武山面色微變:「陳兄是說,我等遇到的三具白骨,是御靈宗的敵人所留?」

  陳淵搖了搖頭:「數萬年過去,誰也不知道,當初此地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僅憑三具白骨,就斷定它們是御靈宗修士,卻是草率了一些。」

  「這核心之地陣法全開,當年在這秘境之中,肯定有大變發生。」

  「不過到底是發生了意外,讓御靈宗修士自行撤離。」

  「還是外敵侵入,被迫封鎖秘境,現在都不得而知。」

  張武山道:「陳兄所言極是,是我武斷了。」

  「可惜這三人的芥子環也全部朽壞,若是有玉簡令牌留下,就能猜出其生前身份了。」

  陳淵面上露出幾分無奈之色,歲月無情,足以抹去一切痕跡。

  三人踏上石階之後,陳淵在前,張武山、葉聞笛在後,施展出輕身術,一路往上攀登。

  陳淵很是謹慎,散開神識,探查四周情形。

  但此地禁制不僅禁止修士飛遁,還能限制神識。

  陳淵堪比大修士的神識,也只能延伸到百丈之外。

  張武山和葉聞笛更加悽慘,神識只能覆蓋身周三十丈距離,甚至還不及鍊氣後期修士。

  籠罩著山峰的那一層乳白霧靄,更是由精純靈氣凝聚而成,不知其內布下了什麼陣法,神識根本無法破開。

  就連數百丈外,籠罩著整座山峰的那一層陣幕,都休想用神識查看,更不可能看到。

  這座山峰就好似一座精美的牢籠,進入此地之人,就休想再離開。

  他們嘗試了許多手段,都無法突破這一限制,只能感嘆御靈宗不愧是上古大宗。

  明明精通的是馭獸之術,但布下的陣法竟也如此不凡,遠在當今的十大宗門之上。

  神識不能及遠,三人只能放緩速度,更加小心戒備。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一直沿著石階往上攀登百丈,經過了不少閣樓殿宇,但卻沒有遇到任何陣法禁制。

  見此情形,三人都很是驚訝,在這核心重地,御靈宗竟然沒有任何防備?

  但轉念一想,籠罩這六座山峰的陣法都極為堅韌,此峰陣法更是需要陳淵施展出那附帶一絲劫雷氣息的雷道神通,才能破開,也就釋然了。

  有如此堅固陣法守護,還需要再設下什麼禁制?


  而且此地靈氣如此濃郁,在秘境關閉之前,多半是御靈宗高階修士居住的洞府,或是議事之所,更不可能布下什麼殺陣禁制。

  至於那禁止飛遁和隔絕神識的禁制,應該是讓低階修士不得不徒步上山,如此才能不驚擾門中師長,彰顯尊卑有序。

  三人稍稍放下心來,雖然還是不敢放鬆警惕,但卻不再每一步都如臨大敵,在石階上奔行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

  但只是在石階上攀登了三百多丈,他們發現了一具白骨。

  那具白骨就仰躺在石階之上,已經朽壞不堪,但依稀可以看到其大張的嘴巴和緊緊抱住頭顱的雙手,似乎在死前遭遇了極大痛苦。

  在白骨旁邊,放著一個破損的儲物袋以及兩個靈獸袋,其內空間早已崩塌,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三人仔細查看之後,沒有任何發現,便繼續趕路。

  他們沿著石階繼續攀登了四百餘丈,在一座大殿中,又發現了一具白骨。

  第二具白骨要好一些,只是半朽,大致完整的保留了下來。

  它盤膝坐在地上,死前似乎正在打坐,突然遭遇了極大的痛苦,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抱住頭顱,同樣是嘴巴大張,上半身前傾,幾乎要伏在地上。

  三人查探過後,發現在這具白骨的胸口處,有三根肋骨從中斷裂,生前應該受過重傷,但不知和它的死亡是否有關聯。

  白骨右腕上套著一枚芥子環,但在數萬年歲月侵襲之下,已經靈氣散盡,斷成兩截。

  其內存放的寶物,在空間崩塌時隨之湮滅,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能夠證明其身份。

  閣樓前的這具白骨,已經是三人發現的第三具,同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生前的一切,都隨著歲月流逝,悄然消散。

  ……

  檢查過白骨之後,三人又進入閣樓之中,仔細查探了一遍,終於有所發現。

  閣樓三層四面軒窗,懸著的紗幕早已化作灰燼,但靈木製成的案幾卻保留了下來。

  上面放著一枚玉簡,但由於沒有陣法保護,在幾萬年光陰流轉之下,已經表面泛黃,斑駁不堪,處在朽壞的邊緣。

  但它終究還是沒有損壞,陳淵輕輕拿起玉簡,探入神識,片刻之後收了回來,將玉簡遞給身旁的葉聞笛。

  葉聞笛查看過玉簡後,目中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交給了張武山。

  張武山看後,面露厭惡之色:「這部功法倒是頗為精妙,兩百年便能修煉到元嬰中期,實力在同階修士中,稱得上強橫無比。」


  「只是此法需要和靈獸神魂共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每時每刻需要消耗壽元,處處透著邪異之氣,絕非正道。」

  陳淵沉聲道:「這部功法是我等進入此峰之後的第一個收穫,雖然邪異了一些,但終究是上古大宗遺留,頗為精妙,還是各自複製一份。」

  張武山點了點頭,將玉簡交還給陳淵。

  陳淵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與斑駁玉簡緊緊貼在一起,注入真元,過了一會,將兩枚玉簡分開。

  隨後張武山和葉聞笛也依次將功法複製了一遍,陳淵神識卻是探入剛剛複製的玉簡中,陷入了沉思之中。

  待兩人複製完畢後,陳淵收回神識,若有所思道:「這部功法中標註了十幾處疑難,最後一處還從中斷開,並不完整。」

  「其主人似乎是剛剛得到這部功法。還未開始修煉。」

  「而此處並無第二具白骨,應該就是那倉皇逃出閣樓之人所留。」

  「看來張兄說對了,此人生前很可能是御靈宗修士,臨死前在揣摩這部功法,標註疑難之處。」

  「但就在這時,秘境之中突然發生了某種變故,讓他遭遇了極大痛苦。」

  「此人甚至來不及將玉簡收起,便逃了出去,但並沒有湧出,剛剛逃出閣樓,就死去了。」

  兩人聞言,當即又仔細查看了一遍功法。

  張武山皺眉道:「從此人標註的十幾處疑難來看,對修煉之道的認識還比較淺薄,但還是有些獨到見解,修為應該在結丹之上,但尚未結嬰。」

  「修士築基之後,就會確定主修功法,除非萬不得已,不會輕易改變,否則還要重新培煉真元,白白浪費時間。」

  「此人生前如此仔細地揣摩這部功法,看來是想改修這部功法。」

  「但此法大成之後,需額外承受一頭九級靈獸神魂的負擔,為此要付出壽元時刻流逝的代價,豈不是自尋死路?」

  葉聞笛沉吟片刻,說道:「也許是此人原來修煉的功法太過粗淺,為了提升修為,才不得不改修這部功法。」

  陳淵搖了搖頭:「絕無可能。」

  葉聞笛怔了怔:「陳道友有何高見?」

  陳淵沉聲道:「此人已經死去數萬年,屍骨卻沒有半分朽壞的跡象。」

  「由此觀之,此人生前或是體質特殊,天資異於常人。」

  「或是修煉的功法品階不低,骨骼才會變得極為堅韌,死後呈現異象。」

  「而且這裡是秘境的核心之地,御靈宗的尋常弟子,肯定無法進入此地。」


  「此人能在這座閣樓中揣摩功法,生前在御靈宗中的地位應該不低,修煉的功法,不會比這部功法差。」

  兩人想到那具淡金色的屍骨,都是面露恍然之色,但隨即又生出更多疑惑。

  張武山不解道:「既然此人原本修煉的功法就品階不低,為何又要修煉這邪異之法?」

  陳淵忽然想起青袍陣靈口中的那場大戰,心中一動,說道:「如果換成兩位道友,會在什麼情況下,修煉這種可以速成且威能極大的邪法?」

  葉聞笛沉吟了一下,斬釘截鐵道:「自然是生死存亡之際。」

  陳淵點了點頭,緩緩道:「不錯,依在下之見,當年御靈宗也許發生了大變,逼得其門中天資不凡的弟子,改修這部邪異功法,以求快速提升實力。」

  張武山神情微變,低頭看向陳淵手中的斑駁玉簡,神情凝重道:「會是什麼變故,能讓一家上古大宗弟子自斷道途,修煉這種邪法?」

  陳淵沉默片刻,收起這枚斑駁玉簡,轉身走向樓梯,淡淡道:「御靈宗已經煙消雲散,當年有何變故,也與我等無關了。」

  葉聞笛微微頷首,神情淡漠,邁步跟上。

  張武山怔了怔,環顧一周,透過紫檀軒窗,看著圍繞著山峰靜靜流動,似乎萬古不變的白色霧靄,輕嘆一聲,跟了上去。

  三人走出閣樓,陳淵屈指一彈,一隻火鳥飛出,將那具白骨和旁邊損壞的芥子環、靈獸袋全部燒成了灰燼,隨風散去。

  這具白骨再是堅韌,也只是結丹修士所留,終難抵擋陳淵施展的法術。

  三人再度施展輕身術,陳淵在前,另外兩人在後,沿著石階往上攀登。

  這座山峰高約一千七百餘丈,而此處距離峰頂,還有七百多丈的距離。

  以他們的速度,如果一路上還是沒有禁制陣法攔路,只需一刻鐘的時間,便能趕到。

  但三人剛剛奔行出幾十丈,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巨響。

  籠罩著山峰的白色霧靄,流動速度忽然加快了許多。

  陳淵面色一變,立刻停下,轉頭看向巨響傳來的方向,卻什麼也看不見。

  這聲巨響並非是從山上傳出,而是自西邊的靈霧中傳來。

  另外兩人也跟著停下,看向西邊靈霧。

  張武山喃喃道:「莫非……」

  陳淵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張兄猜得不錯,應該是那化神妖修和九黎派修士破開陣法,追上來了!」(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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