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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破綻

  黎州,苗嶺山脈。

  九仙洲共有十三大州,除去被妖族占去的南州之外,各州風物,迥然相異。

  黎州緊靠南州,氣候濕熱,山巒綿延,叢林密布,瘴氣遍地,猛獸橫行,與黃沙無盡的息州、天寒地凍的寒州,並稱為三大惡州。

  黎州凡人不得不結寨自保,每一個平坦一些的山頭,往往都會有一個由高腳竹樓組成的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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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瘴氣與猛獸之間,掙扎求生,一代又一代延續下去。

  但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黎州環境惡劣,山巒迭嶂,但也因此地脈強健。

  天地靈氣反而匯集起來,形成一條條靈脈靈礦,在各州之中,位列上游。

  苗嶺山脈長約數百里,險峰林立,深谷縱橫,猛烈的毒瘴漫山遍野,凡人進入其中,一時三刻就會中毒而死。

  但就是在這座讓周邊凡人談之色變、畏之如虎的山脈之中,卻有著足以列入黎州前三的一條大型靈石礦脈,還是一座罕見的富礦,每年都會穩定產出極品靈石。

  這樣一座靈礦,足以讓任何宗門垂涎三尺。

  但卻沒有宗門敢於染指苗嶺山脈中的大型靈礦,甚至無人敢於覬覦。

  原因無他,這座靈礦乃是歸九黎派所有。

  不僅如此,黎州的另外兩座大型靈礦,皆為九黎派所轄。

  在黎州,九黎派是無可爭議的霸主,任何宗門都不敢捋其虎鬚。

  甚至在十大宗門之中,九黎派也位居上游,僅有玄陰宗、太冥宗、少玄門等寥寥兩三個宗門,能夠凌駕其上。

  北方絳州的朱顏白骨宗、東北方恆州的正清派,都曾與九黎派有過衝突,全部落於下風,吃了不小的虧。

  南州妖族,更是淪為九黎派另類的靈材礦脈,每年都要賣出不少妖丹和妖獸材料,甚至引得各州修士悄然潛入南州,獵殺妖獸。

  上萬年來,九黎派的威名在黎州修仙界,已經深入人心。

  苗嶺山脈的靈礦一直安穩無事,再膽大的狂徒,也不敢在此地生事。

  當然,這也和苗嶺山脈時刻都有元嬰修士駐守,有著不小的關係。

  這一日,九黎派的築基修士如往常一般,懶洋洋地飛上天空,一撫腰間靈獸袋,取出宗門發下的辟毒蝶,遁出籠罩著靈礦的陣幕。

  苗嶺山脈終年無風,瘴氣在成千上萬年的積累之下,已經升至數十丈的天空,修士也極難躲避。

  辟毒蝶是一級低階妖獸,與尋常蝴蝶無異,柔弱無比,甚至不是尋常野獸的對手,但卻有辟毒之效。

  它們繞著九黎派修士翩翩起舞,一絲一縷地吸納著瘴氣,幾分嫣紅,悄然攀上了其寬大的白色膜翅。

  當辟毒蝶的雙翼全部染成紅色時,就需要返回靈獸袋中休養,直至將瘴毒重新排出體外,才能重新吸納瘴氣。

  這往往需要至少兩個時辰時間,足夠它們的主人完成巡視任務。

  這些九黎派的築基修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四散開來,談笑風生,視瘴氣如無物,仿佛是在遊山玩水一般。

  駐守苗嶺山脈是真正的肥差,上一次有人侵入靈礦,還是七百年前,九黎派與朱顏白骨宗開戰,朱顏白骨宗的修士暗中偷襲。

  但他們連守護靈礦的大陣都沒能打破,就等來了九黎派的援軍,大敗而歸,損失慘重。

  從那之後,苗嶺山脈一直太平無事,駐守此地的修士,每年都可額外分得一份不菲的靈石,還不用與人交手。

  除了瘴氣的甜膩腥臭之味,有些令人難以忍受,再無缺點。

  沒有根底的弟子,休想謀得這一份差事。

  兩個時辰後,四處巡視的九黎派修士,陸續返回駐地,天色也暗了下來,一輪暗淡的弦月,悄然爬上了天空。

  夜色越來越深,除去少數值守的弟子,各人都已經返回洞府,打坐修煉,努力提升修為。

  深濃的夜色中,只有瘴氣在緩緩流動。

  忽然,籠罩靈礦的陣幕閃爍了幾下,速度極快,不過三息就恢復如常,幾乎沒有人察覺。

  密林中傳來夜梟悽厲的聲音,一切似乎都沒有改變。

  但在陣幕籠罩的礦山腳下,一處偏僻的山林之中,一名修士負手而立,微微仰起頭,看著高聳入雲的礦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此人一身白衫,身形頎長,劍眉星目,氣質灑脫,正是從仁州而來的陳淵。

  他左手托著藏魂缽,田游神魂飄浮在空中,比之前要凝實十倍不止,幾乎與生前無異。

  陳淵淡淡道:「道友所言果然不假,此處靈礦的守護大陣,每隔一個月,都會因為更換靈石而失效半息時間,且無人防備,足以讓元嬰修士潛入其中。」

  田游神魂看著眼前熟悉的礦山,神情很是複雜,既有幾分愧疚,也夾雜著幾分慶幸。

  他輕嘆一聲:「苗嶺山脈承平日久,已經數百年沒有外敵侵擾。」

  「駐守此地的修士從上到下,都是鬆散懈怠,早已失了防備之心。」


  「守護大陣的弱點,田某當初駐守此地時便存在,至今依舊未改,若真被人盯上,立刻就會迎來滅頂之災。」

  「不過也幸好大陣沒有被修復,否則道友無法進入靈礦,還會以為田某先前是在虛言哄騙。」

  陳淵笑道:「道友多慮了,自陳某進入黎州之後,所見所聞,與道友先前所言句句吻合,豈會因為一兩件小事,就生出誤會?」

  田游面露感激之色,心中卻是暗嘆不已:「道友如此寬宏,實是田某之幸……」

  三個月前,他將御靈宗秘境之事和盤托出,半個月後,陳淵就來到了黎州。

  這一路上,田游除了在藏魂缽中,煉化溫養神魂的丹藥,便是回答陳淵的問題。

  陳淵事無巨細,詢問與九黎派有關的一切事情,尤其是只有元嬰長老,甚至是田游自己才知道的隱秘,然後一一驗證。

  好在田游在陳淵面前沒有半分隱瞞,而八十年時間,還不足以讓一個巨型宗門發生什麼變化。

  他所說的每一件事,都得到了驗證。

  而陳淵的最後一站,便是苗嶺山脈。

  田游結嬰之後,曾經來此處坐鎮三十年時間,對這座大型靈礦極為了解。

  自從與朱顏白骨宗一戰之後,靈礦的守護大陣已經七百多年沒有改進,陣盤陣旗陳舊不堪。

  由於苗嶺山脈中沒有靈脈,護礦大陣由靈石激發,每隔一個月,陣盤需要更換一次靈石。

  而就在這時,護礦大陣會失效半息時間。

  此事極為隱秘,只有駐守苗嶺山脈的元嬰修士知道。

  護礦大陣有此弱點,早就應該更換陣盤陣旗。

  但九黎派為了破除御靈宗秘境的禁制,需要消耗大量靈材靈石,無暇他顧。

  而且苗嶺山脈數百年來,一直太平無事,便沒有修復陣法。

  只是駐守此地的元嬰修士在交接時,才會叮囑接任者兩句,讓其小心防範。

  田游當初駐守此地時,剛剛結嬰,行事謹慎小心,還會在陣盤更換靈石的時候散開神識,嚴加戒備,以防有人趁機潛入大陣。

  但隨著時間推移,一直無事發生,他也慢慢鬆懈下來,一心苦修,將此事拋之腦後。

  當陳淵問起有關九黎派的隱秘時,田游立刻想到了此事,如實相告。

  如他所料,門中果然沒有修復大陣,陳淵順利潛入到礦山腳下。

  而田游將門中隱秘告知外人,便如同繳納了投名狀的山匪賊寇,已經無法回頭。


  他少時便拜入九黎派中,一路修煉至元嬰初期,風光無限。

  現在卻只余神魂存世,苟延殘喘,不得不背叛宗門,心中滋味,難以言喻。

  就在田游心中五味雜陳之時,陳淵忽然身形一轉,來此山林深處,在一棵樹下盤膝而坐。

  他低頭看向田游:「還請道友先返回藏魂缽中,待陳某離開此處,再向道友請教。」

  田游很是意外,低聲問道:「道友已經潛入了護礦大陣,那鎮守此處的本門長老,絕不是道友對手,何不出手劫掠一番?」

  陳淵淡淡道:「幾塊極品靈石,還無法讓陳某動心,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

  田游恍然,抱拳一拜,神魂一晃,落入藏魂缽中。

  陳淵將藏魂缽收入芥子環,深深看了高聳的礦山一眼,雙目微闔,靜待一個月後,陣盤再次更換靈石的時機。

  ……

  黎州,雲隱山脈,天闕峰。

  晨光初透,霧氣翻湧,松柏虬枝,盤結交錯,若隱若現,若蒼龍探爪。

  斷崖之上,白練垂空,墜入寒潭,聲若雷瓮。

  蒼鶴振翅,白鹿徐行,靈猿攀木,青牛臥石。

  山顛一座八角石亭中,兩名修士正在對弈。

  其中一名中年修士手執白子,凝視著桌上的棋盤,舉棋不定,面露難色。

  在他對面,一名老者老神在在地坐在石凳之上,面帶笑意,似乎已經勝券在握。

  老者乾枯瘦弱,頭髮蒼白,滿臉皺紋,雙目渾濁,仿佛凡間終日勞作的老農,已經耗盡了精氣神。

  過了半晌,中年儒生忽然把旗子往盤中一擲,嘆了一口氣:「師兄棋高一著,我不是對手。」

  「掌門真人承讓,老夫不過是僥倖占了上風。」

  老者抬袖一拂,棋盤中的黑白棋子自行飛起,落入棋罐之中。

  中年修士自嘲一笑:「師兄不必出言寬慰,你在陣法之道上的造詣,九仙洲無人能出其右,已經是手下留情,否則我絕對無法撐過中盤。」

  老者微微一笑,並不辯駁:「掌門真人可還要再手談幾局?」

  中年修士搖了搖頭:「我何必再自取欺辱,今日便到此為止……」

  他話鋒一轉:「辛苦師兄坐鎮玄武湖三十年,御靈宗秘境的禁制,現在破解的如何了?」

  老者見他說起此事,正色答道:「破禁進展頗為順利,雖然偶有波折,但也無傷大雅。」

  「御靈宗秘境的禁制雖然嚴密繁複,但卻無人主持大陣。」


  「本派以五塊御靈宗長老令牌為核心的破禁之法,雖說慢了一些,但卻不會留下隱患,再過一二十載,便足以將其完全破去。」

  中年修士面露歉意:「御靈宗秘境乃是本派的頭等大事,荀師弟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還是淺薄了一些,不如師兄遠矣。」

  「師兄此番回宗,只能休養三五載,就得再去玄武湖,主持大局,還請師兄見諒。」

  老者淡淡道:「老夫自入道以來,便一直跟在師尊身邊,一邊學習陣法之道,一邊破除御靈宗秘境的禁制。」

  「至今已經八百餘載,從無一日懈怠,倒有七百多年,是在玄武湖畔度過。」

  「破開御靈宗秘境的禁制,是師尊遺願,也是老夫畢生夙願。」

  「為山九仞,僅餘一簣,三五載太長,一年之後,老夫就再赴玄武湖,破開禁制,為本派大業,築下根基!」

  中年修士神情一肅,抱拳一拜:「來日本派稱霸九仙洲,若論功勞,師兄當屬第一。」

  「我這就命清羽去靈藥園中,取來一株還陽參,煉成丹藥,為師兄溫養神魂。」

  老者洒然一笑,擺了擺手:「老夫為破禁制,消耗了太多心血,與冢中枯骨無異,只待禁制破去,就是坐化之日。」

  「還陽參太過珍貴,不必浪費在老夫身上。」

  中年修士眉頭一皺:「師兄何出此言……」

  老者打斷道:「掌門真人好意,老夫心領了。」

  「老夫別無他求,只要能進入御靈宗秘境,為師尊上一炷香,也就此生無憾了。」

  中年修士正色道:「師兄放心,破開禁制的那一日,師兄就是第一個踏入御靈宗秘境之人。」

  老者微微一笑,又旋即隱去:「可惜丟失了一枚御靈宗長老的令牌,否則破禁速度,當能再加快數倍不止……」

  「老夫還要提醒掌門真人一句,御靈宗乃是上古大宗,底蘊之深,遠勝今日的十大宗門,其留下的秘境,定然藏有後手。」

  「而本派的破禁之法終究不是正道,距離禁制破開之日越近,越有可能發生變故,須得嚴加防範。」

  中年修士神情凝重,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明日我便去請宇文師弟出山,親赴玄武湖坐鎮。」

  「一年之後,我會與師兄一同深入南州。」

  「御靈宗已經覆滅數萬載,本派承其道統,自當繼承此處秘境。」

  「無論御靈宗留下了何等手段,也不能阻擋本派大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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