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一百年太久,只爭朝夕
第107章 一百年太久,只爭朝夕
「萬萬不可!」
陳祈此言一出,反對聲最強烈的便是恩希歐迪斯。
而望著第一時間跳出來的恩希歐迪斯,諸位家主的心頭感動的險些落淚。
果然,丞相才是那個最心裏面最裝著謝拉格,最想著他們的人啊!
現在可以阻止這個暴君的,恐怕只剩下丞相了。
丞相,還請加油啊!
然而,此時心急如焚的恩希歐迪斯根本來不及顧及這些家主的想法。
真正去過維多利亞留學,在書籍中知曉了太多國家的崩潰的他,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兄長到底在下多麼危險的一步棋!
「陛下!臣理解陛下想要儘快讓謝拉格擺脫貧乏的心情,但還請陛下能夠按部就班,一步步的進行計劃。」
「三年走完三十年的發展,這根本不可能實現!」
「哪怕實現,謝拉格人民也必將是苦不堪言!還請陛下三思啊!」
說罷,在眾目睽睽之下,恩希歐迪斯「噗通」一聲的跪在了地上,以近乎哀求的語氣懇請著自己的兄長收回詔令。
這也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反駁自己視為父親般的兄長的決定。
恩希歐迪斯雖不明白,為何從自己帶回那位萊塔尼亞皇帝的消息後,兄長就做出這般急躁的決定。
但他知道,他不能眼睜睜的見自己的兄長,將謝拉格拉入深淵之中。
他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大哥,真的淪為一個不恤民意,一意孤行的殘暴君王。
「……」
然而,恩希歐迪斯話音剛落,現場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因心頭的戰慄而死死低著頭的恩希歐迪斯,只能感覺到自己兄長的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並在自己的面前駐足。
一時間,被一股極其清晰的殺意眼眸凝視著的恩希歐迪斯,只感覺被一股墜入冰窟般的寒冷所籠罩。
——兄長,難道真的會殺自己嗎?
心頭忍不住閃過這般想法的恩希歐迪斯並不知道,在其他人眼裡,自己幾乎已經是個死人了。
「咔嚓。」
頓時,一聲左輪手槍保險開啟的聲音清澈響起,讓所有人心頭都為之一顫。
而在這時,也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祈!你瘋了嗎?!快停手!」
在陳暉潔的一聲呵斥下,她和菲奧娜都是第一時間擋在了恩希歐迪斯的面前。
然而,望著陳祈手中那已經打開了保險的銃械,眼眸中都閃爍著不可置信的二女,皆是對陳祈發出了質問。
「祈,他可是你弟弟啊!你怎麼能——」
「——說話小心一點。」
然而,還沒等她們說完,陳祈的眼眸陡然一凝,以極其冰冷的語氣,對自己的兩位好友警告道:
「這裡是本王的宮殿,這裡更是本王的國土,本王與臣子們探討的更是國事。」
「如果你們與本王談的是私事,那麼就在議會結束後,再跟本王協商。」
「如果你們要談的是公務,那麼,就遵守禮儀,以臣子的身份向本王匯報。」
「汝等,記住了嗎?」
「……」X2
陳祈此言一出,他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的兩位好友那投向自己的目光,從一開始不可置信的震撼,逐漸變得或脆弱,或冰冷。
陳祈很清楚,自己剛剛這番冷漠的言論,或許傷透了自己兩位好友的心。
但他絕不會後悔。
身為君王,尤其是在這種內憂外患的時期,他更是必須保持著身為君王的絕對強硬。
他不能讓任何的宵小看出自己的軟肋,更不能讓任何人覺得,自己會有讓步的可能。
一旦開了這個先例,自己的絕對統治就將被動搖,自己的政令就更是無人可以執行。
因此,他決不能讓步。
哪怕擋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弟弟,或是朋友,都不能。
「……好。」
理解了陳祈的意思後,陳暉潔在一番深呼吸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稱呼:
「那麼,尊敬的陛下,還請您聽一聽臣的拙見。」
「在我的故鄉大炎,有句諺語叫『欲速則不達』。」
「將過重的勞逸押在民眾的身上,這樣的皇帝在我們大炎,會被文臣批判為『獨斷專行』了。」
「身為國君,希望陛下可以體恤民情,愛惜民力,收斂您的好戰之心,與民更始,施恩於天下。」
陳暉潔的一番話,可謂是相當的官方,倘若不聽聲音,單看言辭,足以讓人以為是什麼大炎文臣的通文。
然而,臣子一般的宣言,也證明了陳暉潔如今對陳祈的態度。
她已經完全只將他當做了君王,而不是朋友。
她已經不再想救面前這位曾經的朋友,她想挽救的,只有謝拉格的平民們。
「……說完了?」
然而,回應陳暉潔這一番發自肺腑的諫言的,卻是陳祈那不以為然的淡淡的回應。
「陳,恩希歐迪斯,你們似乎誤會了一件事情。」
「本王讓你們前來,只是將本王的新政令告知你們而已。」
「本王可從來沒有允許你們,質疑、反駁,甚至反對本王的詔令!」
剎那間,陳祈的眼眸中閃過了一抹凶獸般的殘暴,嘶啞的聲線在王庭內清晰迴蕩,震聲吼道:
「這是本王的國土!本王的政令下達,汝等只需要執行即可。」
「至於什麼勞民傷財,什麼國力衰竭——那是本王應當考慮的事情!」
「而現在,任何膽敢抗旨不尊者,就只有一個下場!」
「——滅族!」
當「滅族」字樣落下的那一刻,宛若龍鳴虎嘯一般,在場的所有人都只感覺身軀一軟,被恐懼吞噬的他們紛紛跪地不起,冷汗涔涔。
面對這任何人都無法承受的代價,無論眾人之前有多硬氣,此時也都不得不選擇屈服。
「現在,回答我,陳。」
陳祈冰冷凝視著那陳暉潔顫抖不已,卻又壓抑著怒火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說道:
「倘若汝等還繼續駁斥本王的政令,本王就只好隨機選一個族將其覆滅,以示天威了。」
「那麼現在,你是否還要繼續違抗本王的詔令?」
「你,你——!」
咬牙切齒下的陳暉潔,望著那在自己的面前,完全是人面獸心的代言者的陳祈,卻已將手掌附在了腰間的赤霄上。
但就在這一刻,注意到了陳暉潔動作的菲奧娜,幾乎是第一時間摁住了陳暉潔的手掌!
「冷靜點!陳陳!」
在陳暉潔的耳邊,菲奧娜焦急的聲音連忙傳來道:
「你難道想因為一時的衝動,讓謝拉格的一個家族被滅嗎?」
「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現在誰也勸不動祈——我們還是相信他能做得到吧!」
話雖如此,但從菲奧娜那心虛的語氣來看,顯然,這位鄉村少女也不是那麼相信,陳祈的構想真的可以實現。
但菲奧娜的勸阻確實起到了作用,在一番漫長的深呼吸下,陳暉潔那緊抓著赤霄的手掌,也是漸漸的鬆弛下來。
但最終,無法認可陳祈的政令的陳暉潔,選擇獨自一人的揚長而去,以表示自己對陳祈殘暴統治的最後抗爭。
而冰冷的目送著陳暉潔離開的陳祈,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後,才是淡淡對耶拉說道:
「耶拉,你記一下。」
「左將軍陳暉潔目無君上,將其貶為游擊將軍,戴罪聽令。」
「是。」耶拉以平淡的聲音答覆道。
「那麼……」
陳祈再次將目光投向了一眾家主以及恩希歐迪斯,成功立威的他見這次再無人敢勸阻自己,終於正式下令道:
「既然諸位再無異議,那就如此執行下去吧。」
「從今日開始,謝拉格將把孩子當女人用,女人當男人用,男人當馱獸用!」
「除了嬰孩,以及不滿十歲的孩童和將死的老者,所有謝拉格人都將投入到對謝拉格的建設之中。」
「本王不允許,在謝拉格生死存亡的關頭,再有遊手好閒之人。」
「本王將以勞役的時長,以及工作環境的結合,支付相對應的薪資。」
「具體的實施,將由本王、丞相,以及聖女共同商議,所有人都必須遵守。」
「倘若有陰奉陽違、假公濟私、抗旨不尊者——斬!」
「……是。」XN
最終,在陳祈那不容分說的強硬態度,以及家人生命的威脅下,所有家主都不敢再做任何的反駁,紛紛領命而去。
而恩希歐迪斯和菲奧娜兩人,本想再說些什麼的,但最終只是張了張嘴,選擇了作罷。
他們都明白,繼續勸你已經是無濟於事,倒不如盡心做好自己的事,儘可能讓謝拉格平穩的渡過這動盪的三年。
而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恩雅才是對孤獨的坐在王位之上,一言不發的哥哥,略帶幽怨的開口說道:
「哥哥,陳姐姐這下只怕是要恨死你了啊……」
「你為什麼不願意和她說呢?說出你的憂慮?你為什麼那麼著急的要將謝拉格在三年內發展起來呢?」
「——說了有用嗎?」
然而,對於恩雅的種種疑問,恢復了哥哥身份的陳祈,只是在一聲嘆息後,淡淡回答道:
「恩雅,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從現在的國際局勢分析出了,未來有一場席捲全泰拉的大戰即將爆發。」
「而在未來,我們謝拉格很可能會受到這場大戰的殃及,成為一個帝國統一西方大陸的一部分。」
「你說,恩雅,你是願意信我的話,還是覺得我是在杞人憂天?」
「這……」
面對一時間答不上來的恩雅,陳祈無奈的笑了笑——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結果。
在這個世界,除了真正知曉面對的對手是誰的陳祈外,誰都不會知道未來的走勢。
一個帝國將統一西方大陸,這樣的壯舉,已經超出了這個時代所有人的認知。
在親眼見證那一日到來之前,沒有人會相信他的話。
哪怕說出來,也只是折損陳祈身為王的威嚴而已。
既然如此,倒不如他就這樣一意孤行下去,成為別人眼中的暴君好了。
至少這樣,只要自己還活著,在謝拉格將不再敢有人違抗自己的命令。
至少這樣,他還可以用脅迫的方式,將謝拉格強行擰成一股繩。
「好了,沒有必要多說了,恩雅。」
「我想,只要堅持過了這三年,他們會知道我說的這一切究竟是對還是錯的。」
四下無外人,陳祈在疲憊的伸了個懶腰之後,也是強打起精神的說道:
「我們還是快點制定一下,我們謝拉格的這個三年計劃,具體該如何實施吧。」
「這會是相當艱難的三年,無論什麼事情都必須細緻入微,考驗我這個王能力的時候,可就在現在了。」
要是微操的好,讓謝拉格在這三年裡不崩盤,那自己高低能當個謝拉格的漢武帝。
要是微操不好……那自己可就成楊廣了。
面對這種兩極分化,陳祈不得不謹慎處理。
「陛下,我還有一事不明,請問陛下是否能為我解惑?」
就在這個時候,之前一直沉默不語的耶拉,竟然罕見的主動向陳祈提出了疑惑。
而在陳祈的眼神示意下,耶拉整理了一番思緒後,才是小心翼翼的問道:
「陛下如此良苦用心,卻執意要一意孤行。」
「陛下難道就不怕,當勞役的重壓分擔到謝拉格人身上時,您會被謝拉格平民們痛恨嗎?」
「……呵。」
然而,耶拉的這個問題卻讓陳祈在一番沉默後付之一笑。
「我身為謝拉格的王,我的一切政令無論給謝拉格人民帶來了什麼,都是我應當承擔的代價。」
「倘若我施政不當,被謝拉格人民群起而攻之——那也不過是我應得的報應而已。」
陳祈的回答格外坦蕩。
「現在,我只知道,我寧願讓謝拉格人民成為我的奴隸,也不希望他們變成敵國的奴隸。」
「在我手中,我或許還只是將女人當男人用,將男人當牲口用。」
「但至少,我會讓他們儘可能的活下去,讓他們活著見到自己的付出得到回報的那一日。」
「要是被敵國統治,他們的下場只有永無止境的被剝削,被奴役。」
「倘若我為了未來的生存,註定要被現在的謝拉格人痛恨的話。」
陳祈的語氣頓了頓,在恩雅和耶拉出神的凝視下,他還是下定決心的念道:
「那就讓他們儘管來恨我、詆毀我好了。」
「反正恨我的人也不差這一個兩個,要是怕被人痛恨而畏首畏尾,那我還做這個王幹什麼?」
「不過是我死後,墓碑被人砸毀,被人們吐幾口唾沫罷了。」
「我只知道,既然要讓謝拉格崛起,我們決不能畏首畏尾!」
「一百年太久,只爭朝夕!」
陳祈強而有力,擲地有聲的回應,在王庭之內清晰的迴蕩著。
而被這份氣魄深深震撼的耶拉,在片刻的恍惚之後,只感覺面前這位血肉之軀的人,似乎比身為「神明」的自己,都要更加魁梧、高大。
他像是一個無所畏懼的戰士,永遠都在衝鋒的路上。
他是那樣的讓人著迷,讓人心靈觸動。
「一百年太久,只爭朝夕嗎……」
耶拉在一番喃喃自語,神采奕奕的眼眸中也似乎迸發出了一抹決心。
或許,這就是身為「人」的偉大吧。
蚍蜉撼樹,或許並不容易,但倘若不嘗試一番,又有誰可以肯定,這一切是不可能實現的呢?
祈,以人類之軀,欲行神明之舉的人啊。
就讓我親眼見證,你可以走的多遠,站的多高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