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表象下的本質
第575章 表象下的本質
為了查清第四人指紋從何而來,兼坂孝太郎和毛利奈假扮成記者,前往北海道警署,想要調取原始卷宗,順帶走訪所有參與禮堂槍擊案的警員。
可惜進展並不順利,他們沒有北島口音,一下就露了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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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警署相當排外,說什麼也不配合,把他倆轟了出去。
其餘調查組的進展也不怎麼順利,小說作家查著查著就去看風景去了,名偵探們面對這種陳年舊案同樣束手無策,只能到處東奔西走看運氣。
也有不少聰明人和兼坂孝太郎一樣並未放棄獎金,比如說青島原,他和搭檔去了川合家寺廟,詢問了住持,了解到伏見鹿和源玉子在墓碑前的對話,心底隱約有所猜測,但沒有證據。
一天時間一晃而過,決心查案的偵探們一宿沒睡,佛系觀光的小說家嶗了半夜的磕,一直在交流靈感,搞得像是作家合宿一樣。
第二日傍晚,北海道警察學院如期上演第二起兇案。
也就是名震東京的【巢鴨公寓屠殺案】!
表演地點在禮堂左側搭建的復刻場地,基本一比一還原了巢鴨公寓的樓道。
毛利奈一進門,就覺得這地方跟鬼屋似的,抱著胳膊毛骨悚然,豆豆眉都在跟著發抖查案並不如預想中那麼順利,兼坂孝太郎現在很閒,因為沒東西可查,只能和毛利奈一同前來整理第二起兇案信息。
其餘調查組大多也是成雙入對,基本沒有幾個人忙得抽不出時間過來。
「這麼閒?看樣子大家的進展都不怎麼樣啊——」
兼坂孝太郎心情複雜,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焦慮。
兩人穿過走廊,前往觀眾席。走廊左側是一排老舊公寓門,家家戶戶門口都擺著一碗鹽;右側則是水泥護欄,因為場地有限,所以護欄上的風景是貼上去的圖案,實際上這條走廊是密閉空間。
毛利奈湊到護欄旁邊仔細觀察,紙上印著回字形公寓的風景,整棟公寓就像是鴿子籠她以前採風的時候去過類似的公寓,都是七十年代左右留下的產物了,又小又擠又破,環境非常差,一般是恐怖電影的取景點,算得上是日本人的夢核了。
為了保證每一個人都能看清走廊內部,設計師在走廊盡頭加設階梯式觀眾席。
所有賓客擠在席位上,肩膀挨著肩膀,只覺走廊深處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忽然,盡頭亮起兩道光柱,腳步聲傳來,眾人屏息凝神,只見伏見鹿和源玉子穿著巡警制服走了進來。
表演開始了。
毛利奈心情有些小激動,拿出小本本準備記錄。
通過兩人身上的著裝能看得出來,現在他們還是交番里的小巡警。
源玉子不斷催促伏見鹿,手電筒四處亂晃,到處觀察環境。
聽他們之間的對話,兩人好像是才剛剛上崗,源玉子提到白天聽到了槍聲,所以堅持要挨家挨戶認真巡邏;伏見鹿似乎想偷懶,一直對此表示反對。
在案件開始之前,毛利奈還期待著,第二案與第一案環環相扣,一樣精細、一樣幽怨、一樣曲折、一樣埋藏著宿怨與秘密。
直至那聲弔詭的唱腔響起。
「此鬼為魂魄乎,魁乎,梓弓一響,定當分明———」
「天清淨.地清淨內外清淨——·根清淨」
這是能劇鬼戲《葵上》的台詞。
源玉子猛地調轉手電筒,光柱射向走廊盡頭。
眾人凝神望去,一間房門哎呀哎呀地開了。唱腔聲變得格外清晰,帶著三味線的咿呀伴奏,好似幽魂在耳邊低聲細語。
緊接著,走廊盡頭出現了一個女鬼的影子,轉瞬即逝,引得觀眾驚呼連連。
這展開不對吧?
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毛利奈深知推理作品出現奇幻設定是大忌,會破壞整個作品的基調,下意識帶上了批判的目光。
但她轉念一想,伏見先生和玉子小姐都承諾過,所有案件是現實發生過的案子,她心裡又有點毛毛的,身子忍不住往兼坂先生上縮。
「你靠那麼緊幹什麼?」兼坂孝太郎小聲問。
毛利奈小臉一紅,用氣聲反問道:「難道你不害怕嗎?這可是現實發生過的事情軟—.」
「肯定是有人裝神弄鬼吧,世界上哪有鬼。」兼坂孝太郎之以鼻。
「那女人是怎麼突然間消失的?」毛利奈不信,她對於世界觀的接受程度彈性很高。
「不知道,等之後看案件細節吧。」兼坂孝太郎對這起案子感興趣了,難得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毛利奈仔細思索一番,在筆記本上刷記錄一一在推理小說中加入靈異恐怖元素,能吸引讀者的閱讀興趣。
但最後該怎麼把靈異事件合理化呢?
毛利奈覺得這是個難點,如果處理不好,設定沒辦法讓讀者接受的話,搞不好會弄巧成拙。
事情發展到源玉子和渡邊俊在樓道碰面時,就已經變成另一個畫風了。
毛利奈愈發好奇接下來的走向。
女鬼到底是誰?
安川誠司所說的安魂是真是假?
長島剛志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
巢鴨公寓的住民又為什麼要在門前放鹽?
事情發展越發曲折離奇,和第一起案件完全不同,這不是單純的兇案,而是參雜懸疑元素的社會派推理。
毛利奈覺得「孤獨死」和「離家出走的小孩」都是很不錯的切入點,寫得好說不定能弓起社會熱議。
案件相對比較簡單,沒有那麼多複雜的軌跡,有的只是巧合,以及兩個悲苦的人生。
當雪村葵花錄像帶放映的那一刻,毛利奈能共情她們的痛苦;當長島剛志囂張挑畔時,毛利奈也跟著生氣揮拳直至屠殺案發生,十八名住客一夜間暴斃,一切罪惡與在巨大的暴力下驟然畫下了休止符。
毛利奈有種故事夏然而止的感覺,她想知道雪村葵花的妹妹究竟找到了沒有,也想知道平櫻子後來怎麼樣了。
至於那十八名住客的死,在毛利奈看來,純屬活該。
在故事最後的結局裡,反派就該得到懲罰,否則那就不是一個合格的故事,只是作者寫出來噁心讀者的自嗨產物。
表演結束後,工作人員再次發放小冊子,詳細記錄了巢鴨公寓屠殺案的始末。
毛利奈從小冊子上得知,安川誠司救下了平櫻子,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她快速往後翻,閱讀小冊子的結尾,驚道:「最後是以黑幫火併結案的嗎?」
兼坂孝太郎還在讀:「長島剛志曾是稻川會成員,卷了上千萬毒資,發生火併也很正常————十八個人,手上都有武器,現場看上去像是械鬥過。」
「那說明不是一個人做的咯?難道【天罰】真兇是一個組織?」毛利奈猜測道。
「源小姐說過,四案同凶。」兼坂孝太郎提醒道。
他不想破案難度增加,不管是模仿犯還是禮堂槍殺案的真兇,只要能用來換獎金就行「沒準源小姐判斷錯了呢?」毛利奈雙手抱胸:「現場除了【天罰】血字,和上一案完全沒有共同點嘛!」
「表面上看是這樣,但其實核心非常一致,都是復仇一一替受害者復仇,留下血字【天罰】。」兼坂孝太郎提醒道:「你要透過表象看清本質。」
「這樣哇,有道理,」毛利奈點了點頭,又提出質疑:「但一個人怎麼可能連殺十八個人?而且都是青壯年,手上都有武器—」
「古時候劍道高手不都是百人斬麼?殺十八個人,也就是小劍豪的程度。」兼坂孝太郎說。
「軟」
毛利奈一聽,突然覺得合理了。
她覺得自己的思維局限了,兇手不一定非要是窮凶極惡的悍匪人設,一個出色的反派和故事情節是相輔相成的。
比如說莫里亞蒂,外號教授,有他做福爾摩斯的對手,故事看起來不就更精彩了嗎?
天罰案件也一樣,九條家千金大小姐對戰日本第一劍豪,光看身份就有很頭啊!
「那我們該從哪裡查起?這是東京的案件,我們還得回東京嗎?」毛利奈和兼坂孝太郎一樣,都住在東京。
只不過一個住在文京區,另一個住在足下區。
「大概要回一趟東京了,坐火車的話,一天時間足夠來回。」兼坂孝太郎態度非常堅決。
「為什麼不坐飛機?坐飛機不是更快嗎?」毛利奈問。
「錢不夠。」兼坂孝太郎實話實說。
「沒事,我出錢!」毛利奈拍了拍胸脯,豪氣干雲的說道:「我也想為查案出一份力!」
兼坂孝太郎也沒有推辭,點頭應了下來。
既然上一案有突破口,那這一起案件可以繼續追查。
兼坂孝太郎打算嚴查伏見鹿的不在場證明,找同樣涉案的風間拓齋對質。
他指著小冊子的供詞複印件,對毛利奈說道:
「你看,供詞上說,風間拓齋晚上一兩點和伏見鹿對話過,當時恰好是案發時間,所以兩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昂,所以呢?」毛利奈撓頭,她沒看出來哪裡有問題。
兼坂孝太郎取出另一個小冊子,翻開第一頁,指著其中一個名字,說道:「你瞧。」
「?禮堂槍擊案的辦案刑警,也叫風間拓齋?是同名同姓嗎?」毛利奈眯起眼睛,豆豆眉都變大了:「實在過於巧合,此事定有蹊蹺!」
兼坂孝太郎本想說這不是廢話嗎,但他念及毛利奈出錢買機票,還是什麼都沒說。
「所以我們的下一個調查目標就是這個人嗎?」毛利奈追問道。
「是的,他大概率知情。」兼坂孝太郎合上小冊子,說走就走:「我有種預感,這個人或許能解開第四人指紋的謎團。」
毛利奈格外雀躍,她特別想知道後續發展。
兩人當天晚上就買了機票,在航空樓和飛機上小睡了幾個小時,算是補充了睡眠。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那樣有恆心有毅力有財力,不少人打算就在北海道繼續調查,通過小冊子的模擬場景不斷分析,試圖推理出兇手身份。
毛利奈和兼坂孝太郎下飛機時,在航空站遇到了青島原。
他也來東京了,不過沒帶搭檔,而是讓搭檔留在北海道,整理下一案的信息。
等計程車時,三人簡短地交流了一下。青島原很有風度,不介意分享信息,兼坂孝太郎為了破案,也投桃報李,互相共享信息。
如此一來,就相當於是兩組人在查案,效率比其它競爭對手高出一大截。
「關於第四人指紋,我問過北海道刑警,他們說風間拓齋辦案時,認為第四枚指紋是用針雕刻出來的」」
青島原同樣在第一案查到了關鍵性線索。
兼坂孝太郎也沒有藏著掖著,把他知道的事情說出來了。
雙方一對帳,伏見鹿的嫌疑成倍增長。
「沒有關鍵性的證據,只是懷疑的話,沒什麼意義。」青島原把這次東京之行的目標放在倖存者安川誠司上,備選則是去福利院找平櫻子,看看能不能從那個自閉小孩嘴裡問出點什麼。
兼坂孝太郎點頭,對此表示認可。
十來分鐘後,計程車來了,雙方在路口分別,照例是毛利奈付的車錢。
現在不比前兩年,計程車價格飛漲,兼坂孝太郎現在已經坐不起計程車了。
他們前往巢鴨交番,自稱是風間拓齋的老友,專程從北海道過來拜訪,想要給老友一個驚喜。
毛利奈是當紅作家,交番里有推理小說迷,把她給認出來了,態度十分熱情,不僅要簽名,還親自把他們領到了風間拓齋家門口。
兼坂孝太郎敲了敲門了,兩人站在門口等待半響,開門的是一個獨臂獨眼的中年男人。
他看上去神情疲憊,滿臉風霜,眉眼寫滿了愁苦。
兼坂孝太郎說是為了源小姐的婚禮,特來拜訪。
風間拓齋把他們迎進門,雙方在沙發上坐下,他這才道明真實來意,並詢問風間拓齋有什麼依據認為那枚指紋是雕刻上去的。
風間拓齋沒有正面回答,這幾天東京發生的事情讓他心力憔悴,他人生中第一次希望伏見鹿能在這裡。
「你們查清真相之後,有什麼打算?」他如是反問道。
「當然是實話實說,拿到獎金。」兼坂孝太郎說。
「哪怕真相會傷了新娘的心?」風間拓齋反問。
毛利奈迫不及待地問道:「這話什麼意思?您是在暗示新郎是真兇嗎?」
「不,我只是想說,一千個人眼裡,有一千種真相。」風間拓齋起身,不再打算多說,比劃了一個送客的手勢:「你們眼裡的真相,是新娘想要的真相麼?」
「你和新郎新娘很熟嗎?」兼坂孝太郎站在門口問道。
「很熟。」風間拓齋說:「我希望你們好好想想,再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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