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婚禮
第569章 婚禮
一瞬間,源玉子腦海閃過很多畫面。
從最開始的相遇,到警校禮堂相識,再到巢鴨公寓墜落屠殺、綠皮火車上生離死別、
無鄰庵的鬼影毒、貓島新世界賭命遊戲、上杉紫苑爆炸恐襲復仇還有交番第一次聚餐、警視廳的第一張獎狀、北海道老宅的海浪、伊豆町的落日、每一頓美味的晚餐—·
在源玉子愣神期間,臥室陷入死寂,她就像是嚇傻了,呆坐著一動不動。
伏見鹿保持著單膝跪地,看上去很有耐心,似乎篤定了只有一種回答。
九條睦沒想到孫女的反應這麼大,連忙從床上坐起身,說:「啊,這個,你要是不想的話,也不是很著急——」
「太好了!」源玉子忽然興奮地大喊。
「呢?」九條睦單手撐著床鋪,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目光挪向了伏見鹿,想從伏見鹿的表情變化捕捉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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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見鹿表面淡定,其實人已經死了一會了。
他心裡清楚,現在是九十年代,是一個單身漢只需要一台自行車就能娶媳婦的年代,日本鄉下和另一個東方大國也一樣,只需要男方帶著誠意上門提親,還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自由戀愛還是個很奢侈的玩意,能跟喜歡的人結婚,是很多女孩夢寐以求的事情。
她們不會想著『三觀不合』、『沒車沒房』、『沒有情緒價值』、『感情不到位」、『沒有安全感」、『太早結婚過於草率」—這個年代的人,只要「你喜歡我、我喜歡你』,這就足夠了。
當然,絕大多數人只能聽憑父母之命,所以這未必是一個好時代,也沒有什麼可懷念的東西。
伏見鹿覺得他已經滿足了一切結婚的必備條件,包括和源玉子確定戀愛關係、買車買房、三觀同頻、提供情緒價值(存疑)、給足安全感但事到臨頭,他還是會覺得緊張,這種緊張是沒來由的患得患失,當一個人把一件事看得足夠重要,那就沒辦法處之淡然,哪怕聖人來了也一樣。
等待的十幾秒格外漫長,好在他等到了想要的答案。
一切都是值得的。
伏見鹿牽起源玉子的小手,正要為她戴上戒指,源玉子卻回頭看向外公:「可、可我們來不及舉辦婚禮了·
九條睦立馬坐起身:「我感覺好一些了,應該能撐到婚禮結束。」說著,他伸了個懶腰,老骨頭髮出一陣啪脆響。
源玉子連忙去扶九條睦,下意識抽走了小手,扶著九條睦的肩膀,輕聲勸外公別遙強。
伏見鹿還跪著呢,他用殺人的目光盯著九條睦,示意九條睦趕緊解決。
「沒關係,我大丈夫的,回頭讓醫生給我開一些藥」九條睦單手握拳,對著拳眼咳嗽了兩聲:「大概還能撐一周。」
源玉子面露不忍,她低聲說道:「一周可能不夠,要不我和鹿君先辦個訂婚—」」
「不行,只能是結婚!」九條睦態度很堅決,因為訂婚不具有法律效應。
就算其中一方反悔,也只能在道德上遣責。
「可是結婚來不及啊。」源玉子唯獨在這一點不肯退讓。
「怎麼來不及?不論是什麼婚禮場地,外公都能在一周內幫你們籌備好,你們只需要考慮婚禮要邀請誰、什麼時候登記領證就行了。」九條睦說話都不咳嗽了。
源玉子有些猶豫:「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因為什麼?」九條睦轉過頭,認真問道:「直接說吧,沒有什麼是九條家做不到的。」
源玉子猶豫片刻,實話實說:「是這樣的,我和鹿君約好了,結婚的時候,要請全日本的名偵探和推理小說家過來,一起偵破天罰兇案」
九條睦懵了,警了一眼伏見鹿,他根本不關心什麼天罰兇案,他只好奇伏見鹿為什麼會答應這種事情。
伏見鹿還跪著呢,他和九條睦四目相對,微微搖了搖頭。
他根本就沒答應這事。
源玉子繼續說道:「我準備了很大一筆錢,用來聘請名偵探和推理小說家,其中還有一筆獎金,所以不需要外公你出錢.」
她確實準備了很大一筆錢,這筆錢是來自貓島的獎金,大概有兩千五百萬巴。
後來她為了調查兇案,稍微挪用了一點點,發工資之後,又一點一點地補上了,所以在她另一張銀行卡里,還有兩千五百的存款,她私下稱之為「調查基金」。
但實際用途更像是結婚基金,因為源玉子夢想中的結婚儀式是在破案中進行的。
說到最後,源玉子嘆了口氣,點明難處:「一周的時間根本不夠,別說偵破兇案了,估計只夠收回請帖。」
九條睦知道自家孫女有點一根筋,腦子軸,他表示理解,但裝太久會讓源玉子發現端倪,他只能試圖勸說源玉子打消這個念頭:
「這個就不能婚後辦嗎?
源玉子搖了搖頭,認真說道:「我承諾過了,一定要破天罰兇案!我跟媽媽說過,也向川合承諾過!案子不破,就不結婚—因為我不是那種只知道戀愛的女孩。」
說到最後一句,源玉子有點心虛,聲音低了下去。
看來這事沒得商量,九條睦緩緩躺下,長吁一口濁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在七天內破案吧。」
「談?」源玉子第一反應是外公糊塗了。
九條睦閉上了眼晴:「你給我一個名單,再給我一個地址,九條家會在兩天內召集齊所有人,並布置好場地—接下來你們有五天的時間破案,如果五天不夠的話,我會盡力多撐幾天的。」
說著,他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源玉子拍了拍九條睦胸口,幫外公順氣。她注意到,外公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再自稱『我」或者『外公」,而是說『九條家」。
「不必了,外公你安心養病——」
九條睦大聲打斷道:「我臨死前就這一個遺願!難道你想要讓我帶著遺憾死去嗎?」
源玉子一愣,她還沒反應過來,九條睦又開始咳嗽,像是要把自己咳死一樣。
「抱歉,剛才沒控制住情緒——外公從來沒求過人,這一次,算是外公求你了—」
九條睦如是說道。
伏見鹿單膝跪在一旁冷眼旁觀,就這短短兩句,找不到一個真實的標點符號。
什麼就一個遺願-剛才不是已經提了一個嗎?第一個遺願不是見源玉子一面嗎?
還有什麼『沒控制住情緒」,呵呵,情緒分明拿捏得剛剛好,源玉子都快哭了,握著外公的手連聲說『我答應你」。
至於什麼「外公從來沒求過人」,噴噴,當初九條睦是怎麼向他求情來著?
哦對,是土下座跪下來了。
伏見鹿一陣腹誹,看九條睦的眼神愈發不善。
九條睦能感覺得到,旁邊有一道『火熱」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自己。他連忙轉移話題,說到:「既然如此,那就戴上婚戒吧。」
源玉子這才想起,鹿君正準備戴婚戒來看。
她轉過身,小臉通紅,伸手說道:「我願意。」
伏見鹿捏著婚戒,牽住她的無名指,掌心微微冒汗,戒指順利地穿過了手指,像是兩顆心簽訂了忠貞不渝的契約。
按照正常的環節,接下來他們要激動地擁抱、接吻,大聲慶祝,互相感慨。
但九條睦還躺在旁邊,做這些都不太合適。
所以源玉子只是牽住他的手,讓他站起身,想忍住笑卻又止不住笑著看著他。
時間不等人,就算他們想溫存,九條睦也不給這個機會。
他有意無意地催促道:「名單和地址什麼時候能寫好?我感覺我能撐的時間不多了......」
心電監控儀滴答作響,就像是在給九條睦的生命倒計時。
源玉子心頭頓時湧出一股緊迫感,她在跟死神爭分奪秒,必須要在死神降臨之前,完成外公的遺願、偵破天罰兇案,以及和伏見鹿結婚!
沒準下一秒外公就撐不住了,每一秒都要抓緊!
源玉子從西裝內襯口袋取出白色小本本,這個本子她一直隨身攜帶:「名單我早就已經寫好了,場地規劃我也已經想好了,全都記在這個本子上!」
沒有哪個少女不會幻想自己的婚禮。
源玉子也不例外。
她為了以防萬一,怕事到臨頭有所遺漏,偷偷寫在了本子上。每次聽說或者看到名偵探,她就會在小白本上加一個名字一一這個本子原本是用來記仇的,不過後來用不上了,所以改成了婚禮策劃本。
九條睦叫來管家,吩咐他照著本子上的去辦,而且著重強調『動用一切資源」、『必須在兩天之內辦妥」、『不管用什麼方式」—源玉子在旁邊補了一句:「一定要合法。」
管家看向九條睦,九條睦眨了眨眼,管家心領神會,急匆匆地去辦了。
源玉子想去幫忙,新娘操持自己的婚禮簡直是天經地義,她跟管家一起坐車前往場地,路上說了自己的要求:
「要找一個兼職神父的刑警,這樣抓到兇手的時候,既能羈押嫌犯,也能主持婚禮,」
「最好找一個無煙的菸斗,就是那種沒有菸絲,但卻能吹出白霧的道具,沒有也行,不強求.」
「哦對,偵查工具一定要齊全,所有天罰兇案的卷宗都要調出來,禮堂外還要再建三座一比一還原的案發現場—.」
伏見鹿跟車前往禮堂,聽著源玉子在前座絮叨,心裡隱約有些焦慮不安。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婚前恐懼症?
等到管家開到婚禮場地,那種焦慮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伏見鹿原本以為源玉子會把結婚地點選在一個浪漫的地方,比如說昂貴的大教堂,亦或者是夏威夷島嶼轎車一路駛進北海道警察學院,最終在那座紅色的小禮堂前停下。
沒錯,源玉子要在這裡結婚,也要在這裡偵破天罰兇案。
伏見鹿撓了撓腦殼,雙手叉腰,望著源玉子對管家比劃,小嘴嘰里呱啦說個不停。
如果在婚禮前被抓到的話,那這些都沒有意義了吧?
伏見鹿嘬牙花子,湊過去旁聽,想要知道源玉子打算請哪些人來破案,知已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橫溝正史老師雖然退休了,但如果能請到他點評案情—啊!還有綾遷行人先生,《鐘錶館事件》里那個機械密室的手法很有意思——」
「松本清張先生一定要請,他很擅長時間詭計」
伏見鹿聽著聽著,心中鬆快不少,天下英雄儘是庸碌之輩,不過如此,料想他們也翻不出什麼風浪。
「還有名偵探兼坂孝太郎、古坂任三郎、筒井道隆、青島原源玉子如數家珍,說出了一堆伏見鹿感到陌生的名字。
伏見鹿心中又升起不妙的預感,這些人似乎不是只會寫小說的樣子貨,而是真的破過大案的偵探。他偷偷問了一下管家,據說絕大多數人都曾是刑警,退休後轉行當偵探。
一個兇手,對陣全日本名偵探。
伏見鹿感覺頭皮又有點癢了。
接下來兩天,源玉子和九條家都忙碌起來。
為了完成小白本上的要求,九條家調用了七架私人飛機,還租借了十幾架直升飛機,派專員去說服「賓客」參賽。
為了節約時間,他們事先寫好了話術模板,還給賓客們發了郵件,以免上門拜訪時顯得太過突元。
這是一場集齊全日本名偵探的推理大賽,破解連環兇案的勝者能贏取千萬獎金一一隻要說出這個名頭,所有推理小說家都願意參加,他們甚至放棄了趕稿的死線,願意自費坐車前來。
但九條家認為坐車速度太慢,絕大多數人都用飛機接了過來。
名偵探們則態度不一,有些人擔心墜了名頭,日後不好招攬生意。但九條家開出了一筆無法拒絕的出場費,為錢而奔忙的偵探自然同意參與。
而享受破案的偵探們,只要聽到兇案的謎面,都會感興趣,同樣坐飛機趕到了禮堂。
與此同時,施工隊加急趕工,在禮堂旁邊建造還原的兇案現場,三個道具組晝夜不歇的趕工,他們只有48個小時,就連吃飯上廁所都是奢侈。
源玉子想邀請親朋好友到場,可惜媽媽沒空,雅嵐姐那邊也走不開,就連後輩彩花和早苗都似乎遇到了什麼難處,打電話時語氣十分低落,源玉子也不好勉強。
雖然有一點小小的缺憾,但源玉子並不在意。
人生難得圓滿,只要婚禮能按預想中的舉行,成功偵破天罰兇案,那她就心滿意足了。
經過兩天兩夜不間斷地趕工,名單上所有人都到場,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