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大家都會自己騙自己
第460章 大家都會自己騙自己
剛開始,西野律太還只是購買一些物資,全都堆積地下室,時不時念叻著『防患於未然」、「最近很危險」、「世道不太平」—
每當他這麼說的時候,那名客人就會附和,並且舉出種種例證,比如『我有個在機密實驗室工作的朋友』、「聽說媒體正在封鎖消息」、「醫院收容病人大幅度上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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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野冬奈聽不懂大人們在議論什麼,但她身為孩子,能夠更敏感的察覺到氛圍變化某種古怪且隱秘的情緒,正在不斷蔓延,讓她和哥哥神經緊繃,開始對四周的一切感到陌生與恐懼。
起初,哥哥一直瞞著她,始終不肯明說;直至一個月後,客人帶著幾個陌生人渾身是血地闖入客廳,她才意識到,原來外面爆發了喪屍病毒,整個東京已經淪陷了,到處都是人咬人的喪屍。
客人和那幾名陌生人是倖存者,逃到了他們家,想要避難一段時間。
西野律太嘴上天天念叻萬一喪戶爆發了怎麼辦,像是對喪戶爆發的可能性深信不疑可真到了喪戶爆發的那一天,他反而有些難以置信,總覺得外面有可能是安全的。
西野冬奈擔心哥哥的安全,反覆勸告哥哥不要離開家門,並且跟著那幾個陌生人一起關上了門窗,長期居住在地下室,以此躲避喪屍。
在封閉高壓的環境下,就會誕生新的集體意識,客人帶著陌生人建立了新的「倖存者制度」,由客人分配每日供給,成為了所有人的「首領」。
客人要求大家每天醒後,都要念誦三十遍「感謝上天讓我倖存下來」,同時立下了種種應對喪屍的規矩,並要求所有人遵守。
西野律太剛開始覺得有點荒謬,因為他的工作單位一直在打電話聯繫他,詢問他為什麼沒有過來上班-—但是,慢慢地,他逐漸被周圍人影響,覺得喪戶可能已經爆發了,只不過是媒體封鎖了消息,所以才導致絕大部分民眾一無所知。
又過了兩周,家裡開始斷水斷電,生存環境越發惡劣,食物存儲開始見底,於是大家提議出去尋找食物沒準商店或者便利店裡還有吃的,他們必須趁著喪戶潮還沒擴散,
儘可能的多做儲備。
話雖如此,誰也不願意離開地下室,生怕出門被喪屍給咬了。他們聚在一起商議良久,最後選擇抓閻,誰抽到誰倒霉。
也不知道西野兄妹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總之當時他們都很幸運的沒有抽到外出簽,
能夠繼續留在地下室內躲避喪屍。
其餘人全都出門探索,尋找食物。
隔天,探索隊只回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那名客人。
他們說是東京表面上還很和平,不少人照例在上班、遊玩、生活,完全不知道喪屍病毒已經爆發,導致他們誤判了情況,在地下停車場被一群喪戶給包圍,其他同伴當場身亡,好不容易搜尋到的物資和食物也留在了那裡。
「記住了,那些喪屍怕光!白天他們不出來,到了晚上,他們就會成群的出沒,躲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襲擊路人—
客人反覆叮囑,西野冬奈認真的記下,她雖然年紀小,但也清楚,死掉意味著什麼。
經此一役,地下室就只剩下四個人。
三更半夜時分,地下室透氣孔外,經常會傳來一陣恐怖的豪叫,大概是喪屍們集體出動,在夜幕下四處狩獵·西野冬奈時不時聽到喪屍撞擊門板的聲音,她有一次幫忙倒夜壺,離開地下室,前往臥室廁所,透過窗簾縫隙,發現了一隻可怖的喪屍,嚇得她驚慌失措,不小心扣動弩機,把那隻喪屍給射死了。
至此以後,西野冬奈越發懼怕離開地下室。
又過了兩周,他們的食物所剩無幾,哥哥不得不出去尋找食物。西野冬奈儘管很害怕,但她依舊想要跟著去。
哥哥勒令她留在家裡,跟客人出門,把她留給另一名陌生人照顧沒成想,兩人一去不回。
陌生人趁著她熟睡,搶走了她的弓弩,強迫她離開地下室,試圖霸占所有食物。
西野冬奈沒辦法反抗一個成年人,她只能戰戰兢兢離開,回自己臥室,帶走了存錢罐里的所有錢,徒步前往最近的便利店。
外面真如倖存者所描述的那樣,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發現喪屍病毒已經爆發,便利店甚至還在正常營業。
西野冬奈買了許多壓縮餅乾,解決了食物的問題,可她無處可去,要是在晚上露宿街頭,很有可能會被喪屍襲擊。
眼看看夕陽落下,天色漸暗,她越發害怕,只好返回家中,想著把壓縮餅乾分給陌生人,權當是房租,這樣她就不會被趕走了。
然而,當她回到地下室時,那名陌生人已經離開了,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西野冬奈喪失了時間觀念,她每天都縮在床角,等哥哥回來,唯一的娛樂就是跟小老鼠聊天,互相安慰,有時候她會分點餅乾渣給小老鼠。
源玉子聽完她斷斷續續的敘述,心中五味陳雜,既有對西野冬奈的同情,也有對那名「客人」的憤怒—顯然,那傢伙洗腦了西野兄妹,讓他們相信外面已經出現了喪屍。
她摟著西野冬奈的肩膀,低聲安撫道:「聽我說,冬奈,外面沒有什麼喪屍——」
「你不信就算了,」西野冬奈雙手抱著膝蓋,在床上蜷縮起來:「我跟便利店大叔說的時候,他也不信,還笑話我。」
「是真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喪屍!」源玉子不遺餘力地試圖讓她清醒過來。
「那我哥哥呢?」西野冬奈抬頭反問。
源玉子一下卡殼了,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伏見君伏見鹿摸著下巴,斜靠在地下室柱子上,持刀的右手背在身後,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眼見玉子隊長向自己求助,他回過神來,清咳一聲,問道:「你哥哥是什麼時候出門的?」
「大概·幾天前吧。」西野冬奈一臉憎懂。
幾天前?
源玉子記得,啃臉案是在一個多月前發生的,也就是說西野冬奈已經一個月沒接觸過陽光,不知道外界的時間變化。
「這樣麼」
伏見鹿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西野冬奈,這種目光讓她非常不舒服,於是她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幹嘛老盯著別人看!」源玉子皺起小眉毛,在他眼前揮動小手。
伏見鹿沒搭理她,繼續向西野冬奈發問:「你能形容一下,喪屍的叫聲是什麼樣的嗎?」
西野冬奈不太想回答,但這位大哥哥似乎有點可怕,而且女警察好像也是聽他的,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就像是—鳴?這樣的—我叫的不像。」
源玉子心說確實不像,你叫得像是小奶貓,只會讓人覺得可愛,根本不會讓人覺得可怕。
伏見鹿活像源玉子上身,不依不饒詢問道:「既然你沒離開過地下室,那你又怎麼確定,是喪屍在撞擊門板?」
「哥哥他們看到了。」西野冬奈小聲說道。
「真的嗎?他們親口說『外面有喪屍在撞擊門板」了嗎?還是說,你根據他們的語氣猜測出來的?」伏見鹿問道。
源玉子總算反應過來了,她潛意識覺得小孩子不會撒謊,相信了西野冬奈的陳述,但現在仔細一琢磨,發現西野冬奈敘述的內容有不少自相矛盾的地方小孩子或許不會撒謊,但他們會說胡說自己認為的『真相」。
西野冬奈怯生生道:「我、我不記得了—」
伏見鹿問:「那你確定自己射殺了喪屍嗎?」
西野冬奈答:「確定。」
伏見鹿裝作好奇寶寶:「喪屍也會死嗎?」
西野冬奈科普道:「喪屍被射中腦袋也會死掉的。」
伏見鹿又問:「你先前不是離開過住宅麼?出去和回來的時候,你有看到喪戶的戶體了嗎?」
西野冬奈說:「喪屍在前門,我是從後門走的,回來也是從後門進來的。」
伏見鹿一副瞭然的表情:「照這麼說,那個喪屍還在院子裡咯?」
源玉子心說還有這種事?她進來的時候怎麼沒有看見?
西野冬奈搖了搖頭,說道:「現在的話,應該被其它喪屍吃掉了,它們不挑食,只要是肉,它們都會吃的。」
伏見鹿問:「那骨頭呢?」
西野冬奈說:「不知道,你可以去看看。」
伏見鹿攤手說道:「可我們進來的時候沒看到骨頭。」
西野冬奈並不吃驚,隨口說道:「那可能是被狗叼走了。」
聞言,伏見鹿不再追問,而是朝源玉子招了招手。後者警了西野冬奈一眼,有點擔心,但還是起身靠近伏見鹿,想聽聽伏見隊員有什麼高見。
為了避免刺激到西野冬奈,兩人退回至樓梯上,伏見鹿壓低了聲音,說道:「看出來了麼?」
「看出什麼來了?」源玉子問:「你是說她精神問題很嚴重嗎?這我倒是看出來了。」
「我的意思是,她能自圓其說了。」伏見鹿撓了撓鼻子:「估計我們夠嗆能把她帶走,只能請醫生過來出診。」
源玉子沒太聽明白,但她身為隊長,絕不能向隊員表示自己無能,因此她只能委婉的詢問道:「這前後有什麼因果關係嗎?」
伏見鹿沒回答,徑直反問道:「現在我們兩個怎麼把她帶走?」
源玉子覺得可以講道理,實在不行就把她帶出去,讓她親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到時候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伏見鹿聽完,冷笑一聲,說道:「沒那麼簡單,你忘了麼?在她的認知里,東京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喪屍病毒爆發,依舊在正常地生活,所以你就算把她帶出去,也只會加重她的恐慌和焦慮——搞不好她會在背地裡捅你一刀,試圖從魔爪中逃跑。」
源玉子心說荒謬,她想反駁,卻發現西野冬奈的邏輯鏈無懈可擊,根本沒辦法從她的角度解釋清楚真相。
「此外,所謂的喪戶撞門聲,大概是社區物業在催繳水電;喪戶豪叫,應該是狗叫,
鄉下有不少人養狗;至於射殺喪屍,我猜應該是射殺了什麼動物———」
伏見鹿聳聳肩:「這是往好的方向猜測,如果做最壞的打算,那西野冬奈大概是射死了一個人,隨後「客人」和「陌生人」處理掉了屍體。」
源玉子脊背發冷,她忍不住問道:「就算她年紀不大,總不至於分辨不出活人和喪尺吧?她都十二歲了!」
「就算是一個成年人,都會出現認知扭曲的情況。當身邊人在你身邊反覆陳述一件根本沒發生過的事情,久而久之你就會把它當作事實,甚至腦海里會出現相應的記憶,更何況普通人會本能的選擇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你沒有遇到過記憶中和事實有出入的情況麼?」伏見鹿斜道。
「沒有啊。」源玉子一臉茫然。
「你確定?比如說你小時候尿床的事情,在你印象里,是不是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伏見鹿隨口胡道。
源玉子大為震驚,頭頂呆毛都豎了起來,在腦海中瘋狂回憶,根本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跟伏見君說過這件事。
怎、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也出現過認知扭曲的情況嗎?
伏見鹿看她表情,心想這傢伙小時候還真尿過床啊,他只是隨口一說而已趁著源玉子還沒反應過來,伏見鹿繼續惡魔低語:「你仔細回憶一下就在那天下午.我們在家裡的時候——
源玉子還真就模模糊糊有點印象了,她試探著問道:「是、是阿俊掉進水溝里的那天嗎?」
「嗯哼,接近了。」伏見鹿點頭。
源玉子一拍額頭,說道:「我想起來了,那天我給你捏了腳,然後你下樓遛狗,阿俊掉進了臭水溝,你給他洗澡,我在旁邊聊起了爺爺的事情,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不,你沒有,剛才全是我瞎編的,只是為了舉例證明大家都會自己騙自己而已。」伏見鹿頓了頓,壞笑著說道:「但我現在知道未來的名偵探名警部小時候尿過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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