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精神創傷

  第389章 精神創傷

  審訊結束後,藤原譽老老實實在口供上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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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田律師得知此事,匆匆趕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他看源玉子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覺得這傢伙表面一副天然呆的樣子,實則心腸都是黑的,私底下不知道用什麼惡毒手段,竟然讓他的委託人不得不招供……呸!東京警視廳的刑警都一個德性!

  他狠狠地瞪了源玉子一眼,打算打電話搖人,走人脈關係解決這起案子。要知道,委託人可是藤原家的獨子,如果他能漂漂亮亮的辦下來,個人履歷也多幾分光彩。

  等菊田律師走後,源玉子在警署寫結案報告,打算明日一早給木下課長,沒問題了就簽字,介時移交檢方,送審法庭。

  寫著寫著,她突然想起,先前在調查兇案時,自己跟伏見君打賭——她賭藤原譽沒殺人,而伏見君押的是藤原譽殺人了。

  草率了。

  自己雖然成功破案,但打賭卻打輸了。

  以後查案不能再先入為主,也不能讓小說和電視劇情節影響判斷……

  源玉子估摸著伏見君應該已經忘記這件事了,說不定他當時根本就沒有當真,就當無事發生好了。

  唉,藤原課長真是不爭氣,身為刑警課長怎麼能知法犯法呢?

  其實她也希望藤原譽沒有殺人,偵破兇案的成就感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強烈,之所以高興,主要是因為證明了自己的能力、超過了笨蛋助手伏見君……對於嫌犯藤原譽,她並沒有什麼沾沾自喜的感覺,反而覺得非常惋惜。

  警署接手的每一起兇案,都代表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消逝。

  源玉子寫卷宗時的心境,和看卷宗時完全不同。

  回想起自己這大半年的經歷,她不再期待巢鴨內發生很多稀奇古怪的案件,相反,她開始希望兇案越少越好……大家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

  四十多分鐘後,源玉子整理完卷宗,將其鎖在抽屜內,這才推著昏昏欲睡的伏見鹿回家。

  伏見鹿的生物鐘很準,入夜了就犯困,迷迷糊糊間,他只覺得胯下一震,猛地驚醒,發現是源玉子在推輪椅,這才鬆了口氣,下意識揉眼睛問道:「幾點了?」

  「三點多……快四點了吧。」

  源玉子也有點小困,她有點懶得推伏見鹿,但又擔心這傢伙賴著不走,琢磨著反正都推一天了,不差這一會,硬著頭皮抓著輪椅靠背上的扶手,推著伏見君走在安靜的街道上。

  「都這麼晚了?案子搞定了吧?」伏見鹿看了一眼表:「那我明天不上班了。」


  「為什麼?」源玉子打了個哈欠。

  「你說呢?明天你不犯困嗎?」伏見鹿覺得她精力充沛過頭了。

  「沒事的,木下課長說了,要是晚上加班到深夜,第二天可以趴在工位上睡覺,這是巢鴨警署的隱形福利!」

  「就這也叫福利?」伏見鹿都懶得吐槽:「反正我明天不去上班。」

  「你不想要超級獎勵了?這才第一天打卡呢!」

  「都已經過十二點了,還算第一天?你摸著自己的良心,陪你加班到四點,還不允許我明天補覺?畜牲也是需要休息時間的吧?」

  「別說那麼難聽嘛,明天早上可以去警署睡呀!」

  「反正去了也是睡,為什麼不乾脆在家裡睡?就給為了在上司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勤懇嗎?真是形式主義!」

  說到這,伏見鹿心中怨氣越來越重,他起床氣大發,拍著輪椅扶手大聲抱怨道:「你知道今天風間拓齋那傢伙把我們騙回家是為了什麼嗎?就是因為我回來之後精神壓力太大,他懷疑我有心理疾病,強迫我去做精神檢查!」

  「啊?是這樣嗎?」源玉子一愣。

  「不然呢?我要是有半句假話,就叫天打雷劈!」

  伏見鹿握著自己的胸口,一臉痛心疾首:「你難道看不出來,在貓島經歷的那些事,給我造成多大的心理傷害嗎?我這脆弱的小心臟一直飽受良心折磨,只要閉上雙眼,腦海里就會浮現出奧姆……咳咳,狐姬慘死的樣子……我都這樣了,你還天天強迫我工作。」

  末了,他惡狠狠補充道:「哪天我要是抑鬱自殺,到時候就在遺書上詛咒你!」

  源玉子嚇了一跳,有點小慌。

  換做是以往,她肯定都已經土下座求原諒了;但如今她已然深知伏見鹿的秉性,定下了『凡事都只能聽一半』的原則,雖然驚慌但依舊半信半疑。

  伏見鹿見她沒什麼表示,甚至連一句抱歉都沒有,進而咄咄逼人道:「不信是吧?不信你就去問風間拓齋吧!」

  說完,他也不搭理源玉子,雙手抱胸坐在輪椅上,一副拒絕溝通的架勢。

  源玉子哄了他兩句,收效甚微,後者根本不回話。源玉子不想熱臉貼他冷屁股,只好匆匆推著他回公寓,隨後敲響了隔壁風間前輩的房門。

  風間拓齋也沒睡,他現如今不喝酒睡不著,聽到敲門聲後,他第一時間從抽屜里抽槍(從黑市買的),貼著牆壁靠近門口,從貓眼張望片刻,確定只有源玉子一個人,這才把手槍插回腰間,拉開客廳大門:「怎麼了?這麼晚不睡,明天訓練狀態會下滑。」

  「那個,我想問您一件事……」


  源玉子將伏見鹿方才的原話轉述了一遍。

  風間拓齋聽完,一臉五味陳雜,他實在沒想到伏見鹿會用這種藉口不上班。

  這件事確實是他提的,沒什麼好隱瞞的,他正兒八經解釋說明:按照慣例,刑警第一次開槍殺人,需要進行心理疏導,持槍刑警也需要定期進行精神檢測……只不過警署一直不把這些條例當回事,絕大多數警署的心理醫師都只是掛職,更有甚者乾脆吃空餉。

  源玉子這才想起相關規定,當初她在槍戰中誤殺信徒,做了好久的噩夢,一直難以忘懷,以至於今天都有些心理陰影。

  如果當時及時進行心理疏導,就不會留下精神創傷了。

  念及至此,她覺得伏見君確實需要靜修。自己強迫他去上班的行為,實在是太不應該了……設身處地去想的話,如果換做是她,肯定要把自己關起來療傷。

  伏見君願意陪著她繼續查案,這得承受多大的心理壓力啊?

  源玉子越想越愧疚,小臉都白了。

  風間拓齋見狀,估摸著她是在擔心伏見鹿想不開,於是多提了一嘴:「你不用擔心,他不會因為這些事有精神壓力……」說著,他話音戛然而止,及時把後半句話給咽了下去。

  ——『他的精神問題是其它原因導致的。』

  這話要是說出口,就等同於打破了保密的約定。

  源玉子沒把這話當回事,只是以為風間前輩在安慰她,亦或者是風間前輩高估了伏見君的抗壓能力。

  她在男性雜誌上讀過雞湯文,什麼男人必須要堅強、男人有淚不輕彈、昭和精神必須繼承,感覺就像是男人只要傾述心事就會被周圍人取笑,她光是想想就覺得壓力大到頭皮發麻。

  沒準風間前輩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伏見君向他傾述殺人後的愧疚感,肯定會被風間前輩瘋狂上壓力,說什麼『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打死十個嫌犯了』、『只是在保護同伴而已,不要因為這種事而難過』、『別娘們唧唧的,能像個男人一樣嗎』……

  源玉子匆忙道謝,隨後說道:「我、我先回去了。」

  風間拓齋不知道她腦補了些什麼,等源玉子離開後,他關上客廳大門,將其反鎖,摸黑坐在客廳沙發上,取出腰間的手槍,有一搭沒一搭地拍打著大腿。

  自從貓島回來後,他身上出現了強烈的幻痛,直至此刻,他的背部、胳膊、大腿依舊殘留著「無聲針」的痛感。

  當時他強行靠意志力去主動接受刑罰,並非沒有後果。那個禿驢明顯清楚自己的極限在哪,因此才會比他更加恐懼主動接受刑罰。

  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但凡透支,都會加倍返還。


  夜深人靜時,他腦海里總是不受控制地湧出過往回憶,大多都是痛苦、殘忍、寧可遺忘的事情,那些快樂的回憶越發模糊……現如今,他跟渡邊俊喝酒,再沒有半點暢快,頂多只有麻木而已。

  風間拓齋取出左輪彈匣,將子彈一顆一顆地退出來,隨後塞了一粒子彈進去,右手一甩,彈艙閉合。

  他靜坐片刻,忽然把手槍往茶几上一甩,雙手捂著自己的臉,嘆息道:

  「我在做什麼……」

  ……

  另一邊,源玉子返回家中,她在客廳環顧一圈,不見伏見鹿人影,估計伏見鹿已經回房間睡覺了。

  源玉子覺得自己有必要補償伏見君,但又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安慰對方。

  於是她回房間嘩啦啦翻書,托櫻子的福,家裡什麼亂七八糟的雜誌書刊都有——譬如《增進親密關係的100個小技巧》、《兩性心理學》、《超級識人術》、《如何讓同班同學當狗》……書籍自有真理,源玉子打算從中尋找取悅之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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