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難道雄哥哥真是未卜先知?
大殿內只剩父子二人,朱元璋急步走到床邊,看著那臥倒在榻上、毫無生氣的孩子,自己的身軀也因情緒劇烈波動而搖擺起來。
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滿臉皺紋的臉頰滑下。
而戴元禮並未立即起身離開,而是揮動手指向其餘幾個站在角落裡的御醫示意出去。
眾御醫心知肚明此刻留在此處只會平添危險,於是戰戰兢兢退到殿外合上了門。
此時房間裡靜得只剩朱元璋一人嗚咽哭泣。
太子面色灰敗、嘴唇開裂,生命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父親緊緊抓住兒子已經冰涼的手指,當感受到這份冷意時,臉上的表情更加悲痛欲絕。
「標兒啊,爹爹在這呢。」低聲啜泣,語句斷斷續續,「你瞧,你的小手怎麼這般冰了呢?讓爹爹幫你暖暖。」一邊說著,朱元璋把朱標的雙手輕輕揣進自己胸膛間,企圖傳遞些許溫暖回去。
「你今年剛三十八歲呀,還那麼年輕,為何就這樣躺著不動彈呢?來啊,坐起來,給爹看看。
我們家怎麼能沒了你呢……你知道不知道啊,雄英,還有娘……他們都……爹也不能再失去你啊。」回憶往事讓朱元璋更是泣不成聲,眼淚浸濕衣襟。
突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訊息,「孩子,你聽好,咱有件喜事告訴你——雄英被我找到了,他還活著!」激動之餘夾帶傷懷地重複幾遍,試圖喚起一絲回應。
戴元禮站在原地愣住了,睜圓了雙眼。
儘管朱元璋的說話聲音不高,但他距離足夠近聽得一字不漏,這個消息無疑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震撼。
「原本呢……爹是打算等你回來,把這個高興的事情親口告訴你的。」
「雄英……我們的雄英他還活著呢。」
「當年他根本沒有過世啊。」
「今年開春的時候,朱雄回來探親,你覺得跟他特別投緣,跟他說了好多真心話,這事一直瞞著沒告訴你呢,爹今天得跟你說清楚了。」
「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啊。」
「這也絕非巧合……那種親切感是真實的。」
「雄英啊,就是現在叫朱雄的人呀!」
「朱雄……他是你的兒子……」
「也就是咱家的孫子呀……」
「咱們的雄英他還活在這個世上……他沒有離開……」
「爹原計劃等著你回來再講給你聽的,可怎麼就急成這樣了?」
「快點起身啊,別這樣跪著不動。」
「難道你還想讓爹先送了不成?」
朱元璋泣不成聲地講述著,眼淚如泉水一般往外涌。
而旁邊站著的戴元禮則是完全呆若木雞。
「朱雄……朱雄英……當年那位正統的大皇長孫……」
「這……這到底怎麼會是可能之事呀……?」
「我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呀?」
「朱雄又怎麼可能變成那早已駕鶴西歸的皇長孫殿下呢?」
「可皇上這麼篤定下結論,肯定背後經過了詳查才如此肯定。」
「朱雄確確實實就是朱雄英,就是大皇長孫無疑了。」
「難怪啊……難怪皇上待朱雄格外優厚有加,一切盡在不言中了,全都明朗啦……」
戴元禮滿面都是震驚之色。
仿佛領悟到了一件石破天驚的大事。
但是。
當他逐漸恢復意識時,也愈發清晰認識到自己將面臨怎樣的後果。
沒能力救治太子,這本身就是彌天大罪,註定要隨同殉葬。
況且還被皇帝無意間泄密出了如此震撼天地的秘密,更斷無生路可言。
皇家私隱決不能有絲毫外露。
「太子殿下。」
「老臣戴元禮能為您這樣的仁義太子盡忠陪葬,死亦瞑目矣。」戴元禮內心默念著能夠替這般仁慈寬厚的朱標殉葬,毫無畏懼,只感榮幸無比。
朱元璋緊緊握住朱標的雙手,哽咽低訴著,把自己掛念之事、內心擔憂全部傾囊相告。
也不知過了許久良辰。
朱元璋的聲音漸次微弱下來。
他似乎已經把淚水都耗盡。
「我的愛子,還能不能再醒轉過來呢?」朱元璋聲音顫抖地問道。
「也許尚存一絲甦醒的機會,只是若真的醒來之後,那便也只能是接受最終的歸宿了……」戴元禮略顯遲疑地答覆著。
「蒼天有眼,你這不公道的老天爺啊!」
「憑什麼對我這樣不公。」
「莫不是我當初從一名乞丐起家改變命運惹怒了上蒼,非要讓我兒子承受如此劫難於不顧啊?」
朱元璋仰望上方,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之意。
「來人。」
朱元璋軟綿無力地道了一句。
隨即,一聲應答響起。
殿門被輕推而開。
王景弘快速跑進來後直身跪倒在地:「皇上有什麼吩咐麼?」
「去傳令召老二和老四進來見駕吧。」
「再把呂氏,還有標兒的一乾兒女也都召集來。」朱元璋語氣有些發抖地下達指令道。
「屬下遵旨。」王景弘聞言馬上轉身離去。
不多時候間。
朱棣和朱櫃。
呂氏與她的幼子朱允炆。
還有其他諸多朱標的姬妾,攜同各自所出兒女相繼到達。
其中只有朱允炆獨自一人落在隊伍末尾。
當眾人踏入寢宮那一刻腳步剛停穩,就直接朝向朱標的臥榻邊重重伏跪。
「哥哥大人在上請受我一拜。」
「太子殿下在上,請受我等敬禮叩拜。」
「父皇在上,懇祈您開恩搭救父君。」……
現場響徹著嗚咽哭喊之聲迴蕩不息。
文武百官聚集在外院區域雖然尚未完全明了個中原委但也都紛紛跟著號啕失聲起來。
以為太子終究還是沒能挺過去。
哀慟的哭泣之音瀰漫了整個東宮上下。
「太子殿下啊,求
此刻朱櫝若成為嫡長子,且朱棣同為嫡出,二人均在太子身旁。
如果朱元璋立刻冊立其中一個為太子,那她與朱允炆的存在無疑將十分尷尬。
「大哥,你一定得挺住啊。」朱櫝 sobbing大聲喚道,「你快醒過來啊!」儘管他平日殘暴,卻並非愚鈍。
他清楚地知道,父親將他禁足府中而未廢黜爵位,全賴大哥的維護。
要不然,他的那些過錯早已使朱元璋多次懲治於他。
朱標若是離世,他心裡明白得很,太子之位絕對輪不到自己。
而朱棣一邊哭泣,可能出於兄弟感情,但內心深處暗藏不可告人的野心。
也許在他內心最真實處,他盼著大哥能活著,又想著取得皇位——這些心思都是姚廣孝多年來灌輸所致,姚廣孝堪稱禍首。
「父皇啊,你千萬別有事呀。」朱允炆望著朱標,心底吶喊不已,眼眶濕潤。
再說朱府里,在這暮色籠罩之下。
徐妙錦剛剛安頓小文賢吃完晚飯。
「今天外面似乎發生了一些大事。」小環走了過來,帶著幾分好奇,「不少禁軍出現在城內。」
「這是朝堂之事,我們無需過問。」徐妙錦淡淡回應,並無興趣多言。
雖然身為朱家夫人備受朝廷關注,收到各種宴請邀約,但她都婉拒了。
她心中始終認定,這種聚會容易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畢竟她的丈夫在外浴血奮戰,不願因些微過失影響到家庭榮譽。
「也是。」小環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及林伯略帶焦急的聲音,「妙錦」。
徐妙錦示意小環去開門。
門一開,林伯並未入內,只是嚴肅地說:「妙錦,出了急事。
或許你必須親自跑一趟。」
一聽這話,徐妙錦慌張起來,「是雄哥哥出什麼事了嗎?」她腦子一下子只想到這件事。
「不是,」林伯搖頭,「而是太子殿下病情危重。
現在文武百官都在東宮等著。
而且眼下少爺不在府上,可殿下對我們有恩,按理義,你也該走這一遭。」
徐妙錦愣住了,「你說什麼?太子殿下重病了嗎?到底有多危險?」她難以置信。
「我剛聽到消息,說殿下恐怕已經油盡燈枯,太醫都束手無策了。」林伯一聲嘆息,「這樣仁慈的好人遭遇這般天災……」
對於這位寬厚待人的太子,誰不知曉?滿朝臣工以及黎民百姓皆知。
相較於朱元璋治下的嚴苛,太子則展現了另一種仁政風格,愛民如子。
若太子離去,朝廷必將動盪。
特別是在繼承權的問題上。
徐妙錦越發震驚。
她猛然憶起雄哥哥當初出征時的那番話,帶著些許深意——倘若太子朱標身體欠安,太醫也回天乏術時,務必要親自送去藥物,護住太子性命之根基。
當時聽雄哥哥這麼說時,徐妙錦只當是句玩笑話。
但隨後朱雄拿出一個小盒子,仿佛裡面真藏有神效奇藥般,徐妙錦心裡也就漸漸相信了幾分。
對於雄哥哥所言,她向來都是全然信任的。
「難道雄哥哥真是未卜先知?」徐妙錦忍不住在心中暗自驚嘆。
然而此刻,更讓她震撼的是,「他竟能幾個月前就預料到太子將重病不起?」想到此處,她意識到事態緊急,必須即刻動身。
轉身對著林伯說道:「我這就出發。」
說罷,便將小文賢輕輕放下,徑直走到床榻旁的一個柜子前,取出了朱雄交給她的那個小盒子。
準備好之後正欲離開之際,耳邊傳來小文賢稚嫩卻懇切的聲音:
「娘……我……我要……跟你一起去……」
小傢伙雙臂張開,語氣中滿含請求之意,如果得不到回應,那神情幾乎快要哭出聲來。
這下讓徐妙錦一時有些猶豫不決。
這時,一旁的林伯主動開口:「夫人不妨帶上小少爺一同前往,外面已有馬車候著。」他頓了頓又道,「這也正好體現出我們一家對皇室的恭敬之心。」
徐妙錦略作思量便點頭應允,順手抱起小文賢快步往門外走去。
就在此時,忽然殿內響起一陣哭泣哀號,仿佛連帶著親眷呼喚之聲傳入了耳鼓——只見躺在床榻上的朱標竟奇蹟般地微微動了下手指頭!
「御醫!快來!太子的手剛剛顫了一下!」呂氏瞬間發現,急忙高聲呼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