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我這隱疾多半是在半夜發作
葉偉卻像沒事人般扶好她,收回手,淡淡道:「王小姐,後日我便去蘇府,你替我回稟蘇小姐,讓她不必為我擔心。」
王心巧慌亂地頷首,轉身時險些撞在馬頭上,「那我,我走了?」
葉偉點頭說:「去吧。」
王心巧鼻子一酸,好傢夥,我跑那麼遠路來瞧你,你竟然也不留我一下。
她索性又轉身看他:「葉先生,我口渴,可以邀我進屋喝口水嗎?」
「當然可以,你隨我來。」葉偉微笑轉身。
都不知道主動關心下人家!哼!王心巧跺下纖腿,有點小幽怨地瞟了他背影一眼,卻在他轉身看來時,忙低下臉,怪不好意思的跟他走向屋門。
還未踏入門檻,王心巧便被院子裡蒸騰的藥氣勾住腳步。
姜知意手持木勺攪動陶瓮,火光將她的臉龐映得通紅。
姜小舞蹲在灶台邊添柴,火星子濺在粗布裙擺上。
馬冬梅正往藥汁里撒入一把褐色粉末,動作嫻熟得如同書寫詩文。
王心巧輕嗅鼻尖,藥香中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辛辣,忍不住轉頭看向身旁的葉偉:「葉先生,這熬煉的是什麼藥?氣味這般獨特。」
「猛藥。」葉偉一手扶著斑駁的門框,看了旁邊的藥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能讓男人變成猛夫的猛藥。」
王心巧聞言,握著絲帕的指尖驟然收緊,耳垂瞬間染上薄紅。
姜知意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用袖口掩唇輕咳一聲,側頭對馬冬梅道:「冬梅,去取些三十年的野山參,給王小姐泡盞參茶。」
馬冬梅應聲解下圍裙,粗布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踏入屋內,王心巧的目光立刻被前頭擺放的大床吸引。
床頭雕刻著松竹梅紋,雖未上漆,卻被磨得發亮,大床看起來足以容納六七個成年人並排而臥。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床沿,觸感溫潤細膩,顯然每日都有人仔細擦拭。
「葉先生屋內布置倒是……大氣。」王心巧收回手一笑。
葉偉說:「還行。」
王心巧還想說什麼,餘光就瞥見馬冬梅端著茶盤走來。
瓷茶杯里騰起裊裊白霧,參香撲鼻而來。
她這才注意到馬冬梅的容貌,只見她烏髮松挽成髻,俏臉襯著一雙含情杏眼,雖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舉手投足間卻自有一股溫婉氣質,絲毫不輸姜知意的端莊。
「這位是?」王心巧目光在馬冬梅與葉偉之間流轉。
「我二娘子,馬冬梅。」葉偉端起茶杯喝了起來。
「王小姐請用茶。」馬冬梅垂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耳尖泛著淡紅。
王心巧接過茶杯輕抿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間,一股熱流順著經脈竄至四肢百骸。
她慌忙按住發燙的胸口,抬眼看向葉偉:「這參茶,為何比我往日喝得更烈?」
「你往日喝的人參是幾年份的?」葉偉雙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自然是十年份的老人參!」王心巧下意識挺直腰背,錦緞襦裙隨著動作繃出流暢的弧度。
葉偉搖頭輕笑,指腹摩挲著杯沿:「十年?我這參茶,三十年起步。」
王心巧瞳孔微縮,目光落在馬冬梅泛紅的臉頰上。
她忽然想起蘇府庫房裡那些被鎖在檀木箱中的人參,相較之下竟顯得黯然失色。
「原來如此……」她喃喃低語,指尖摩挲著杯壁,「世人皆道人參年份越久越難得,我竟在這山野鄉間見著了。」
此刻她才明白,為何姜知意三人雖衣著樸素,肌膚卻透著健康的光澤。
葉偉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落在王心巧眼下淡淡的青影上:「王小姐身體似乎有些毛病?」
王心巧指尖一顫,茶盞在桌上相擊發出輕響:「葉先生竟能看出?那不妨說說,我究竟有何病症?」
「從臉色看,你睡眠不佳,氣血不足。」葉偉頓了頓,「不過病症恐怕不止於此。」
「繼續說。」
「得把脈才知道。」葉偉抬手示意。
王心巧猶豫片刻,將袖口輕輕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縴手。
那雙手細膩光滑,掌心無半分繭痕,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隱約縈繞著香膏的氣息。
葉偉指尖搭上她脈搏的剎那,心中微怔:這雙手保養得宜,全然不似尋常丫鬟。
脈息虛浮遲緩,卻無焦慮之象,他沉吟道:「你血氣虧損,陰陽失調,但心不躁,病症應是間斷性發作。」
王心巧眼神複雜,眉尖輕蹙:「先生可知具體病處?」
「病在體表,多見於皮膚。」葉偉鬆開手,直言道。
王心巧瞳孔驟縮,猛地揚起手臂:「正是!我每到半夜,皮膚便奇癢難耐,似有蟲蟻啃噬,天明即消。」
她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幾道細密的抓痕,新舊交錯間泛著淡紅,「脖頸、胸腹、大腿皆不能倖免,遍尋名醫皆無效。」
葉偉湊近觀察,見她皮損處呈片狀分布,問:「白日可曾發作?」
「偶有發作,但我這隱疾多半是在半夜發作。」王心巧欲扯開領口給他看鎖骨下方的抓痕,但最終忍住了:「大夫說是鬼風症,可擦藥服藥皆無用。」
「此症與血氣虧損相關,卻另有隱情。」葉偉略作思索說:「根治需觀察發作時的病狀,只是你夜間發作……」
「先生若肯診治,我今夜便留在此處。」王心巧忽然抬頭,目光灼灼,「若親眼所見病狀,先生可有把握?」
「可以一試,我至少有九成把握。」葉偉看了眼門外,又認真看她,「只是村裡屋舍簡陋,怕王小姐住不習慣。」
王心巧掃過屋內的大床,要是在這裡住,她完全沒問題,不過她住這顯然不方便。
她頓了頓,「不知村里何處有空房?」
葉偉想到孫平與傻子那兩間空屋,開口道:「行,那你先在外頭等我,我這就帶你們去。」
王心巧點頭起身,目光再次落在桌中參茶上。
她端起茶碗,將剩餘的參茶一飲而盡,溫熱的茶湯慰帖著腸胃。
她用手背輕拭唇角,眼波流轉:「好茶,葉先生,多謝你如此好茶款待。」
說罷,她這才步伐輕快地走了出去。
葉偉望著王心巧出門的背影,指尖摩挲著門框上的木紋,心底暗自思忖她留宿一事是否妥當。
正要抬腳跟上,姜知意忽然從屋外轉入,一隻雪白縴手從繡著並蒂蓮的袖口探出,輕輕拽住他的衣角:「官人,這王小姐為何事而來?」
他低頭看著妻子眼中閃爍的微光,如實道:「蘇瑤差她來請我去蘇府小住,順帶治她的皮膚病。」
姜知意從門口望向屋外那道月白色嬌美身影,咬了咬唇:「她生得這般標緻,官人可……對她動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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