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見濁」之劫
第491章 「見濁」之劫
浩蕩長夜,終迎破曉。
這漫長得仿佛凝固的永夜,終究畫上了句點。當幻想鄉的居民們幾乎忘卻還有晝夜的概念的時候,第一縷晨光終於刺破了濃郁的黑暗夜色。
若要精確計算這段被無限拉長的時光——
實則不過輝夜公主以能力維繫的十數日光陰。
然則當夜色永不褪去,沒有白天,黑夜一直持續的時候……
就難免令人感覺這個夜晚如世紀般綿長……
在新的一日裡。
晨光和煦地傾瀉在博麗神社前的空地上,為朱紅的鳥居鍍上一層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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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籠罩天幕的深沉黑暗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被朝露浸潤的澄澈晴空。
微風拂過,早櫻簌簌飄落,花瓣紛揚間,宴席上的觥籌交錯聲此起彼伏。
妖精們捧著從餐桌上順來的蜜酒,嬉鬧追逐,嘻嘻哈哈的笑聲在神社上空迴蕩,一派歡騰景象。
理所當然的,這是一場宴會。
異變過後必開宴會——在非常識的幻想鄉中,這早已成為公認的常識。
而宴會的召開,也基本意味著事件的解決,或者說,至少達成了某種共識,讓一切暫且告一段落。
「……」
「……」
「有時候真羨慕她們,沒心沒肺的樣子……」
隙間的妖怪斜倚在櫻花樹下,手捧酒碗,神情微妙地注視著宴會的喧囂。
——魔理沙大笑著從靈夢手中搶過一塊櫻餅,得意洋洋;
——不遠處,夜雀燒烤攤傳來富有特色的滋滋聲響,香氣四溢;
——幽幽子晃晃悠悠地飄過,目標明確地直奔烤八目鰻,眼中閃爍著對美食的執著。
除此之外。
鬼族天王們正猜拳拼酒,豪邁的笑聲震徹;妖怪山的天狗們與天人女官鬥嘴不休,言辭犀利;吸血鬼大小姐雙手叉腰,滿臉威(蠢)嚴(萌)的放聲大笑……
乍看之下,這場宴會與往日並無二致,和諧而熱鬧。
然而,微妙之處在於——
宴會的中心,幻想鄉的龍神大人,與那位來自異界的練炁士,正在笑裡藏刀,說著什麼。
那氣氛不算劍拔弩張,也多少有種針尖對麥芒的味道。
在這片歡騰的背景下,顯得格外耐人尋味。
「反正天塌下來也有你們這些高個子擋著,又有什麼好怕的呢……」
坐在旁邊樹下的餐布上,梅莉小姐一臉不置可否的模樣:「我倒覺得她們這種人生態度才算得上是豁達。」
可不是嘛。
既然明知事不可為,又何必為這種自己無法左右之事徒增煩惱呢?
當然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擺爛躺平,選擇今朝有酒今朝醉了……
更何況,既然昨天晚上天都沒有塌下來,那麼看樣子,今天應該也不會塌了。
在這一點上,眾人心照不宣,故而也無需糾結——眼下,只需靜觀兩位大佬的博弈,其餘的,多想無益。
大概就是這樣——
「我知道,所以說,我才會感到羨慕啊……有些想得太多,果然不是什麼好事。」
金髮的大妖怪舉起酒碗,輕輕抿了一口,然後環顧周遭一圈,發現基本上和自己一樣在密切關注著那邊的……
也就只有神奈子、幽香、永琳、映姬等人了。
嗯嗯,都是那種真正扛把子的人,非常可靠。
「話說回來,你們的那位主人究竟在想些什麼?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呢?」
收回視線,八雲紫若有所思的看向身旁。
不光是看向在樹下餐布那裡坐著的梅莉,同樣也是看向在旁邊的永遠亭一行人。
「……」
「……」
「這……」
已經被欽定為神選的依姬小姐嘴角微微抽搐,然後下意識的瞥了一眼神社那邊的方向。
在那裡,那位練炁士正含笑舉杯,與那位明顯不情不願的龍神輕輕碰了碰杯。
似乎算是談完了。
櫻雨依舊,宴樂未歇。
無人知曉這場博弈將把幻想鄉引向何方。
然而……
依姬的視線穿過紛揚的櫻瓣,落在那人的身上時,指尖卻是無意識地收緊了衣角。
這位月之公主的喉間泛起一絲滯澀。
她想起月都冰冷的宮垣,想起師匠在很久以前肅然提及的「天命」,可那些遙遠的詞彙突然在此刻具象成那道身影。
就像是命運一般,無法阻擋。
直到現在為止,她稀里糊塗的被選中了,也依舊搞不清楚,這如「天命」一般的存在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又為何會垂目於自己?
在這一刻,少女在盛大而喧囂的歡宴中,嘗到了某種近乎敬畏的澀意。
「我……不知道。」
最終,她也只得搖了搖頭,給出這麼一個回答。
「哎呀,想那麼多幹什麼,正好他們也談完了,真要好奇的話直接過去問不就好了嗎……」
梅莉小姐倒是很直接,她直接站起身來,就往那邊走過去。
八雲紫眨了眨眼睛,也很乾脆的跟著一道往那邊過去。
因為龍神大人已經轉頭看過來。
「都過來都過來——」
夏至拍了拍掌,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一副開朗陽光大哥哥的模樣。
「根據我們剛剛的友好磋商,現在宣布接下來即將達成長期合作夥伴關係……」
對面的龍神嘁了一聲,側過頭去,似乎是不想發表意見。
那不情不願的樣子,顯而易見。
「本次協議內容,適用於幻想鄉、外面的人類世界、月之都……」
夏至不以為然,自顧自的說道:「目前暫時就這三方吧,人類世界的代表是天網……唔,你們應該不認識,她是個人工智慧。」
「等她統合了外面世界的網絡與算力,就會過來與你們接觸的。」
「至於月之都的代表,想必你們也都認識了,我就不做介紹了。」
「……」
「……」
理所當然的,在場眾人齊刷刷的望向梅莉小姐,投去了視線。
其中,又以永遠亭一方的感覺比較複雜。
不同於早就看開了的八意永琳和蓬萊山輝夜,豐姬和依姬兩位公主殿下卻是禁不住的抿住嘴唇,然後又輕輕嘆息。
「誒?等、等等,那個,太突然了吧……」
白毛紅瞳的美少女忍不住的舉手抗議:「這會不會有一種欽定的感覺?」
「什麼欽定的感覺?」
「我是說……我是說啊,我剛剛才完成上一個任務,總得有機會休休假吧,現在突然讓我接手月球什麼的,是不是不太合適?」
「的確不太合適。」夏至點點頭,「所以——我說的也不是你啊。」
「……咦?」
梅莉小姐歪了歪頭,發出一個疑惑的音節。
在練炁士的對面,龍神皺起眉頭,眸光銳利:「是月夜見?」
「對,沒錯。」青年輕描淡寫的點點頭,很是爽快的承認了下來。
「……」
「……」
「我已經消滅她了……」龍神緊緊盯著他,認真的開口。
「只是在物理層面消滅了肉體而已,就算她那時候剛剛適應那份力量,也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死去……」
夏至攤了攤手,很是隨意的說道——
「況且,就算是真的死了,那也沒什麼啊……只要復活過來就行了,不是嗎。」
「……」
「……」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每個世界或許都有所差異。
但可以確定的是,即使是神明,也有不能逾越的法則。
而恰好,在這個世界,生與死正是其中之一……
逆轉生死的可能性倒也並非全然不存在,但那確實是很嚴格很苛刻的例子,而且——
想要讓凡人復活,與想讓一尊古神復活……顯然是不同的,甚至完全可以說是兩碼事。
但是。
這人在說這件事情的時候,言語真的太平淡了,平淡到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
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極具衝擊力。
他甚至懶得解釋具體方法,因為那對他而言或許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這種平淡到極致的底氣,恰恰是最令人戰慄的——唯有凌駕於規則之上的存在,才會對規則本身如此漫不經心。
「難怪你會這麼狂妄……僅僅只是一道法力,都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龍神微微眯起眼睛。
她現在以人形出現,不過不知道是為了掩蓋自身真容,還是嫌麻煩懶得捏臉——
所以使用的還是靈夢的那副形象。
「的確是一道法力,但是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青年很是謙虛的擺擺手:「我的法力在這裡,和我本人在這裡,其實也沒什麼區別。」
「嗯?」
邊上的八雲紫挑了挑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等等……那、那之前的那個狀況呢?」
「……」
「……」
「當然也是一樣的。」
夏至眨了眨眼睛,然後笑了起來——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那些事情也是「我」的決定。」
「梅莉應該說過吧,所謂的不受控法力念頭,就是「我」不經意間的想法……」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快的笑意,以近乎閒聊般的口吻解釋著,指尖隨意摩挲著酒碗邊緣。
「其實就像人走在路上突然想到「如果現在跳起來會怎樣」。」
「「我」本不會真去實踐這種無意義的舉動,但偏偏這個念頭存在過一瞬……於是世界便替「我」執行了。」
「你們知道的,念頭總是接二連三。」
——僅此而已。
說到這裡,青年聳聳肩。
「……」
「……」
短暫的安靜。
妖怪賢者沉默了片刻,似乎有所明悟,她輕輕呼了口氣,語氣認真而又嚴肅:
「所以,你派遣梅莉出來的原因……就是給那些一時興起的念頭劃條界限,是嗎?」
「最危險的從不是力量本身,而是對力量的習以為常……」
夏至輕輕搖晃酒碗,凝視著碗中晃動的光暈,聲音裡帶著某種超然物外的平靜:
「說到底,這些不受控的法力念頭,都只是我的一念之差。」
「就像你們偶爾會閃過「打碎這個酒碗」的念頭,卻不會付諸行動——但對我而言,每個「如果」,都會成為世界必須執行的命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梅莉身上,嘴角微揚:「所以,問題不在於能不能控制,而在於心性的持守。」
「我不想習慣那樣的狀態,成為被力量異化的傀儡,最終變成連對錯都懶得思考的痴愚之物。」
「所以我需要給自己劃條界限……」
他指向白毛紅瞳的美少女——
「當我看到梅莉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就要開始考慮……這個想法,究竟該不該成為現實。」
這一番話倒是說得義正詞嚴。
只是……
具體情況如何,也就只有夏至自己知道了。
在閱盡那些魔道書的記錄與知識後,他其實是逐漸意識到……
隨著自己的道途勇猛精進,進入承上啟下的關鍵階段——
貌似……
已經要開始渡劫了。
現在便是如此,在元嬰修士凝嬰化神之際,三屍未斬,七情未滅,故生「見濁」之劫。
只是不同於天雷地火等有形劫難,此劫不顯於外,而生於心。
這個「見濁」之劫也是他參考那些佛經的說法。
因為如果不持守心性,最終就很可能會慢慢陷入那種狀態里——
正法已滅,像法漸起,邪法轉生,邪見增盛,使人不修善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