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崩壞的世界
第430章 崩壞的世界
阿房宮星艦宛如倒懸的山脈,巍峨而沉重,壓頂於弦神島的上空。
其龐大的艦體延展,仿佛要吞噬天際——
將弦神島全域盡數籠罩在龐大的陰影之下。
那綿延不絕的宮殿群,不知幾千萬落,覆蓋著琉璃瓦的穹頂,在太陽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猶如帝王的冠冕,反射著璀璨的光暈。
它們不僅吸收著整個電離層的能量,更將周遭海域蒸騰的水汽扭曲成螺旋狀的漩渦,宛如自然界的狂怒,肆虐著方圓數百公里的海域。
在這片沸騰的漩渦帶中,猛烈的風暴永不停歇地在環形水牆間衝撞。
一道道震撼而且體積巨大的水龍捲如同灰白色的巨柱,連接著海天之際。
而雲層則是被電離成紫黑色幕布,閃電在其中編織出連綿不斷的電網,暴雨以驚人的密度捶打海面。
然而,在這混沌與狂怒之中,唯獨星艦正下方的弦神島保持著詭異的平靜。
直徑十五公里的圓形海域波瀾不驚,渾濁的浪涌在觸及無形邊界時突然馴服。
颱風眼般的晴空區里,偶爾有失控的閃電劈落,如同夜色中的流星,一閃即逝。
不過爆開的電弧卻是會短暫照亮那龐大陰影下的昏暗人工都市,神秘而令人畏懼。
航母艦隊的殘骸在暴風圈邊緣漂浮。
當它們每次試圖靠近邊界的時候,都會遭遇突然增強的電離風暴,仿佛被詛咒一般,無法突破這重重的封鎖。
那是美國人最後的抵抗力量,只可惜終究沒有派上什麼用場,甚至根本沒辦法靠近就被撕碎了。
——沒有踏入過戰場的硝煙,沒有親身經歷過戰爭的殘酷。
——也沒有真正爆發過戰爭的火光,沒有與敵人正面交鋒的英勇。
這一切,都顯得如此無意義。
單純的無意義。
因為單方面的發起了反抗,然後又單方面的就被摧毀殆盡,從頭到尾就沒和敵人真正意義上的交手。這種無力感,如同被命運扼住了咽喉,讓人窒息。
不得不說,這大概是一件很絕望的事情。
在這片被絕望籠罩的大地上,人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地球逐步淪陷。
抗爭僵持不斷,卻終究無力回天。
——正如在衛星軌道上展開的宏偉長城,像一條吞尾巨蟒纏繞赤道。
——這如星環一般的構造體,無時不刻的封鎖著整個蔚藍色的行星,讓人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壓抑和絕望。
在嵌滿懸浮烽燧台的玄鐵城牆上,總有長城戍衛軍在巡邏……
抵抗軍殘部在赤道雨林架設射電望遠鏡,用被同化前保留的太空飛行器殘骸拼湊出一絲希望的火花……
白起號戰爭雲台的陰影正掠過復活節島,石像群在引力虹橋中緩緩屈膝,將摩艾面容重塑成大型的兵馬俑形象……
類似這樣的事情,正紛紛在世界各地發生上演著。
這一刻——
仿佛曆史與未來交織在一起。
………………
弦神市經歷了重建。
但是又像是沒有經歷重建,至少比起昔日的繁華景象,現在的街道顯得冷清了很多。
行人在街道上都不敢過多停留,紛紛加快了腳步。
如果不是實在迫不得已,似乎他們都不願意出門。
只有兵馬俑戰術軍團,在機關術鎖鏈的鏗鏘聲中,以嚴整方陣踏過街道,動作如機械般精準。
這些陶俑身材高大,面部沒有表情,空洞眼眶。
但是並不能夠改變它們的強度驚人的事實——護甲等級20,生命值210,力量24,敏捷9,體質20……
哦,對了,這裡不興這個。
不過嚴格來說也不能算錯,如果將屬性數據化的話,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基本上就是放在那個魔網與諸神的世界裡,肯定能夠被列為鋼鐵魔像的一個變種版本。
就像是坦克一般的戰術定位,在大城市裡也算得上是珍貴的軍用產品。
而一系列降本增效的創新手段之後,能夠低成本大批量生產的陶俑兵團,無疑更具備優勢。
尤其當它們的陶土外殼鍍上了納米塗層,手中戈矛置換為粒子震盪長戟的時候。
當阿房宮中央處理器將戰術陣列投射至每具兵俑的顱內置核,它們也能夠直接擺脫沒腦子,不會思考的唯一缺點。
至少沒可能因為這個而被輕易針對。
因此,僅僅一支陶俑士卒小隊,就能夠輕易地干碎大多數的叛逆分子。
在初期的反抗無果之後——
在不知道多少高階魔族、攻魔師和特殊能力者喋血街頭,被殺得人頭滾滾之後——
弦神島這個魔族特區才算是安定下來。
大家都變得安分守己,老老實實,規規矩矩……
簡單地說,就是敢怒不敢言。
因為當今的律法統治非常直接,壓根就不跟你玩虛的,只要有人膽敢站出來反對統治,那麼就直接從肉體上消滅他。
如果有人膽敢在言語上反對帝國,那麼……也是直接從肉體上消滅他。
書當焚!
儒應坑!
管你這的那的,只要從物理上挫骨揚灰,自然就能解決絕大多數的問題。
「……」
「……」
穿著哥特蘿莉裝,撐著陽傘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小巷子裡,打量著這座曾經無比熟悉,現在卻讓她感覺日漸陌生的人工都市。
然後,久久有些無言。
距離「降臨日」的那一天,已經大半年的時間了,但是南宮那月總感覺只是一晃眼的工夫。
那一天發生的事情也是歷歷在目。
只是,眼前的所見所聞,還是無情的粉碎了她的回憶,強行為她植入新的城市印象。
——玄鳥無人機群悄無聲息的飛過街道上空……
——位於都市正中央,島內最高的外型如倒金字塔的巨大複合建築,最頂上被安裝了律令接駁器……
——都市內本來就很寬敞的主幹道,更是被大刀闊斧的改造,造路機的青銅底座不斷噴灑星砂狀的粉塵,將柏油馬路改變為咸陽馳道標準……
說實話,若非這大半年來,她也經常造訪弦神市這座人工都市。
可謂是親眼看著它一點一點,被改造成現在這副樣子的。
那麼或許也會感覺到陌生,認為這是一座從來沒有見過的古怪風格都市,帶著古老與先進並存的矛盾感覺。
深深吸了口氣,撐著陽傘的哥特蘿莉魔女瞥了一眼不遠處。
那邊的廣場現在一片空曠。
沒有血跡。
沒有絞刑架。
完全就變成了一個升降台,那些陶俑士卒就是從驪山地下要塞——阿房宮星艦的底座——降臨到這裡的。
而在經歷這樣的改造之前,這裡處死了不計其數的反抗者。
人類也好,魔族也罷,膽敢冒頭者盡殺。
最兇惡的那幾天,大概隔著幾條街道,都能夠聞得到那濃郁的血腥味。
下一刻。
在無人機群趕來之前,哥特蘿莉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子裡。
而同樣的又在緊跟著的一秒鐘不到的時間內,她出現在了一片明顯是位於室內的空間區域裡。
「南宮老師……」
「那月醬……」
這是一個學校的活動室。
室內的也基本都是些學生,面對突然出現的哥特蘿莉的身影,他們先是悚然一驚,接著又紛紛鬆了口氣。
似是辨認出了這道熟悉身影的身份,並非是值得警惕的人。
「不准沒大沒小的,要有禮貌。」南宮那月沒好氣的開口,「你們不用上課嗎?」
「誰想上那種課啊——」
「就是,那種課有什麼好上的——」
「我們真的受不了了,這根本就是暴政——」
聞言,周遭的學生們頓時叫苦不迭,有那麼幾個人一帶頭,就變得多少有些群情激憤起來。
「喂!你們,慎言啊!」南宮那月挑了挑眉毛。
儘管是身材嬌小,然而當她嚴肅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一種奇妙的威嚴感,很是輕易地鎮住了場子。
「說什麼呢,不要命啦——!」她這麼呵斥著。
「……」
「……」
周遭的聲音小了起來。
大家面面相覷,那幾個出言不遜的學生縮了縮腦袋,似乎有些不太服氣的嘟囔了幾句什麼。
但也還是很快就表現出從心的姿態,不敢梗著脖子繼續犟嘴。
說到底,都是些學生,很容易頭腦發熱,人一多聚起來,就容易觸發「烏合之眾」的羈絆被動。
如果沒有人及時制止,很容易就會出事。
但是如果有德高望重,很有話語權的人及時勸阻,他們也不至於真的聽不進去。
當然,更重要的是,血淋淋的教訓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短暫的時間暫時還沒有能夠完全磨滅他們心中的恐懼。
當上頭的情緒消退,理性回歸——
恐懼也就隨之而來。
「現在不比之前,是非同尋常的時期,你們別太衝動,要記得你們還是學生……」
南宮那月苦口婆心的勸誡著。
她其實也不確定,自己現在的學生里,有沒有早已經投敵的耳目,但是終究是師生一場。
她實在不希望某些過於衝動,又沒有腦子的熱血少男少女,真的被煽動幾下,就變成別人的功績了。
律法嚴酷。
可沒有什麼最低刑事責任年齡的說法。
好不容易一通說教,南宮小姐擺了擺手,讓學生們自行散去,然後不經意間的給了其中一個女生的一個眼神。
——姬柊雪菜。
——來自獅子王機關的劍巫。
在降臨日之前,被獅子王機關派遣來到東京都弦神市,進入了人工島上的魔族特區。
啊啊,想必是肩負什麼秘密任務的吧。
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隨著舊世界的秩序被粉碎,也同樣失去了意義。
至於現在。
這位年輕而青澀的劍巫,只是南宮那月在這個曾經的魔族特區里,可以信任的少數人之一。
姬柊雪菜接收到南宮老師的眼神,表面上還是繃著小臉不動聲色。
就像是其他的學生那樣,她也是自行散去,然後老老實實的又去上了兩節課,才抽了個空閒時間——
裝作不經意地往約定的地點而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