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殺機暗涌，京畿路迢

  第109章殺機暗涌，京畿路迢

  車輪悠悠，碾過官道。

  楊家村的喧囂與不舍，漸漸被拋在身後，模糊成一片遙遠的記憶。

  黃曼曼端坐在馬車內，身姿筆挺，神色沉靜。

  車廂布置得頗為雅致，鋪著厚厚的錦墊，一個小巧的炭爐燃著，驅散了深秋的寒意。

  徐階閉目靠在車壁上，似在養神，又似在思索。

  周明則顯得有些拘謹，時不時會偷偷打量一眼黃曼曼。

  他實在難以想像，這樣一個看起來不過雙十年華的鄉野女子，竟能攪動如此風雲，甚至引得聖上關注。

  

  「黃姑娘，此去京城路途遙遠，約莫需要十天半月。」徐階忽然睜開眼，聲音平緩。

  黃曼曼微微頷首：「有勞大人一路照拂。」

  徐階道：「聖上召見，乃是你的福分，亦是朝廷對農事之重視。你那高產稻法，若真能推行天下，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黃曼曼心中一動，知道這是徐階在試探，也是在提點。

  她淺淺一笑：「民女愚鈍，不過是比旁人多留心了些田間地頭的學問，僥倖有所得。若能為國分憂，為民造福，自是民女之幸。」

  這話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謙遜，又表明了心跡。

  徐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一個『田間地頭的學問』。這世間萬物，皆有其理，能潛心鑽研者，方能有所成就。」

  周明在一旁聽著，心中暗暗佩服黃曼曼的應對。

  這位黃姑娘，面對他們這些官場中人，非但沒有絲毫怯懦，反而從容鎮定，言語間條理清晰，這份心性，實屬難得。

  馬車外，除了車夫和幾名隨行的官差，黃曼曼還隱約感覺到，似乎有另外一些氣息，若有若無地護衛在側。

  這些人行動隱秘，氣息沉穩，絕非尋常官差可比。

  她心中瞭然，看來皇帝對自己此行，並非只是口頭上的重視。

  日頭漸漸西斜，官道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

  黃曼曼掀開車窗的竹簾一角，望向窗外。

  遠山如黛，田野空曠。

  離開了楊家村那片熟悉的土地，前路的一切，都充滿了未知。

  她不由得想起了母親黃翠蓮，想起了年幼的弟妹黃小石和黃小丫。

  還有楊富貴，那個憨厚卻可靠的繼父。

  以及年糕工坊里，那些漸漸熟悉起來的面孔。

  「爹，娘，小石，小丫，你們在家要好好的。」黃曼曼在心中默默祈禱。

  她知道，自己肩負的，不僅僅是聖上的期盼，還有楊家村未來的希望，更有她守護家人的責任。

  夜色漸濃，車隊在一處官驛停下歇腳。

  徐階和周明自有驛丞安排上房。

  黃曼曼也被單獨安排了一間乾淨的客房。

  簡單的梳洗用飯後，黃曼曼並未立刻歇下。

  她坐在窗邊，借著微弱的燭光，仔細回憶著從穿越至今發生的一切。

  從最初的絕望求生，到利用「神鐮」和靈泉水改善家境，再到開辦年糕工坊，帶領村民致富……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卻又堅定不移。

  「風家……」黃曼曼眸光微冷。

  倒是不足為懼，就兩個人了，還有一個是奴隸。

  但是那些因高產稻而利益受損的米商。

  「孫掌柜曾提及，米價波動，背後牽扯甚廣。」

  黃曼曼秀眉微蹙。

  她預感到，此行絕不會一帆風順。

  「希望楊富貴爹能應付得來。」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永遠將家人護在羽翼之下。

  他們也需要成長。

  而她，則需要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成為他們最堅實的後盾。

  正思忖間，窗外傳來輕微的衣袂破空之聲。

  黃曼曼心中一凜，立刻警覺起來。

  那聲音極輕，若非她五感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不是衝著她來的。

  她屏住呼吸，仔細聆聽。

  聲音似乎是從徐階和周明下榻的院落方向傳來，很快又消失不見。

  黃曼曼眼神微凝。

  看來，徐階身邊，果然有高手護衛。

  這也讓她稍稍安心。

  至少在到達京城之前，她的人身安全，應該是有保障的。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車隊再次啟程。

  接連數日，行程都頗為順利。

  徐階偶爾會考較黃曼曼一些農學方面的問題，黃曼曼皆對答如流，甚至能提出一些頗具新意的見解，令徐階和周明都暗自稱奇。

  她並沒有藏私，將一些基礎的，可以公開的耕作技巧，如深耕、密植、除草、防蟲等現代農業知識，巧妙地融入到這個時代的認知體系中，娓娓道來。

  徐階越聽越是心驚，也越是欣喜。

  他發現，黃曼曼所言，並非什麼玄之又玄的秘術，而是真正腳踏實地，可以推廣的農耕經驗。

  「黃姑娘，你這些見解，若是能編撰成冊，必將是農人之福啊！」徐階忍不住讚嘆道。

  黃曼曼謙虛道：「大人過譽了。民女所知，不過滄海一粟。天下之大，能人異士不知凡幾，或許早已有人總結出更完善的農書。」

  她深知，過慧易夭，適當藏拙，方是長久之道。

  這日午後，車隊行至一處名為「野狼坡」的偏僻山道。

  此地山勢險峻，林木茂密，官道也變得狹窄起來。

  黃曼曼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她掀開車簾，對車外的周明道：「周大人，此地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

  周明也察覺到了異樣。

  往日裡，即便是偏僻山道，也總能聽見些鳥鳴獸叫。

  但此刻，四周靜得可怕，連一絲風聲都沒有。

  「黃姑娘放心，此處雖偏僻，但官道暢通，往來商旅亦有，應該無礙。」周明安慰道，但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警惕。

  徐階也睜開了眼睛，神色凝重地向外望去。

  就在此時！

  「咻！咻！咻！」

  數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幾支閃著寒光的利箭，從兩側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奔馬車而來！

  「有刺客！」周明臉色大變，厲聲高喝。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擋在車窗前。

  「鐺鐺！」

  幾聲脆響，箭矢被盪開。

  但更多的箭矢，如同雨點般射來！

  「保護大人！」

  隨行的官差們紛紛拔出兵刃，護在馬車周圍，與從林中衝出的黑衣蒙面人戰作一團。

  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馬車劇烈地晃動起來。

  黃曼曼臉色微白，但眼神依舊冷靜。

  她緊緊抓住車廂內的扶手，穩住身形。

  「黃姑娘，莫怕！有本官在！」徐階沉聲道，從座位下抽出了一柄防身的長劍。

  他雖是文官，卻也有些武藝傍身。

  黃曼曼心中暗道：「來了！」

  她早就預料到，這一路不會太平。

  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大膽，敢在官道上公然行刺朝廷命官！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

  幾名官差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強，出手狠辣，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他們的目標，恐怕不僅僅是徐階，還有我！」黃曼曼瞬間明白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她的高產稻法，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就在幾名黑衣人突破了官差的防線，即將衝到馬車前時！

  「哼！宵小之輩，也敢放肆！」

  一聲冷哼，如同平地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緊接著，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暗處閃出，迎上了那些黑衣殺手。

  這些後來出現的黑影，身手更是矯健得不可思議！

  他們手中所持兵刃奇異，招式凌厲狠絕，配合默契。

  黑衣殺手在他們面前，幾乎不堪一擊！

  不過片刻功夫，局勢便已逆轉。

  慘叫聲接連響起，一個個黑衣殺手倒下。

  黃曼曼透過車窗縫隙，看到其中一名新出現的護衛，一招便制住了一名想要逃竄的黑衣頭目。

  那護衛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頂尖高手。

  「是御前侍衛！」徐階看到那些人的裝束和身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震驚。

  他沒想到，聖上竟然派出了御前侍衛暗中保護！

  看來，聖上對黃曼曼的重視，遠超他的想像！

  周明也是一臉驚愕，隨即化為狂喜：「太好了！有他們在，大人和黃姑娘定能安然無恙！」

  很快，所有黑衣殺手或死或擒。

  一名身著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的侍衛頭領走到馬車前，躬身道：「徐大人，黃姑娘，卑職等護駕來遲，讓爾等受驚了。」

  徐階連忙道：「有勞禁軍統領費心，若非諸位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他知道，這些人只聽命於皇帝，連他都無權調遣。

  那侍衛頭領道：「奉皇命，護送黃姑娘安全抵京。此地不宜久留，請大人和黃姑娘即刻啟程。」

  「審問一下活口，看看是何人指使！」徐階對周明吩咐道。

  「是！」周明立刻帶人去審問那名被俘的黑衣頭目。

  片刻後，周明臉色難看地回來稟報：「大人，那賊人嘴硬得很，只說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不過……屬下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塊腰牌，上面刻著一個『錢』字，似乎是……揚州府最大的米商，錢家的標記！」

  「錢家？」徐階眉頭緊鎖，「哼！好大的膽子！竟敢買兇刺殺朝廷命官和聖上召見之人！」

  黃曼曼心中雪亮。

  果然是那些米商！

  她的高產稻法，一旦推廣，必然會衝擊現有米價，動搖這些米商的根基。

  他們這是要釜底抽薪，將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看來，這『一年六熟』的稻穀，比我想像中還要燙手。」黃曼曼暗道。

  她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是靜靜聽著。

  徐階看向黃曼曼，眼神複雜：「黃姑娘，此事因你而起，卻也讓你無辜受累了。」

  黃曼曼平靜道：「大人言重。民女既然身負皇命，便早有預料，此行不會平靜。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敢如此猖獗。」

  她的冷靜，再次讓徐階刮目相看。

  侍衛頭領道：「徐大人，前方驛站已經清掃乾淨，我等會加強戒備，確保萬無一失。」

  「有勞了。」徐階點點頭。

  車隊重新啟程，氣氛卻比之前凝重了許多。

  那些玄衣侍衛，一部分融入了隊伍，一部分則隱匿在暗處，將馬車護衛得如鐵桶一般。

  黃曼曼知道，從此刻起，她才算是真正踏入了這場漩渦的中心。

  接下來幾天，路途之上，雖然再無大規模的襲擊，但零星的騷擾和試探卻從未斷絕。

  都被那些精銳的御前侍衛一一化解。

  黃曼曼也趁機觀察這些侍衛的行事風格。

  他們沉默寡言，令行禁止，每個人都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

  「皇帝的親衛，果然名不虛傳。」

  她也更加深刻地認識到，皇權的力量，是何等強大。

  而她手中的「高產稻法」，便是引動這股力量的關鍵。

  這讓她更加堅定了要將此法推廣開來的決心。

  不僅僅是為了自保，更是為了讓這亂世中的百姓，能少一些飢餓，多一些活路。

  當然，她也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在沒有足夠自保能力之前，她必須更加謹慎。

  徐階對黃曼曼的態度，也從最初的審視，漸漸多了一絲真正的敬重。

  他發現，這個女子不僅聰慧，更有遠見，有擔當，還有著遠超年齡的沉穩。

  十日後。

  一座巍峨雄壯的城池，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那高聳的城牆，如同一條巨龍，蜿蜒盤踞。

  城門樓上，「京師」二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黃姑娘，京城到了。」徐階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

  黃曼曼掀開車簾，望著那座無數人口中傳頌的帝都，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這就是大晏王朝的權力中心。

  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與楊家村的寧靜祥和不同，京城之內，車水馬龍，人聲鼎沸，一片繁華景象。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往來如織，衣著光鮮，神態各異。

  黃曼曼看著這一切，眼神平靜，心中卻暗流涌動。

  她知道，在這繁華的表象之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暗流與爭鬥。

  而她，即將踏入這個更大的舞台。

  馬車七拐八繞，最終在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前停下。

  府邸朱門高牆，門前石獅威武，牌匾上書「鴻臚寺」三個鎏金大字。

  「黃姑娘，此處乃鴻臚寺，專門負責接待外臣及受召見之特殊人士。你暫且在此歇息，等候聖上召見。」徐階說道。

  「一切聽憑大人安排。」黃曼曼點頭。

  周明上前，對守門的官員出示了文書。

  很快，便有鴻臚寺的官員客氣地將黃曼曼迎了進去，安排了上好的院落。

  徐階和周明則要去宮中復命。

  臨行前，徐階深深看了黃曼曼一眼：「黃姑娘，到了京城，萬事小心。宮中不比鄉野，規矩繁多，切記謹言慎行。」

  「多謝大人提點，民女省得。」黃曼曼再次致謝。

  送走徐階和周明，黃曼曼站在陌生的庭院中，抬頭望天。

  京城的天空，似乎比楊家村的，要更高，也更複雜。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

  「皇帝，我來了。」

  「你所期望的驚喜，我一定會帶給你。」

  「但，這京城，這皇宮，究竟是我的坦途，還是另一個更兇險的戰場？」

  無人能給她答案。

  但她知道，從她踏入這座城池開始，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以一種她無法預料的方式，飛速轉動。

  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然近在咫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