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逝者其一
「斗之力,三段!」
看到石碑上顯露出的鮮紅文字,家族審查員眼中寫進了不屑,故意抬高聲線報出了這個結果,引來了下方一眾竊竊私語,那交流中無一不透露著蔑視與鄙夷。
「廢物果然還是廢物啊,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
「真虧她還是族長的女兒呢,換做是我早自盡去了。」
「不知道族長為什麼還要把她留在家族,純粹是浪費資源養一個廢人。」
聽著台下那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嘲笑,站在石碑前的魂英面無表情,猩紅色的眼眸也沒有半點情緒,轉身邁步離開了測試台,審查員也是不願意多在這個家族廢物身上多看一眼,再度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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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測試者,魂炎!」
隨著聲音落下,場內鴉雀無聲,無人應答,令審查員不滿的皺了皺眉,再度高呼。
「魂炎呢?」
「在在在!我在這!」
這時一隻手從人群中扎了起來,而後一個身影踉踉蹌蹌的基礎人群來到測試台下。
那是一面目清秀的少年,此時的臉上流露著尷尬,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抱歉,昨天修煉的太遲,剛才不小心睡著了」
「廢話少說,上來測驗。」
審查員沒好氣的冷哼一聲打斷了魂炎的解釋,魂炎訕訕的笑了一聲,跳上測試台來到石碑前,將手伸出輕撫在石碑上注入鬥氣,隨後鮮紅的字體再一次於石碑上顯現,審查員看了一眼,而後高聲道。
「魂炎,五星斗師。」說完審查員低頭在紙上拿筆記錄,嘴裡還輕喃著,「雖說天資平庸,但比起那個廢物也是好太多了。」
而魂炎聽到審查員的輕喃聲,眉頭微微一滯,隨後臉上再次露出微笑,拱手向審查員行禮。
「勞煩您了,魂炎告退。」
隨後魂炎跳下了測試台,審查員看著魂炎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並未因為魂炎的禮貌而感到舒坦,反而流露出些許嫌惡。
雖是禮貌謙遜,至今不曾聽聞與人交惡,但在這個家族可沒什麼用,一天不好好修煉,儘是做些表面功夫。
罷了,實力平庸之輩,家族本就不指望他能做出什麼貢獻,別像那個廢物一樣給家族丟人就行。
不過聽說這個魂炎經常在日常生活上幫助魂英母女,這麼幫助被逐出族長府的族長夫人和族長女兒,也不知道這小子圖個什麼。
審查員這般想著,隨後輕搖了搖頭收回目光,再次高呼。
「下一個!」
實力審查仍在進行,而在另一邊,從測試台上下來的魂炎左右看了看,似是在找尋著什麼,最終卻搜尋無果。
(她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魂炎這般想著,而後輕聳了聳肩。
也對,換做是自己,也不想在這個滿是嘲諷的地方多待。
「魂靈,一星斗王!」
測試台上,審查員的聲音再次報出結果,惹得下方的眾人皆是歡呼起來。
「不愧是魂靈小姐!家族的翹楚!」
「據說魂靈小姐已經被選為未來的族長繼承人了!」
「那當然,這等實力已經是同輩最強了!」
就連魂炎也回過頭,看著測試台上站著的一臉自信的魂靈,又看了眼下方對魂靈歡呼吹捧的眾人,與先前鄙夷蔑視魂英的場面截然相反,讓魂炎皺起眉,眼中透露出不喜。
追捧強者,踐踏弱者,這是魂炎在家族自小就接受的觀念,本應習以為常才是。
但不知為何,魂炎對此卻頗為反感。
弱者,真的就那麼罪大惡極麼?
隨後魂炎晃了晃頭,拋去了腦海中的心思。
反正自己現在只是家族中的一個普通子弟,也改變不了什麼,想再多也無用。
至少現在,自己要去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魂炎抬腳離開了這裡,奔跑了十幾分鐘後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魂炎是自己一個人居住的,至於自己的父母之前就已經因病逝世,不過因為魂族全憑實力來決定待遇的家族規則,實力一般的魂炎住的還算是勉勉強強,沒有到差勁的地步,混個溫飽是絕對足夠的。
回到家裡後,魂炎在柜子里翻騰著,在柜子角落裡翻出一個錢袋,裡面裝著幾張紙票,這就是魂族內的通用貨幣,平時魂炎自己一個人吃住,資源也是蹭家族裡最基本的,魂炎自己也沒想過花紙票去買額外的資源,因此紙票省下了不少。
「今天新藥應該上新了,趕緊給阿姨送過去。」
魂炎拿出紙票離開了家,朝著附近的藥材鋪前去,來到藥鋪門口時,坐在門口乘涼的藥鋪老闆看到魂炎,還熱情的跟他打著招呼。
「魂炎,你又來啦。」
「嗯,老闆,還是先前的藥,麻煩您了。」
魂炎甚是禮貌的開口道,將手裡提前清點好的紙票遞給藥鋪老闆,藥鋪老闆接過後起身回到裡屋,而後在魂炎愕然的目光中端著藥壺走了出來遞給他。
「老闆,這是?」
魂炎愣愣的看著手裡的藥壺,藥鋪老闆則是輕聲笑道。
「我想著你今天也該過來買藥了,就提前給你煎好了,省的你多等。」
「那就謝謝您了。」魂炎瞭然,向藥鋪老闆低頭致謝,「之後我會儘快把藥壺還回來的。」
「不用著急,我這藥壺多著呢。」
藥鋪老闆笑呵呵的揚了揚手,魂炎再次點頭,捧著藥壺轉身離開,藥鋪老闆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欷歔。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生在了這個家族。」
藥鋪老闆略顯傷感的搖了搖頭,坐下來繼續等待著客戶上門。
而此時,另一處魂族最角落的一間茅草屋,屋裡連個床榻都沒有,只有一些乾枯的稻草鋪在地上勉強做成了一張床,屋子裡可謂是家徒四壁,除了床上那一張看起來有些陳舊的被鋪外,也就只剩下角落裡擺著的一個用來打水的小木桶了。
稻草床鋪上正臥著一名美婦,前族長夫人魂清歌,臉色略顯蒼白,肉眼可見的虛弱,若非身上蓋著的陳舊被鋪恐怕會病的更加嚴重。
床鋪邊魂英跪坐著,看著魂清歌那虛弱的面龐,眼中透露出的並非是心疼與擔憂,反而是一副甚是複雜的神情。
叩叩叩~
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魂英的沉思,回頭看向門口,門外的人似是怕驚擾到了床上的魂清歌,敲門的力道相當小,但在這個空曠的茅草屋內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魂英站起身來到門口,打開門便是看到魂炎捧著藥罐站在外面,對此魂英也絲毫不感到意外。
從被逐出族長府後,魂炎就經常來給魂英送日常需要的東西,就連魂清歌蓋的那席被子都是魂炎送來的,最近開始送藥也是因為聽說了魂清歌生病,每次一到需要服藥的時候魂炎就端著煎好的藥來送給他們。
甚至魂炎先前還提出讓魂清歌去他的房間居住,畢竟生病的人住在茅草屋裡實在是不應該,但被魂英給拒絕了。
「魂英,這是剛剛煎好的藥,等清歌阿姨醒來後就給她服下吧。」魂炎將藥罐遞給魂英,而後擔憂的詢問道:「阿姨的身體怎麼樣了?」
「托你的福,恢復的很好。」
魂英輕聲回應道,魂炎聽罷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如果有什麼需要的可以隨時跟我說,我會儘可能幫忙的。」說完魂炎揮了揮手,轉身離開,「藥吃完後藥罐放著就行,我之後過來取。」
拿著藥罐的魂英望著魂炎那愈來愈遠的背影,眼中的神色更加複雜了。
她曾經問過這個魂炎,為什麼要這麼幫助她們母女,得到的回覆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就是覺得不幫助你們的話,我會很難受吧。】
想起魂炎說的這句話,魂英眼神微微閃爍。
即便在這裡,他也還是那樣麼
魂英心裡這般訴說著,緩緩關閉了房間門。
打水,這時魂英每天必須要做的事情,習以為常。
而在今天,魂英打水時確實遇到了麻煩,準確說,是麻煩找上了她。
「哈哈哈!魂英,你今天從我胯下鑽過去,本小姐就立刻走人,不然的話你今天別想打水了。」
大長老之女魂靈踩著魂英家裡唯一一個小木桶,甚是猖狂的對魂英大肆嘲諷,魂英見此,並未打算爭辯什麼,正準備如同曾經那般爬過魂靈的胯下,以求擺脫魂靈的侵擾。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突然竄了過來,一個踉蹌摔倒在了地上,同時將魂靈腳下的小木桶壓垮了,讓魂靈臉色陡然一變,而那個身影急急忙忙的爬起來,看了眼地上碎裂的木桶,臉上甚是驚慌的對魂靈連忙低頭道歉。
「非常抱歉魂靈小姐!我是過來打水的,剛才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這個身影正是魂炎,如此道歉後看到魂靈的臉色依舊難看,連忙將自己手裡的小木桶捧給了魂靈,「魂靈小姐,這是我的木桶,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賠給您,希望您能夠原諒。」
魂靈臉色發青,看著面前一臉惶恐的魂炎,自己好不容易逮住欺負魂英的機會,結果就這麼被這個小子給破壞了!
「滾!本小姐缺這個木桶麼?!」
魂靈一腳將魂炎踹翻在地,怒氣十足的瞪了眼魂英,而後轉身大踏步的離去。
而魂炎則是扶著腹部蜷縮在地上,臉色發白,汗珠也是鋪滿額邊,緊咬著牙才沒有哼出聲來。
很顯然,魂靈剛才那一腳絕對是留情了,否則魂炎必死無疑。
過了好一會魂炎殘逐漸緩過來,緩緩坐起身,目光轉向一直旁觀的魂英露出了一個非常勉強的微笑。
「抱歉,把你的木桶壓壞了。」魂炎的拿起剛才因為自己被魂靈踹翻在地而滾落到一旁的木桶遞給魂英,「我把我的賠給你吧。」
「」
魂英靜靜的看著魂炎,前面還說給魂靈賠木桶,現在這句話又暴露了魂炎從一開始就知道木桶是自己的。
也就是說,魂炎從一開始是衝著阻止自己遭遇胯下之辱而來的。
「為什麼要來幫我呢?」魂英看著魂炎,反問道:「反正我們這些廢物的尊嚴,要也無用,何必維護?」
聽到魂英的話,魂炎因為被戳破了心思使得臉上露出了尷尬,而後訕訕笑了笑。
「說是這麼說但我覺得尊嚴這東西,能維護的話還是儘可能維護一下吧。」
魂英聽到魂炎的回答,眼中閃過流光,接著問道。
「為什麼?」
「額感覺?」
魂炎眼神茫然的給出了這麼個模稜兩可的回答,魂英看到魂炎那有些憨憨的表情不禁笑了一聲,但也只是一瞬間便又恢復了那副淡漠的神情。
隨後,魂英眼神無比認真的看著魂炎,沉聲詢問。
「魂炎,如果未來某一天我被人冤枉,你會站出來為我說話麼?」
「啊?誰會冤枉你?」
魂炎微微一愣,魂英再度開口。
「別管是誰冤枉我,你就說你會站出來麼?」
「唔可能不會吧。」魂炎抱著胳膊低頭想了一會,如此回答道,臉上有些不好意思,「畢竟目前為止幫你都是在我的承受範圍之內,如果是要付出我的性命去幫你的話,我可能就不會做了吧。」
「是麼」
魂英沉聲應道,眼中卻並未流露出暗淡之色,反而露出了柔色。
她,了解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看似言行一致,但實際上心口不一的次數,相當之多。
「經族長口口諭,魂清歌母女因怨恨暗通敵族,妄圖潛入魂族禁地盜取秘籍,族長已親自將魂清歌斬首,並命我等將魂英捉拿!」
大街上,一名魂族聖衛朗聲對聚集過來的所有人宣讀,而他面前,被魂族聖衛束縛的魂英則是嘶嚎著辯解。
「我沒有!我母親沒有通敵叛族!我們也沒潛入過禁地!」
任憑魂英如何辯解,魂族聖衛依舊不為所動,周圍的魂族人也深知這是絕對的栽贓,是否暗通敵族暫且不提,如果魂清歌母女真的能夠潛入禁地,那禁地也沒必要存在了。
然而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栽贓,這是冤枉,卻沒人站出來為魂英申冤。
或者說,本應沒有人站出來。
「帶走!」
那名魂族聖衛剛下達這道命令,一個聲音突然出聲打斷。
「聖衛大人且慢!魂炎心有疑問,還望解惑!」
魂炎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雙手抱拳向魂族聖衛行禮,鄭聲詢問。
「聖衛大人,您剛才說魂清歌母女暗痛敵族,這點暫且按下不表,但您後面說魂清歌母女潛入禁地盜取秘籍,是否過於無稽之談?」魂炎面容肅穆,言辭堅定,「魂英不過是三段斗之力,魂清歌更是常年臥病在床,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如今卻說二人潛入禁地,魂炎聽來確實是過於荒誕了!」
其他魂族人都愣住了,完全沒想到魂炎這個普通的家族子弟竟敢當面質疑,那名魂族聖衛更是眼中含怒,指著魂炎怒聲大罵。
「放肆!這可是族長的口諭!莫非你在質疑族長不成?!」
魂族聖衛直接將族長的名頭搬了出來,讓周圍的人更是臉色大變。
一般按照能說出這話,就已經等同於下了最後通碟了,再不識趣的繼續質疑,那就休怪他們無情了!
魂炎自然能明白,因此在魂族聖衛這番話出口後,身形本能的一顫,頭也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見他那微微顫抖的雙臂。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魂炎這是想退縮了,想必剛才站出來也只是一時衝動。
此時退去,尚且能保全一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魂炎緊咬著牙,再次抬起頭直面那怒目的魂族聖衛。
「是!魂炎正是在質疑族長!私以為此事極不合理!」
「不合理?」魂族聖衛徹底被魂炎激怒了,「我這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理!」
噗嗤!
魂族聖衛只是一揮手,魂炎的一隻胳膊便是猛然斷裂落在地上,魂炎更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嘶鳴,身形也忍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哼!」
魂族聖衛冷哼一聲,招呼著手下準備將魂英帶走,也沒有想直接殺了魂炎。
畢竟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冤枉,魂炎自己腦子犯渾出來質疑不假,但直接殺了族長面上也不好看,卸一條胳膊給他長長記性就夠了。
然而他們剛轉身,還未抬腳時就聽到魂炎那甚是虛弱的聲音。
「等等」魂炎面色蒼白,身體因劇痛不斷抽搐,但眼中的堅定絲毫不減,反而愈加旺盛,「聖衛大人還沒給出讓我覺得合理的解釋。」
「聖衛大人您,乃至族長的理可能是實力至上,強者無論說什麼都是對的,肆意冤枉人也隨你們心愿。」
「但這個理,魂炎不認!」
魂炎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緊緊盯著那名魂族聖衛黑到極致的臉色。
魂族聖衛作為族長的親衛,自創立起來行公務之時誰敢阻攔?!
「不認?那就下去認吧!」
那名魂族聖衛眼神一瞪,魂炎的身形轟然爆裂開來,鮮血潑灑,連屍首都找尋不到,唯有一灘鮮血證明魂炎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而此時,看到這一幕的魂英,緩緩閉上了雙眼,內心輕聲詢問。
【為什麼,你要站出來呢?明明你實力不濟。】
【若是因實力不濟就可以不明是非,面對不公卻不發一言,那與烏合之眾又有何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