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番外:哪個混蛋出的題?
第743章 番外:哪個混蛋出的題?
科舉。
說是春闈,實際上真正開科的時間是在四月份。
一方面是三月份還比較冷,而考試一次往往要好幾日時間,考生們一個個凍得直發抖,不利於發揮;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京試的話,全國各地的考生都要趕往東陵,對於一些偏僻地方的考生,從年節到三月,一路走來根本來不及,是以歷年以來,所謂春闈都會將時間放寬到四月。
而今年情況更加特殊,去年的時候燕王宋言拿下了楚國,這一次科舉要將楚地的學子都包含在內,從楚地到東陵路程更遠。
因此,在經過洛天樞和朝堂商議之後,乾脆直接將時間放寬到五月中旬,多了一個半月,便是楚地學子也有充足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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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陵也熱鬧起來。
行走在長安街,耳邊儘是一片嘈雜,入眼所見皆是來來往往的百姓,其中更能看到一些衣著風格同寧國稍有不同之人,這些人身著黑色綢袍————寧國服裝顏色推崇明黃,不過明黃乃帝王之色,尋常人不能隨意穿著,身份尊貴之人更喜歡紫色,至於讀書人多推崇白袍,白袍文士,倒有幾分風流瀟灑。
而這些身穿黑袍之人,多半便是楚地之人,楚地推崇黑色,放眼望去顯然最近一段時間從楚地,不遠千里到東陵趕考的學子不在少數。
對於這一點,洛天樞頗為滿意,這至少能說明一點,那就是在楚地百姓心中對於併入到寧國並沒有太多抗拒,至少這些讀書人的抗拒並不是特別強烈。
於洛天樞身邊,則是魏忠還有洛天權。
魏忠還好,雖說一年比一年老了,但精神頭還是蠻不錯的,倒是旁邊的洛天權,一直哈欠連天,一副沒睡好的模樣,眼神中也透著一些不滿,顯然對於跟隨著兄長出來微服私訪是很不情願。
「說起來,也不知姐夫現在打到什麼地方了。」洛天樞伸了伸胳膊,冷不丁的說道。
洛天權有些疲倦的抬起頭:「根據上一輪的戰報,現如今應是已經拿下樑國一半國土,按照時間來算,今年拿下樑國應是問題不大————幸好這一次春闈,暫時沒有將梁國計算在內,不然的話這東陵城的客棧怕是都要不夠用了。」
一邊說著,洛天權一邊看了看旁邊的同福客棧,客棧大堂里坐著不少客人,其中便有不少楚地的學子。
正好有三名書生,許是同窗正在櫃檯面前登記,看的出來,初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三個書生都有些侷促,雖說這個時代讀書人的地位普遍比較高,性子比較驕傲,可楚國畢竟是戰敗國,到了寧國都城,終究也是驕傲不起來的。
那掌柜的,身形富態,笑口常開,也不會讓人覺著討厭,登記完成之後便將三個木牌遞給三名書生:「三位收好,抱歉啊,天字號地字號房都已經沒了,現如今就剩下人字號房還有幾間空餘,您三位將就著。」
「不將就,不將就。」那三名書生便連忙擺手說道:「敢問店家,房費幾何?」
這幾個書生雖同樣身穿黑袍,但料子不是絲綢只是尋常麻衣,看得出來家境應是屬於較為貧寒的那種,典型的寒門學子————對於他們來說,只剩下下等房倒是恰到好處,也省了一些尷尬————當然,就算是寒門,日子終究是要比尋常百姓好很多,這一點毋庸置疑。
三名書生更為擔心的是,每每遇到恩科之時,因著外地學子太多,京城客棧往往會提高價格,若是這人字號房間的房費太過離譜,他們身上的那些盤纏未必能撐得住。
聽到這話,掌柜的面上笑意便更加濃郁:「三位公子說笑了,陛下有令,寧國學子,凡入東陵趕考者,恩科期間食宿全免,咱吶只要在這帳簿上登記一下,回頭去東陵府找府尹大人報銷便是。」
三個讀書人面色明顯有些驚訝,眼底深處還有一些喜意。
寧國吞併了楚國,幾人心裡都是本能有點疙瘩的,然而現在這些許優待便將疙瘩給衝散了不少。
其中一名讀書人心中忍不住問道:「吾等三人,皆是從楚國————楚地而來,難道也能享受這樣的優待?」
「這是自然,陛下有言,無論寧地楚地,皆是漢人,都是華夏苗裔,何分彼此。」
三人面色更喜。
「那個————」其中一人似是實在好奇,有些忍不住:「在下冒昧,還請掌柜贖罪,難道說掌柜的只要拿著帳本便能去銷帳?難道寧國官府不怕掌柜的————」
後面的話沒說。
但掌柜的顯然已經明白了這書生的意思,也不覺冒犯,反倒是捋著鬍子哈哈大笑起來:「公子說笑了,這可是東陵,錦衣衛,皇城司天天盯著呢,誰敢做假帳?說句冒犯的話,就是你們這些學子耐不住寂寞,叫了群玉苑的姑娘,穿著什麼顏色的褻衣,怕是陛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掌柜的完全不忌諱那麼多,倒是三個楚地而來的書生都被嚇了一跳,便是面色都有些蒼白:「掌柜的,慎言————」
「無妨無妨,我家陛下寬厚仁恕,犯而不校,又怎會在乎這等區區小事?」掌柜的擺了擺手說道。
客棧之外。
洛天樞摸了摸鼻子,心說這掌柜的當真離譜,他好歹也是一個皇帝,日理萬機,去在意群玉苑妓子褻衣什麼顏色作甚?
不過寬厚仁恕,犯而不校這兩個詞,倒是讓洛天樞頗為滿意。
這掌柜的,人倒是不錯。
這就是民心啊。
「考場那邊準備的如何了?」輕輕點了點頭,洛天樞向前走去。
沿途之中但見諸多百姓,面上多帶笑容,很有一片安居樂業欣欣向榮之相————東陵城百姓的日子,是肉眼可見的正在變好。
「早已收拾妥當,絕不會耽擱了後日恩科。」洛天權回答道。科考的事情,洛天樞指派洛天權統籌全局,洛天權面上的疲憊,大概就是因此而來。
「考題呢————」
「考題是呂公和趙公準備的。」說到考題,洛天權的神色忽地顯得有些古怪:「哥,你要不要看看?我感覺那些考題有點————那個,不太合適。」
洛天樞搖了搖頭,哂然一笑:「無妨,呂公和趙公,皆是三朝元老,又清明廉潔,剛正不阿,出的考題自然是沒什麼問題的。」
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正午,三人便隨意在街邊尋了一處店面,要了三碗豆腐花,桌面上擺著幾種醬料,有醬油,有粗鹽,有黃糖,有茱萸————看著這些料子,洛天樞唇角不由又泛起些許笑意,姐夫發明的白糖和雪鹽,雖然看似和尋常百姓沒多大關係,畢竟價格昂貴,尋常百姓根本吃不起,可實際上卻是和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
鹽和糖,勛貴人家才是消耗的大戶,隨著這些有錢人將目光放在白糖和雪鹽上之後,粗鹽和黃糖的價格慢慢也就降了下來,現如今便是尋常百姓偶爾也能在街邊買上一根糖人什麼的,便是每月用掉的粗鹽也比之前多了少許。
洛天樞拿起黃糖,倒了些許碎末,跟洛天衣不一樣,豆腐花他喜歡吃甜的。
就在這時,洛天樞眼角的餘光瞧見一行衣著華美之人從長安街走過,看方向,應是剛從城外踏青歸來————公子小姐都有,顯然是權貴之家的子嗣,讓洛天樞有些奇怪的是,看這些人的臉色應是有些疲憊的,可不知為何,卻依舊堅持步行,只是讓馬車在後面跟著。
「這又是為何?」洛天樞不由好奇。
洛天權便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巴:「這不是你模仿平陽那邊規定的嗎?東陵城繁華,百姓眾多,街道上來往擁擠,是以任何人不得擅自在皇城街道縱馬,不得乘坐馬車,違者重罰,若遇特殊軍情急報,亦或是有人生病之類的特殊情況,則可以破例。」
洛天樞恍然大悟,從平陽那邊學的各種政策太多,一下子都有些記不住。言語間,就瞧見幾個小孩於街道上奔跑玩耍,不小心便撞在其中一名公子身上。
那小孩登時被嚇了一跳,面色慘白,連忙道歉。
至於那公子,眼神中也是陡然閃過一抹惱怒,剛想要生氣,然後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怒意居然愣生生給擠掉,擠出一抹相當難看甚至扭曲的笑,然後慢吞吞的蹲下了身子,甚至還抬起一條僵硬的胳膊,拍了拍小孩的頭:「小朋友,有沒有傷著?」
噗。
剛吃進去的一口豆腐花從洛天樞的鼻孔里噴了出去。
一隻手指著那邊:「不是,東陵城的權貴少爺,什麼時候成這幅模樣了?」
這個混蛋,什麼事情都是直接吩咐他去做,自己倒是忘得一乾二淨。
「又忘了?這也是你下達的命令,嚴禁皇城之中各種二代飛鷹走馬,打架鬥毆,囂張跋扈,幾個月來,皇城司的人每天可都在忙活著,就那小子,吏部侍郎的兒子,前些時日剛被送到東陵府的地牢,在尿桶旁邊,跟蟑螂和老鼠鎖了七天,算下來昨日才放出來,看樣子是學乖了一點。」
「雖說是手段是過激了一點,但效果看起來還是蠻不錯的,至少這些二代已經知道該如何同尋常百姓說話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好吧。
那表情是猙獰了一點,但總比原本的東陵城,這些二代動不動就欺男霸女,打架鬥毆來的要好。
「那邊又是什麼地方?」抬手指了指遠處的一處商鋪,那裡正聚集了許多人,看身上的穿著打扮,應是富貴人家的管家之類。
「牙市,買賣土地,房產的地方。」洛天權放下了碗,剛剛洛天樞的豆腐花噴到他碗裡,現在是沒心情吃了:「最近攤丁入畝和士紳一體納糧的政策推行的還算不錯,而且攤丁入畝的田稅還是階梯型收稅的,是以土地超過一定數量,對於一些大戶人家來說反倒是成了負擔,許多人便開始將多餘的土地變賣,地價是一天比一天低,東陵城不少百姓也因此成了自耕農。」
「對了,說起這些,章寒呢?」
「章寒————他正帶著燕王軍,跟那些不願意配合的人講道理。」
嗯。
講道理。
燕王軍那些人一個個虎背熊腰,一看就很會跟人講道理。
五日後,洛天樞出現在考場之外,再一次微服私訪,他想要看看這些考生考的怎樣。
這一次足有數千學子,想來應該能給國家選拔一些人才。
當考試結束的鑼聲響起,陸陸續續便有考生走出考場,只是瞧這些考生,一個個面色慘白憔悴,如喪考妣。
只是看這模樣,洛天樞便已經明白,這幾個考得應該不怎麼好。
剛開始,洛天樞只以為是這幾個考生這般,可是隨著出來的考生越來越多,幾乎尋不到一個面色好看的,這讓洛天樞心裏面也不由泛起了嘀咕,不至於吧,這麼多人難不成都是酒囊飯袋?
便在這時候,考生之間悉悉索索的嘀咕聲也從不遠處傳來。
「該死,這考題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水患之後並發鼠疫,問該如何處理災情?可惡,我怎麼知道如何治療瘟疫,我是讀聖賢書的,瘟疫這種事情不應該交給大夫嗎?」
「行了吧,這考題好歹還算是國家大事兒,還算正經,可你看看那道題:一人名張三入群玉苑,尋一妓子,商定嫖資五十兩,事後以冥幣結帳,請問張三所犯何法?神他媽用冥幣結帳,群玉苑的人怎麼沒把他當場打死?」
「這道題,最起碼還能理解,可是你看看那道明算題,皇宮裡的太監,是他娘的閒的沒事兒幹嗎,非要一個用大桶往浴池裡加水,一個用小桶放水,問什麼時候能裝滿?」
「這倆太監,絕對有仇,而且腦子肯定還有問題,腦子沒問題干不出這事兒。」
無數考生罵罵咧咧,痛斥這一次的考題實在是太過離譜,就算是那些五六十歲的考生,這輩子也沒見過如此荒唐的題目。
「要我說的,最慘無人道的還要算那道明律題:有一人名張三,遇李四強迫一女子,問李四:吾可入?李四答曰:可。張三遂入李四————問張三所犯何罪?」一個面容方正的考生口若懸河,滿臉憤懣:「看題干,這張三李四應該都是男的吧?這怎麼入?這張三是犯了天條嗎?誰會出這麼變態的題目?」
洛天樞目瞪口呆。
這題目,額,是有點————嗯,另類。
想像著這些學子看著題目,咬牙切齒的模樣,洛天樞心中有種惡意的想要笑的衝動。
就在這時旁邊另外一人面上忽然泛起些許詭異的笑:「兄台,這你就不懂了吧?我聽說啊,上面一些貴人,玩兒的都花的很,這叫龍陽之好,知道不?」
「我還聽說啊,咱這當今陛下,到現在都未曾娶妻,後宮空置,據說就是喜歡這調調,這題目八成是陛下出的。」
洛天樞登時目瞪口呆,他怎地也想不到這口鍋居然會扣在自己頭上。
誰他娘的有龍陽之好啊?
朕喜歡女人,喜歡那種嬌小玲瓏,可可愛愛的女人!!!
魏忠滿臉無奈:「陛下,要不老奴————」
「不,不用!」洛天樞擺了擺手:「本來是假的,若是朕在這時候動怒,假的也成真的了。」
「更何況,朕是那么小氣的人嗎?」
「朕,寬厚仁恕,犯而不校。」
「對了,剛剛說朕有龍陽之好那考生,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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