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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一萬)

  第676章 (一萬)

  一句青樓妓子。

  這便是孔念寒對洛玉衡全部的恨了。

  很沒道理的。

  

  曾幾何時,宋言以為是因為洛玉衡得了合歡宗大師姐的傳功,一躍成為整個江湖上首屈一指的高手,被孔念寒嫉妒,所以才會絞盡腦汁的針對洛玉衡,甚至可能還存著逼迫洛玉衡將那一身功力傳給她的想法。

  可宋言怎地也想不到,所有的仇恨不過只是因為青樓妓子四個字。

  在驚愕過後,卻莫名又感覺這一切似是很正常。

  孔念寒本就不是一個心胸寬闊的。

  性格敏感,偏激,又瘋癲,這樣的人大概無論做出怎樣的事情都很正常吧。

  因為有一個合歡宗出身的娘親,自小為孔家其餘人欺負,辱罵,做妓子的娘親大概便是孔念寒心中最忌諱,最不願觸碰的一個地方。

  而洛玉衡的這一句話,或許只是無心之言,甚至可能只是為了保一下那個青樓花魁的性命,可聽在孔念寒的耳朵里,就如同是對她的嘲弄,是在揭開她最想要遮掩的傷疤————宋言似是能夠看到,在洛玉衡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孔念寒的身子都在發抖,只覺四周所有人的視線全都落在她的身上。

  視線如刀。

  便是那些歡聲笑語,仿佛也是對她的嘲弄。

  孔念寒這樣的女人,不管你之前對她究竟有多好,她都不會記在心上,但你不經意間得罪她的一件事,甚至只是說錯的一句話,都會被她銘記在心,永遠都不會忘記。

  宋言甚至能夠想像,在孔念寒離開了這一場壽宴,返回福王府之後,越想越是憤怒,越想越是瘋狂的模樣————在那一刻,想要殺了洛玉衡的心,便已經銘刻在了孔念寒的骨子裡。

  她嘗試了一次又一次,因著洛玉衡的實力,所有行動全部落空。唯有東陵城王家的那一次,差點兒要了洛玉衡的命,可誰能想到最後關頭居然殺出來了一個宋言,將她所有的計劃全部破壞。

  每每想起,孔念寒心中都是難以忍受的煎熬。

  怨毒的表情,讓宋言毛骨悚然。

  他撇過頭,面上是難以言喻的表情:「只是這個原因?」

  「難道不夠嗎?」

  好吧,對於孔念寒來說,這理由或許早已充沛到了極致。

  心中的一些疑惑已經得到了答案。

  宋言長長吐了口氣,忽地回身:「高陽————」

  隨著宋言聲音落下,地牢入口的地方傳來些許腳步聲,躍動的火光中,高陽的身子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還是那飽滿婀娜的身段,只是原本美好的嬌顏,此時此刻卻是多了幾分憔悴,臉上甚至還能清洗看到淚珠滑過的痕跡。


  之前應是哭過的。

  只是現如今,那張臉卻是分外冷漠。

  當看到高陽的瞬間,孔念寒的麵皮微微一抽,她應是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閉口不言。

  倒是孔念寒身邊的福王,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一雙被肥肉擁擠在一起的眼睛中陡然散出明亮的希望的光,明明膝蓋,手肘都已經被打碎,可殘破的四肢還是在地面上拼命的蠕動著,支撐著那臃腫的身子。

  腦袋抬起,壓在欄杆之上,一雙眼睛死命瞪大:「高陽————高陽,是我啊,我是父王啊。」

  「救我,快救我。」

  「你快跟他說,讓他放了我————」

  可能是因著之前被折磨太久的緣故,福王的嗓子壞掉了,喉嚨里噴出來的聲音粗重嘶啞,如同一面生鏽的鑼————配上滿臉肥肉亂顫和眼神中的渴求,多少有點掉份。不管怎麼說,曾經也是個王爺啊,還是個九品武者,甚至能心狠手辣到以親子作為修煉的工具,現在的模樣,著實是失了大反派的體面。

  或許,這便是求生欲吧。

  便是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啊,在死亡來臨那一刻,也會失了所有尊嚴。

  然而,高陽的反應卻更是冷漠。

  她好似完全沒有聽到福王的聲音————孔念寒所做的一切,福王會不知道嗎?

  不可能,這一切都是在福王的默許,甚至是支持之下才能完成。看起來所有的惡事都是孔念寒做的,所有的事情似是都和福王沒有任何關係,他片葉不沾身,依舊是乾乾淨淨。

  可越是這樣,高陽就越是噁心,噁心到想吐。

  默默行至宋言身旁,高陽福身一禮:「相公————」

  瞧著高陽的模樣,宋言微微嘆了口氣,他知道這時候高陽的心情不會太好:「可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沒有了。」高陽搖頭。

  宋言抬手指向孔念寒:「那這個女人便交給你了,隨你如何處置。」

  心中積壓了太多,總是要發泄發泄的。

  話音落下,顧半夏便上前一步,將牢門打開。

  福王和孔念寒終於有了從牢房中離開的機會,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兩人的身子卻是都一動不動,任誰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空氣中某種難以名狀的壓抑,他們知道很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高陽抬首,冰冷的眸子望向孔念寒,她一個字都沒說————或許在這種情況下,同孔念寒多說哪怕一個字,都是對生母的不尊重。

  高陽只是一步步衝著孔念寒走去。


  孔念寒似是有些害怕,身子下意識蜷縮,然而在這個從小到大都在她掌控中的女兒面前,孔念寒不想失去最後的顏面,修長的脖子蠕動著,孔念寒強忍著心頭的恐懼,直起脖子,雙眸直視著高陽:「怎麼,你是想要為你那卑賤的娘報仇————」

  話還沒說完,高陽的右手忽地抬起。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孔念寒的臉上。

  很用力,很用力。

  聲音清脆。

  再看孔念寒,左邊半張臉,幾根清晰的手指印短短時間便浮現出來。

  孔念寒被這一巴掌給打蒙了,一時間滿臉呆滯,似是難以相信,從小到大溫順乖巧,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高陽,居然敢扇她的耳光。

  恥辱。

  恥辱啊!

  一直過了好久,孔念寒身子激靈靈的哆嗦了一下,這才從震驚當中甦醒,但見那張臉倏地一下扭曲起來,然後便破口大罵:「賤人,賤人————你敢打啪!

  「賤人,你————」

  啪!

  「賤————」

  啪!

  「6

  ,啪!

  高陽顯然是有些失控的。

  右手不斷抬起落下,抬起落下————每每想到親生娘親的遭遇,高陽都心如刀絞,她不知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才能讓孔念寒體驗到同樣的痛苦,只能一巴掌一巴掌的打下去。

  清脆的聲音,像是在宣洩。

  高陽的實力算不得很強,雖說在燕王府多少也修行了一些極陰素女經,但時間畢竟太短,手上力氣有限,可即便如此,這接連不斷的巴掌也讓孔念寒承受不住。

  沒多長時間,孔念寒的一張臉就已經高高腫起,一眼看去就像是一個圓滾滾的白面饅頭,整個腦袋都是暈頭轉向,可是相比較身體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才讓孔念寒更加難以忍受。

  她,可是九品武者。

  她,是孔聖人之後。

  她,是福王王妃,是將來要成為皇后,母儀天下的女人啊。

  就因為體內的經脈被洛天衣那個賤人給震碎,就因為合歡宗易主,孔家滅門,現如今卻是淪落到不斷被一個之前隨便拿捏的女人掌摑,甚至連說句完整的話的機會都沒有,每一巴掌仿佛都不是在打她的臉,而是在打碎她的驕傲和優越,她什麼時候受到過這樣的羞辱?

  強烈的恥辱感,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樣爬滿了孔念寒的心臟,不斷啃噬著孔念寒的意識,那種滋味幾乎讓孔念寒快要瘋掉。


  啪。

  又是一巴掌,狼狠甩在孔念寒的臉上。

  這不知道已經是第幾十抽打,孔念寒的身子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撲倒在地上,她的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不斷冒著金色的星星,眼角,開始沁出一絲一縷殷紅的血痕。原本白皙的臉頰,因為長時間的掌摑,愣生生被打出一條條血痕,皮膚皸裂,沁出一滴滴猩紅的血珠。

  鼻孔,耳朵,嘴角的位置,也儘是猩紅的痕跡。

  喉嚨裡面一片腥甜,似是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在口腔中活動,孔念寒的舌頭下意識舔舐了一下,然後呸的一聲,伴隨著一口血沫,一粒白色的東西從嘴唇腫噴出。

  那是一粒堅硬的牙齒。

  呼哧。

  呼哧。

  不知是體力太差,還是折磨仇人帶來的興奮,高陽大口的喘著氣。

  眼看著孔念寒的慘狀,高陽心中的仇恨,卻是像一個無底洞一樣,根本沒有辦法填滿,她知道孔念寒現在所遭遇的一切,同她娘親所經歷的,差的太遠。

  抿著唇,短暫的喘息之後,高陽的右手再一次衝著孔念寒的腦袋伸了過去。

  眼瞅著高陽的動作,孔念寒終於回過神來,她眼神中的驕傲和優越,早已被好幾十個耳光徹底的打散,眼底深處終於多出了化不開的恐懼,她就像是一個瘋子,身子拼命的蜷縮,兩條腿死命在地上蹬著,試圖拉開和高陽之間的距離。

  高陽這個賤人,是準備將她活生生打死。

  不要,她不要這樣悽慘的死去。

  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宋言,含糊不清的叫喚著,就像是一隻已經被送上了砧板的豬:「你答應過我,會給我一個痛快的死法。」

  宋言哂然一笑,攤了攤手:「相信我,死在高陽手中,絕對是最痛快的。」

  為了給高陽一個親手復仇的機會,他都沒有將孔念寒這瘋婆娘丟給梁婆子,難道還不夠痛快嗎?這瘋婆娘難道還想要更多?

  當真是貪心呢。

  眼看著高陽越來越近,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終於到了極限,然後砰的一聲炸開,懼意霎時間涌遍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孔念寒身子猛地一抖,身子徹底支撐不住,匍匐在地,膝蓋支撐著身子,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高陽,對不起,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曾經何等高傲的女人啊,她跪了,開始懺悔了。

  「我不應該殺了你娘親。」

  「不對,你娘親還沒死。」

  「真的,相信我。」


  「你是我養大的,對不對,都說生恩不如養恩大,我把你養大,你不能這樣對我。」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混亂的言語不斷從孔念寒口中吐出。

  為了活命,她終於捨棄了所有的尊嚴和體面,跪在了曾經肆意拿捏的女兒面前,垂下了高傲的頭顱,開始懺悔所做的一切。

  只是這樣的懺悔究竟有多少真心實意,誰又能說得准呢?或許,她從未後悔過,她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高陽的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便是聽到娘親還沒死幾個字,也並未有任何改變,她知道那只是孔念寒為了活命,編造的謊言。

  「生恩不如養恩大?」

  「若非你害死了我的生母,我又何須你來養?」

  高陽緩緩的說著,然後終於一把抓住了孔念寒的頭髮,用力的提了起來,然後,卯足全力,狠狠的砸向地面。

  「別————」

  砰!

  咔嚓。

  慘叫聲戛然而止,似是還能聽到什麼東西碎裂的動靜。

  孔念寒的身子就這樣軟倒在地上,她好像還沒有完全死去,身子還在一抽一抽的痙攣著,可是面門下方,卻是有一股殷紅的鮮血緩緩流出,瞪大的眼睛中,光正在一點點的散去。

  高陽的肩膀輕輕抽搐著,瑩白的貝齒用力的咬著下唇,望向宋言,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她似是想笑的,可那笑容卻是比哭還要悲傷:「抱歉,相公,讓您看到了妾身不堪的一面。」

  宋言也起了身,柔柔的笑了一下,不顧高陽手上身上沾染著血跡,將高陽擁入懷中,輕輕拍了拍高陽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無妨的。」

  「無論是誰,遇到這樣的事情,大概都是需要好好發泄一下的。」

  「瞧瞧,你的手都打紅了。」

  其他牢房中,完顏廣智幾人盡皆無語,這是關心手紅不紅的時候嗎?

  「那個人,你準備如何處理?」宋言看向福王,緩聲問道。

  「孔念寒不是我的生母,我可以殺她。」高陽銀牙緊咬:「可他,終究是我的父親,所以我不能動手。」

  聽到這話,福王的眼睛中忽然閃過一抹喜色。

  終究是女兒啊。

  親生的。

  還是掛念他這個老父親的。

  剛想要說話,剛想要誇讚一下女兒純孝,高陽的聲音卻是再一次響起:「所以,拜託了相公。」


  「我的母親,還有不知多少的姨娘,多少兄弟,姐妹,都是因為這個畜生而死,他沒有資格活在這個世界上。」

  宋言眸子裡閃過一抹讚賞。

  畢竟是高陽親生父親,宋言雖想要殺他,畢竟這種人只要活著一天就是個禍害,但如果高陽不忍心想要留他一命的話,宋言也不是不能允許————還好,高陽並未讓他失望,就是要如此乾脆利落才行啊。

  倒是福王,面上喜色陡然僵硬,下一秒瘋狂的嚎叫起來:「不,高陽,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的父親,你這是在弒父————」

  只可惜,福王的嚎叫,根本無人搭理。

  宋言甚至懶得去撬開福王的嘴巴,詢問一下福王在朝堂上究竟安插了多少人,這毫無意義,畢竟只要福王一死,不管他究竟聚攬了多少勢力都要煙消雲散。

  「那便交給我吧。」

  拍了拍高陽的後背,宋言終於鬆開了懷中女人,朝著福王走去,經過孔念寒身邊的時候,還順勢一抬腳,腳尖點在孔念寒的後頸之上,咔嚓聲中,孔念寒的頸椎骨瞬間被震碎。

  如此,縱然孔念寒是在裝死,也要真的死了。

  補刀,是必須的。

  福王只感覺渾身上下汗毛直豎,拼命的張開嘴巴,似是還想要說話,宋言一腳踢出,腳尖撞擊在福王的下顎之上,下巴骨瞬間被盡數震碎,聲音直接卡在了喉嚨里,再也發不出來。

  難以忍受的強烈痛楚,讓福王一張臉扭曲到了極點,卻是連一聲悲鳴都做不到,唯有臃腫的身子,像是一條可悲的肉蟲,緩慢的蠕動。

  他的聲音實在是太聒噪了。

  現在就安靜多了。

  宋言笑了笑,蹲下身子,一隻手落在福王的胸口,下一瞬渾厚的內力如同海嘯一般瞬間湧入福王的體內,但見那滿身肥肉猛然一顫,緊接著便是一陣嘁哩喀喳的聲響。

  福王身體裡面除了腦袋之外,幾乎所有的骨頭全都被瞬間震碎。

  不少破碎的骨頭受到衝擊,在皮肉之中移動,戳破皮膚。

  一滴滴鮮血,開始順著密密麻麻細小的傷口緩緩沁出,慢慢流淌。

  宋言沒有直接要了福王的命,但現在的福王比死亡更痛苦,瞧瞧福王現在的模樣吧,整個身子都在神經性的痙攣著,抽搐著,眼睛裡都是密密麻麻的血絲,臃腫的臉幾乎快要扭曲成螺旋的形狀,卻愣是發不出一丁點聲音,那是比死更恐怖的絕望。

  而這樣的痛苦還要持續很久,或許到全身血液流乾的時候,他才能徹底解脫。

  拍了拍手,宋言走出了牢房。

  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來自小日子的,長野雅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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