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毀其宗廟,絕其苗裔(2)
第104章 毀其宗廟,絕其苗裔(2)
宋言聲音並不大,只是用一種非常淡漠的語氣,念出一串串數字。
可就是這一個個數字,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他們似是能看到血淋淋的殘垣,看到一具具扭曲殘破的屍體,聽到那悽厲又絕望的慘叫。
是了。
倭寇,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畜生。
自從寧國建國到現在,一百多年的時間死在倭寇手裡的百姓又有多少?
便是這松州府也被屠城過一次,這裡真的安全嗎?
現場一片沉默,誰也沒有說話,氣氛顯得異常壓抑,便是令狐睿那幾個讀書人也變了臉色,他們能感覺到原本被蠱惑的百姓,已有了脫離控制的徵兆。
該死,不過只是一個卑賤的贅婿,怎地如此牙尖嘴利。
令狐睿眉頭一皺便準備開口,只是宋言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敢問令狐兄,寧國成立以來數以十萬計算的百姓喪生倭寇之手,小弟和這些倭寇相比,究竟誰才是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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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睿嘴巴一張,一時間居然不知該如何回應:「正,正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們應該以仁義……」
「按照令狐兄的意思,當倭寇襲擊的時候我們就應該引頸受戮?」宋言的聲音稍稍變的有些急促:「難道,在你們讀書人眼裡,異族倭寇的命是命,中原人的命便不是命了嗎?」
誅心,誰還不會了。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人看向令狐睿那一群書生的眼神都滿是不善和厭惡,似令狐睿這種人,無論放在什麼年代都是妥妥的漢奸。
如若收錢辦事,宋言還能勉強理解,可若是自發的,那才是最讓人瞧不起的。
脊樑,已經斷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令狐睿額頭上已沁出冷汗,他怎地也想不到平日裡自詡學富五車,現如今居然被一個贅婿三言兩語給擠兌的說不出來話:「我是想說,他們只是缺少一個機會,若是能接受仁義禮智的薰陶,他們也會變成好人。」
宋言臉上表情愈發冷漠:「那敢問令狐兄,教化之事,當由誰來做?」
「自是我輩讀書人!」令狐睿傲然說道,便是其他幾個書生也挺起胸膛。
讀書人的傲慢,在此時展現的淋漓盡致。
「再問令狐兄,近千年來可曾有任何一個蠻族被教化?」
令狐睿呼吸一滯,剛剛的傲氣就像泄了氣的皮球,面色漲紅:「那是,那是還未曾有人去教化,只要有人……」
風吹過,有些涼了。
宋言便緊了緊身上的衣服,身後顧半夏也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條長袍,披在宋言身上,倒是暖和多了。
令狐睿和幾個書生妒忌的面目扭曲,便是一個婢女都比他們辛辛苦苦想要去追求的大家小姐還要漂亮。
可惡,不過只是一個贅婿罷了,居然還有這般待遇,這些女人的眼睛都是瞎了不成,看不到面前還有自己這般優秀的文化人嗎?
這樣想著,嘴裡辯駁的話也停了下來。
宋言只是笑了笑:「令狐兄說的不錯,只是那又為何這數百年來沒有任何一個讀書人願意去教化那些蠻夷?」
「是不想?不願?還是不敢?」
「還是說,你們這些讀書人只是想要用我們的性命,來成就你們的仁義之名?」
「亦或是,你們只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對著他人指手畫腳,狺狺狂吠,張口詩書禮儀,閉口道德文章,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優越感?」
宋言這一番話說的酣暢淋漓,全篇沒有任何罵人的詞彙,卻是將令狐睿這些人的表皮活生生的剝下,露出裡面血淋淋的醜陋。
宋言並不排斥讀書人。
相反,宋言還很尊敬那些有大學問的學者,但似眼前這般徒有其表,只會誇誇其談的廢物,宋言卻是打心底里瞧不起。
寧國推行科舉,本是想要從民間招募人才,對抗世家門閥,卻沒想到收入朝堂的大多都是一些迂腐無用的蠢貨。
那一群書生被這一番話臊的滿臉通紅,其中一名書生更是止不住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著宋言:「歪理,你這是歪理,似你這樣的屠夫怎能明白我等讀書人的志向?我們只是想要創造一個天下大同的世界,不想每個人都生活在仇恨之中……」
宋言冷笑:「那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十世之仇猶可報!」
嗡。
此言一出,四周立刻便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
短短七個字,卻仿佛刺激到每個人的神經,讓不少人呼吸都急促起來,是了,祖祖輩輩被倭寇劫掠,屠殺,身為後人如若不能洗刷先輩的恥辱,只能卑卑微微的活著,那同豬狗何異?
縱觀中華上下五千年,有為君主無一不銘記仇恨。
儒家分支公羊派便是在漢武帝時期發揚光大,若漢武帝如令狐睿這般冤冤相報何時了,怎會有漠南無王庭?怎會有封狼居胥?
若李世民忘了渭水之盟的恥辱,怎有四年之後頡利可汗長安獻舞?
便是永樂大帝,為了征討漠北,都要翻遍史書找一個為漢高祖白登之圍報仇的藉口。
這,才是漢家兒郎的脊樑。
聽著四周傳來的聲音,令狐睿便已經明白,自己輸了,喉頭蠕動著令狐睿強撐著說道:「那你又要如何面對異族問題?難道我中原子民,就要世世代代同異族打下去嗎?你知道這樣會死多少人嗎?」
宋言扯起嘴角:「那便……殺!」
「殺?」令狐睿一愣。
「我中原兒郎寧做殺伐中戰死的猛虎,也不做待宰的羔羊。」
「異族殺我一人,我便屠其滿門。」
「當異族發現襲擊中原子民的代價他們承受不起,便是再兇狠殘忍的異族,也會變的能歌善舞。」
「如若還不知教訓,那便毀其宗廟,絕其苗裔。」
「當中原大地周邊再無異族的時候,自然就不用面對異族的問題了。」
許是因著秋日的涼意,宋言這一番話殺意十足,鑽進四周眾人的耳中,一個個居然感覺皮膚上都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是恐懼?
還是興奮?
「壯哉。」
直至一聲長嘯,終於打破了現場的沉寂,轉身望去,卻是一個衣衫襤褸的難民,可能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填飽肚子,瘦骨嶙峋,可那身子依舊高大。
臉龐黑乎乎,髒兮兮,唯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臉上,胳膊上,胸口甚至是脖子上,還能看到一條條疤痕。
那漢子,連帶著身邊其他幾人,齊齊衝著宋言鞠了一躬:
「如若我寧國男兒都如先生這般,又怎會淪落至此?」
「先生高義,當受吾等一拜。」
宋言忙側身讓開,他已猜到這幾人身份,又怎能接受幾人大禮?
他受不起。
忙從另一邊走了過去,將這幾個漢子攙扶起來:「折煞小子了,便是行禮,也是小子向諸位行禮才是。」
眼看現場有些混亂,令狐睿幾人相視一眼便準備溜走,眼下的局面已經不是他們能控制的了,趁早離開還能免受羞辱。
「哎呦喂……」
恰在此時,一道陰里陰氣的聲音忽地從側面傳了過來。
扭頭望去,人群中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三個太監。
三個老太監額頭上都沁著絲絲汗珠,顯然是已是跑了很長時間的路。
「長公主殿下,您可真是讓咱家好找啊。」為首那個五十多歲的太監一眼便認出了洛玉衡,顯然洛玉衡曾經待在宮裡的時候沒少打交道,望向洛玉衡的眼神都有些幽怨:「為了這道聖旨,老奴是馬不停蹄日夜兼程,先是到了寧平,卻聽聞您來了松州。」
「又忙趕到松州,卻聽府里的下人說,您又出來玩兒了。」
「您倒是玩兒的開心了,老奴這兩條腿呀,都快斷啦。」
那捏著嗓子嗲嗲的聲音,聽的宋言渾身雞皮疙瘩。
好傢夥,太監都這麼嚇人的嗎?成婚的時候,也沒這樣吧?
倒是洛玉衡顯然已經習慣了,沒好氣的瞪了老太監一眼:「魏良你這老貨,還是和之前一樣,說吧,我那兄長這次又有什麼事兒?」
魏良呵呵笑了一下,對老貨這稱呼也不甚在意,便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卷聖旨:「殿下,咱還是先接旨吧。」
看那黃龍聖旨拿出,四周唰的一下全部跪下。
便是那幾個準備溜走的書生也是沒了機會。
魏良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公主洛玉衡,溫良謙恭,德備剛柔……」
「於倭寇襲擊之時,披甲掛帥,大破倭奴,揚大寧國威,敕封安寧公主,復長公主之尊,食邑寧平。」
「因沿海地區時常遭遇倭奴侵擾,特准安寧公主募兵五千,以備倭奴,兵餉官制,安寧公主可一言而決,欽此。」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譁然。
洛玉衡恢復長公主的身份這是早有預料的事情,但封號安寧,那意思就截然不同了。
更何況,還能募兵五千,這在寧國歷史上可是第一次。
看來,這就是寧和帝同楊家朝堂博弈的結果了。
令狐睿幾人則是面色灰白,完蛋了。
他們之前還抨擊洛玉衡披甲掛帥,有失體統,有傷風化,誰曾想轉眼之間洛玉衡便恢復了長公主的身份。
這下,完了。
洛玉衡也是微微吐了口氣,便準備謝恩領旨。
「莫急莫急,還有一道聖旨。」魏良又從袖子裡取出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紹膺駿命,統御萬方。咨爾宋言,岐嶷天挺,忠孝性成。昔寧和十九年,倭奴來犯,親冒矢石,創狼筅,燒賊寇,克建殊勛,朕心甚慰,特進封安寧縣男!」
「另,新後縣遭女真侵襲,縣令殷峰棄城而逃,朕心痛之,然一縣之地不可無主,特進宋言為新後縣令,保新後安寧,欽此。」
此言一出,洛家諸人面色皆是大變。
倒是令狐睿那幾人,臉上不由自主便浮現出得意的笑。
新後縣啊。
這一下,宋言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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