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愚蠢的哥哥啊(一萬)
第65章 我愚蠢的哥哥啊(一萬)
呼啦,呼啦……
腳踝划過泥水,走近了一些。
燈光的映照之下,便能清晰的看到宋雲現在的模樣,整張臉青一塊紫一塊的,鼻孔的位置還在汩汩的滲透著血跡,頭髮散亂,宛若乞丐,怎一個狼狽了得。
稼軒先生的詞,也是你能認的?
辛棄疾敢寫下為賦新詞強說愁,一方面是因為宋朝的讀書人已經腐朽墮落,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除了書其他早已荒廢。
另一方面,更是因為辛棄疾有著深入敵營取人首級的勇武,不怕別的讀書人過來約架。
你宋雲,行嗎?
抬起手,擦了擦鼻孔前的血跡,卻也沒多少用處,混著雨水湧入嘴唇,鹹鹹的。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看到我這模樣,你是不是很開心?」宋雲咧了咧嘴巴:「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你早就開始這麼計劃著了。」真到了這個時候,腦子裡一些事情反倒是逐漸清楚了:「當日,在群玉苑門前,你是故意留下的那句詩。」
宋言默默點頭。
「人們忽然將這句詩扣在我的頭上,也是你安排人在傳播。」
宋言再次點頭。
「你要讓我身敗名裂,你收買了孫有德,讓那老東西奪了我秀才的功名……你想殺了我。」
「如果只是一個普通人死掉,往往是當地縣衙自行調查,但秀才不同,已經獲得了功名的讀書人,一旦死掉查案級別會提升一個等級。至少也是州府級別的提刑,如果調查不出,甚至可以從刑部借調人手。」
「你是在擔心,更厲害的查案人員會調查到你身上?」
宋言眨了眨眼,是這樣計劃的嗎?
我怎麼不知道?
話說孫有德是誰?那個老頭兒嗎?要不是宋雲主動說出來,他還真不知道奪了宋雲功名,會有這樣的好處。
宋言笑了笑:「哪兒有那麼多計劃,大部分都是順其自然而已。」
「那孫有德我的確是不認識的。」
「你是國公嫡子,一旦死了必然會引起一番轟動,松州府勢必會仔細調查,雖然我自認為沒有留下什麼把柄,但凡事還是要小心一點為好,所以我計劃著將那些公子哥卷進來,如此事情的牽涉便一下子大了很多。」
「這些公子哥裡面有刺史兒子,別駕兒子,司馬兒子,通判兒子……」
「這些人的父親掌握著松州核心權力,一旦打了你的事情曝光,那便是黃泥落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樣一來,調查可能就不了了之了,最後隨便來一個殺人越貨,從監牢里提一個死囚砍頭,這件事情大約也就結束了。」
宋雲面色陰沉,雨水帶來的冰冷,骨頭斷裂的刺痛,不斷流血帶來的暈厥讓他愈發難受:「你怎麼能肯定我就會上當?」
宋言吐了口氣:「在楊思瑤進入國公府之前,國公府里的幾個人,你大概是最難對付的一個,你不貪財,不好色!」
「但,你貪名。」
「你在宋哲的陰影中長大,楊妙清和宋鴻濤經常拿你和宋哲比較,夫子也經常在你耳邊提及宋家麒麟兒,你比任何一個兄弟都希望麒麟兒的名頭能落在你頭上。」
「你沒有否認那句詩是你,我便確定當你看到首毫不遜色的詞出現在面前,你絕對控制不住心中的貪念。」
宋雲的嘴唇微微抽搐:「為什麼要對我下手,我們之間明明沒有深仇大恨。」
「呵呵……」宋言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你該不會以為,對一個小孩來說幾十板子很好受吧,那是真的會要命的啊。」
「而且,你很危險。」頓了一下宋言再次開口:「相比較你,我更願意面對宋震那樣的蠢貨。之前那六個人是你安排的吧,你不僅想殺我,還想擄走半夏?」
「區區一個婢子!」
「但對我,很重要。」
太晚了。
便是宋言也不免有些疲倦,小小打了個哈欠。
宋雲沒有大喊大叫,他知道那毫無用處:「殺了我,父親不會善罷甘休的。」
「呵……」
宋言一下子沒忍住笑出了聲,第一次的,他看向宋雲的視線多了一些憐憫:「我愚蠢的哥哥啊……你不會真以為你死了,父親會很傷心吧?」
「相信我,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或許,在旁人面前父親會痛哭流涕,然後發誓一定要找到兇手為你報仇,但等到了晚上,他一定會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然後又因為憋笑憋的太難受,只能發出豬一樣哼哧哼哧的悶哼,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你死掉。」
「說不定,父親還會強烈要求對你進行屍檢,只為了看你的屍體碎屍萬段。」
宋雲瞳孔劇烈的震顫著:「不,這不可能,父親為什麼會這樣對我?」
宋言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盯著宋雲,視線冷漠:「因為……」
「你是個野種!」
轟隆隆隆!
天空中,有一道驚雷炸開。
銀白的雷鏈撕開漆黑的夜幕,仿佛一把巨大的錘子,狠狠砸在宋雲心口。
身子便顫了顫。
野種?
他在胡說什麼?他瘋了不成?
宋言的面色依舊冷漠,許是因為胸腔中積壓了太多的緣故,他的話很多,不過只要像他這樣有張龍趙虎守住通往這邊的兩個岔路,再有洛天衣守在暗處,那多半也就無需擔心反派死於話多的問題。
他想要讓宋雲死。
不僅僅只是肉體上的消亡,更是靈魂上的崩潰。
果然,宋雲那一張臉仿佛在一瞬間的功夫扭曲成一團,宛若惡鬼一樣猙獰,喉嚨里更是刺啦刺啦的聲音,仿佛野獸在嘶吼:
「野種?」
「我怎麼可能是野種?」
「我是父親的嫡子。」
「就算真有野種,也是你這個庶子。」
咆哮的聲音在四周迴蕩,可惜這裡位置偏僻,再加上暴雨傾盆,根本不可能有人能聽到。
宋言並不生氣,他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冷漠的笑,用看猴子一樣的眼神,欣賞著宋雲的崩潰。
那種眼神似是有著穿透一切的能力,讓宋雲的胸腔中翻騰起難以名狀的恐懼,怒罵的聲音,也逐漸弱了下來。
直至宋雲再次平靜下來之後,宋言這才淡淡說道:「你知道楊妙清為什麼會特別寵愛宋震這個廢物嗎?不說宋淮這個嫡長子,不說宋哲這個麒麟子,便是你和宋律都比宋震強上很多,可為何,你們七個受到的寵愛加起來也比不上宋震?」
宋雲忽地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珠中迸射出近乎瘋癲的光。
「哦,不用懷疑,宋鴻濤可能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楊妙清絕對是你的親生母親,高興點兒吧,至少你的父母有一半兒是親的。」
這還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有個人叫楊震。」
「他明明是會隆楊氏的人,卻自小生活在琅琊楊氏,並且和琅琊楊氏的嫡小姐一起長大。」
「他們幾乎每日相處在一起,少男少女,情竇初開的年紀,總是會誕生一些不一樣的感情,就在女子及笄,本以為能和男子幸福過一生的時候,家族卻忽然決定要將他嫁給一個國公的兒子。」
宋言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只是在講述一個故事,但宋雲的身子卻是微微一顫。
「她很傷心卻無可奈何,畢竟她從小就被灌輸家族為重的思想。」
「你的母親就這樣嫁給了宋鴻濤。」
宋言伸了伸懶腰,手裡的油燈也便晃蕩了起來:「你是國公府的嫡子,你很清楚對於你這樣的人來說,婚姻從來都不是你能決定的,對吧?」
「便是成婚之前面都沒見過一次,成婚之後相處的時間久了,也便慢慢有了感情。」
「整個寧國,整個中原,多少夫妻都是這般模樣……但你的母親顯然不是這樣的女人,她的心裡只有楊震,對自己的丈夫只有化不開的恨。」
「不可能……」宋雲低聲吼著。
他似是在反駁,可語氣中卻終究透出一些軟弱。
宋言卻不在乎宋雲是什麼心情,反倒是笑了笑,自顧自說道:「雖然我覺得,她完全沒有恨宋鴻濤的理由和資格,你不覺得從某些方面來看,宋鴻濤反倒是那最可憐的一個嗎?高高興興娶了一個妻子,可枕邊人的心裡卻只有別的男人。」
「這豈不是一直在腦袋上扣了一個綠帽子嗎?多可悲?」
「她真正要恨的,難道不應該是故意將他們拆散的楊家嗎?」
「但你娘恨死了宋鴻濤,這種恨意似是激發了你娘的逆反心理,她想報復宋鴻濤,所以她找了野男人。」
「閉嘴。」宋雲咆哮著,面目猙獰,看向宋言的目光充斥著怨毒,恨不得將宋言千刀萬剮。
「呵呵,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可你娘找的這個野男人居然是宋鴻濤的親弟弟,宋錦程。」
「也就是你二叔……呃,也可能是你親爹,畢竟從梁巧鳳,賴秋菊那三個老婆子的嘴裡,楊妙清跟宋錦程廝混的次數,可遠遠超過和宋鴻濤同房的次數。」
「所以,你們幾個,究竟是宋錦程的兒子還是宋鴻濤的兒子,那還真不好說。」
「反正在宋鴻濤心裡,你們幾個都被打上了野種的標籤。」
「我讓你閉嘴……」宋雲發了瘋一樣嚎叫著,可再怨毒的眼神也掩蓋不了內心深處的恐懼,國公嫡子一直都是宋雲引以為傲的身份,他無法接受自己成一個野種。
「你的母親享受著這種背德,同時還在愚弄宋鴻濤的興奮感,並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可惜,宋錦程不能一直留在宋家,尤其是宋錦程成了戶部尚書之後,基本上便不再回來。」
「你的母親,不得不尋找新的宣洩口,那便是一個又一個的弄死宋鴻濤的女人,宋鴻濤的兒子。」
「所以,那些姨娘,一個接著一個的死了。」
「四個庶子,死的只剩我一個了。」
「幾個庶女,十一二歲便被嫁了出去,嫁入那些腌臢的人家去受苦。」
「便是我那姐姐,也失蹤啦。」
「你的母親,要讓宋鴻濤斷子絕孫,這就是她對宋鴻濤的報復。」
「那肖婆子說了,每死掉一個人,你的母親就會興奮的好幾天都睡不著覺。」
「我們這些人的命啊,就是你母親尋找刺激的工具,何其可悲?」
似是回想起了什麼,宋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四周唯有暴雨傾盆而下,整個世界陰沉的仿佛地獄,一道道銀白的霹靂不斷的撕扯著天幕,明滅不定的映著宋言的臉。
呼!
一陣風吹來,連接天地的雨簾便齊齊傾斜,透過油紙傘的下方扑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便是有燈罩隔絕,油燈的火苗也劇烈的搖晃起來,仿佛隨時可能熄滅。
「大概二十多年前一點吧,楊震忽然出現在了國公府。」
宋言的聲音再次響起,同四周的狂風暴雨不同,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涓涓細流卻又異常冰冷:「只是這一次,他是以會隆楊氏遠房堂哥的身份出現的,然後……你的母親便懷孕了。」
「這一次懷上的,便是宋震了。」
「這一下你能明白為何你的母親獨寵宋震了吧?因為在她眼裡,唯有宋震才是她和愛人的孩子,唯有宋震身上流淌著的才是純種的楊家血,才值得她付出母愛。」
「你,宋律,宋淮,宋哲,最大的,最小的,最聰明的,在你母親眼裡都沒有任何區別,和我們這些庶子一樣,不……可能還不如我們這些庶子。」
「你們的存在對楊妙清來說,就仿佛是她醜陋又痛苦過往的證明。」
「原本,等到那些庶子庶女全都死光,就輪到你們幾個了,這種刺激感是停不下來的。」
「也就是說,在我死之前你們大概安全,但,宋震的腿斷了,胳膊廢了,楊妙清不得不提前計劃,畢竟唯有其他繼承人全都死了,現在的宋震才有資格成為國公,如此,宋國公府也便成了楊國公府。」
宋雲的身子猛地一顫,直至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坐上那個位子,母親也永遠不可能真的偏向自己。
從始至終,他就是一個可悲的蠢貨。
他不願意相信,但內心深處卻已經接受了這一點。
身上的力氣被抽乾,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彎了下去,一道道水痕順著臉龐滾落,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疼?
還是麻木?
「你今天肯定會死,不過,大概不會死在我手裡。」
「是宋震?」
「不愧是七哥,就是聰明。」宋言誇讚道,可是宋雲一點都不開心。
「你故意借著我的手廢掉宋震,瞞不過楊思瑤的,他們什麼都知道,但誰也沒說,看著你在楊妙清面前諂媚的表演……」
「你知道小丑嗎?就是臉上塗滿了花花綠綠的油彩,故意做出各種誇張的表情和舉動,來逗別人笑的一種職業。」
「大概,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小丑吧。」
「楊妙清做出一副被你打動的模樣,讓你參加七夕會,看起來給了你露臉的機會,但是楊震……哦,是宋震也來了。」
宋言手裡多出一枚綠色的玉佩,偶有閃電出現,那玉佩便幽森森的散著寒芒:「宋震當著宋鴻濤的面還給我的。」
「他手上,還有一塊。」
第三章送上,今天更新了一萬字了,真沒想到咱也能日更一萬,接下來還會繼續寫吧,應該還有個一章。
大家不用看章數,咱一章的字數有點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