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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看看這天下未平,誰之過也?

  第375章 看看這天下未平,誰之過也?

  有時候書讀得多是真有好處,就好比此時這樞密院衙堂之內,大概絕大多數人腦海中想起的都是那一篇《秦婦吟》……

  所謂樂府三絕,千年之後的人,多知道《孔雀東南飛》、更知道《木蘭詩》,卻鮮少有人知道《秦婦吟》。

  說的也還是那天街踏盡公卿骨之事,詩文中慘烈之狀不可言說……

  所以,所有目光陡然都投向了蘇武,目光中一時竟都起慌亂,許只想問蘇武一句話,能不能控制得住那些泥腿子軍漢?

  蘇武迎著眾人目光去看了一番,轉頭只與榮國公錢忱說道:「數萬精銳,與女真廝殺,死傷慘重,正是哀傷而歸,卻在大同城下歸家不得,還背負一個謀逆之罪,多少還是有一個交代的,其他的倒是無妨,至少也要讓他們歸家之後,定無後顧之憂,不能來日又來清算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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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忱點頭一語:「應該應該,此事應該!」

  隨後,錢忱也去看在場眾人,嘆息一語:「爾等,一說天子如何,二說燕王如何,此時此刻,便也都知了,天子如何也好,燕王如何也罷,終究是這汴京內外的數萬虎狼如何……」

  說完這番話,錢忱又把眾人掃視來去,繼續又說:「爾等多也不是那愚不可及之輩,今日之事,爾等定然也多想許多,就說燕王入京來,一不曾黃袍加身,二不曾踏進宮闈,三不曾縱兵行亂,可見燕王在其中使了多大力氣?若是無有一個交代,怕是來日還要生亂……」

  許多事許多話,別人不敢說,錢忱自是真敢說,他的身份也能說……

  蘇武其實很意外,他今日是有一個目的,這個目的其實不難,只要他開口就能達到。

  但他萬萬沒想到今日會是這般局面……

  蘇武其實做了很多準備,比如今日這衙堂里,會有人起身怒斥於他,說他是什麼逆賊國賊……

  也想今日,也會有許多人與他爭辯許多,爭辯那些細節上的對對錯錯……

  竟是都沒有遇到。

  北宋至今,一百六十餘年,養士也一百六十餘年,這些士人,蘇武一時也不知用什麼言語來形容……

  也說歷史上北宋滅亡,士人跑的跑逃的逃,跪地求饒的跪地求饒,繩子綁縛在一起往北去給人當奴隸,老婆女兒皆……

  也說北宋滅亡之時,怎麼皇帝就會相信有神仙能用撒豆成兵之術打敗女真?且滿朝文武竟是真讓這件事發生了……

  其中不知多少次與女真談判乞求,還能發生那種把兩個皇帝弄出去給人家當人質的事……


  再看滿座,蘇武一時好似也恍惚,恍惚間明白過來了,他蘇武已然引兵入汴京了,士人們還能坐下來慢慢跟他說,他頭前預想的那些情況,是完全沒有……

  許歷史上,他們也是這麼與女真人慢慢談的,然後讓自家的兩個皇帝出去給人做人質!

  蘇武其實心中預料到了一些,所以他才會這麼行事,但萬萬沒預料到,今日之景,會是這麼和諧順利。

  還有那浪子宰相李邦彥來說話:「國公,你說得也對,那怎麼才能讓那些軍漢安然歸去?」

  錢忱看了看蘇武,他是真想解決事情,便也真看得到事情的關鍵。

  便聽他來開口:「咱們一起走一趟荊湖吧,把天子勸回來,下罪己詔以示天下……諸位以為如何?」

  「不是頭前說了嗎?官家此時在聚兵,定也能聚得極多,豈會認同如此之法?」

  「是啊,官家出城去,便是要聚兵來戰!」

  「怕是勸不回來了!」

  錢忱一語怒斥:「難道你們真想看到同室操戈之事?真讓這好好的天下,打成個赤地千里?」

  「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說國公此法,怕是不成!」

  「是啊……咱們這位官家……能聽順耳,聽不得逆言!若是真如此去稟,只怕當場就要觸怒,我等階下囚也!」

  錢忱豈能不懂,他此時又看了看蘇武,一語去:「那就著燕王帶兵同往,一來,先把大軍從東京調開,也去荊湖,如此爾等家業老小,也多睡幾天安穩覺。」

  只管這一語去,滿場許多皺著的眉頭,立馬舒緩不少。蘇武從未恐嚇過他們,但他們好似真的打自內心裡怕……

  怕的就是軍漢亂來!

  錢忱繼續說:「二來……二來嘛,咱們這位官家,都是被你們,你們這些人給壞了的,以往從來都是捧著哄著,所以才行事越發乖張,聽不進逆言。此番呢,燕王大軍同去,軍漢們也好管束,到時候難道當真兩軍對壘?且看軍將如何去說,我等如何去說,也好讓官家知曉一回,天下之事,是天下人之事,而非他一人之事也!」

  眾人聞言之後,皆是一言不發。

  錢忱也知道這些人的德性,便去看蘇武:「燕王以為如何?」

  蘇武其實心中在笑,此時再看錢忱,只感覺錢忱是長得眉清目秀,著實討人喜歡。

  今日眼前之局,蘇武只有兩個目的。

  第一,把京城裡的世家大族達官顯貴都控制住,能以話語言語名正言順控制住最好,若是不行,就來點硬的,反正怎麼都要控制住。

  第二,進軍荊湖,與天子趙佶決戰,要在所有人的見證之下,不說要多麼名正言順,至少,要讓這一局成為眾人當場無奈接受的既定事實。


  如此,蘇武會少很多很多麻煩!

  至於新舊勢力,新舊利益,就眼前這些人,都是溫水裡的青蛙,只待來煮。

  燕王以為如何,他自起身來,左右踱步幾番,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蘇武來去。

  只待蘇武思索良久,一語:「要去,諸位同去,每個衙署,主官都要去,還待國公也去,還有東京諸多高門,皆要有正主一起去,如此同去,某才安心!」

  這話,本是留著逼迫在場之人的,未想,此時說來,竟好似是他蘇武無奈之法。

  錢忱一語:「好,如此一言為定!」

  錢忱並無實權官職,此時此刻,卻好似是他代表了在場百官。

  便也是眾人多是不言……

  其實,許多事,看似複雜,其實也簡單,哪裡有那麼選擇抉擇?

  眼前之局,要麼就是兵禍之亂,要麼就是天子罪己。

  亦如歷史上,女真圍城,要么女真攻城,要麼把兩個天子推出去做人質。

  便也是今日在場眾人,他們的抉擇是什麼?自就是把天子送到女真人面前去做人質。

  難道天子自己願意去做人質?

  豈能不是在場這些人哄的逼的?

  今日不過是異曲同工罷了,士人之軟弱,到得此時此刻,已然是歷史之最!

  不免也是蘇武的溫水已經在煮了……

  軟弱就是僥倖,這些人個個心懷僥倖,只看眼前燕王,似真無篡奪之意,天子回來了,罪己詔一下,家國自也就安穩了,昔日的好日子,咱繼續過!

  也好比歷史上,兩次女真圍城,一個人質一個人質往外要,從皇子要到天子要到太上皇,為何都給?

  不免也還是僥倖,只要滿足了女真人,給錢給糧給女人,給皇子給天子給太上皇,滿足了之後,女真人盆滿缽滿,心滿意足,也就回家了,汴京城的日子,照舊就是……

  蘇武今日,本只是想試一試,試一試水溫……

  蘇武一語去:「那諸位就散了吧,各自回去準備,明日大軍開拔,往荊湖去迎天子!」

  錢忱也道:「既然議定了,那就散了吧,明日各自準備車駕,隨軍同去荊湖,我也歸家準備……」

  眾人還是沒有什麼多言之語,只管等著外面先出,裡面再出……

  蘇武自也還有事,汴京城裡還有一群女真使節,這使節早已被軍漢圍住了,明日要走,今日也要想一想如何處置。

  只待眾人散去,吳用再來,兩人商議了幾番。


  殺呢,倒也不好,畢竟真是兩軍交戰之使節,畢竟真是天朝上國,給女真人的使節殺了,這算怎麼回事?

  旁邊還有什麼大理,羌塘吐蕃諸部,還有高麗,倭國,琉球,交趾……也不好看……

  史書記載也難看……

  不殺,此時此刻女真定還不知宋內亂之事,消息沒有這麼快,一旦放回去,只怕消息就快了,備不住女真人真要梭哈一把……

  糾結到這裡,其實就只有一個辦法了,關起來再說。

  倒是蘇武忽然來了興致,一語去:「將那女真正使喚來與我瞧瞧……」

  吳用自就去辦。

  卻聽樞密院門外,有人呼喊吵雜,蘇武也問:「怎麼回事?」

  便有人來答:「回稟大王,是一幫子太學生,非要見大王大駕!」

  蘇武頓時皺眉,還能有誰?豈能不是陳東?

  是躲著不見呢?還是見一見呢?

  猶豫一二,蘇武大手一揮:「若是有個叫陳東的,就讓他進來,其餘人等,在外等候!」

  陳東,年輕之剛正剛烈之輩也!其實挺麻煩的……

  自有軍漢到門外去喊:「有沒有一個叫做陳東的?大王說了,陳東可以見一見,其他人等候著。」

  果然陳東就在,舉手一語:「我是陳東,我是陳東!」

  「隨我來!」軍漢大手一招。

  陳東腳步也去,還轉頭來:「諸位兄台稍待就是,我自與燕王據理力爭!」

  門口一眾太學生,至少十七八個,都與陳東拱手:「拜託陳兄了!」

  陳東腳步鏗鏘,隨著往裡而去,入得衙堂,當面自也真見到了蘇武,兩人其實認識。

  陳東上前一禮:「拜見燕王殿下!」

  「坐那裡,有什麼話,只管說!」蘇武抬抬手。

  陳東不坐,只管站直,開口了:「聖人有言……」

  蘇武直接打斷:「不必從頭說起,就說你為何而來!」

  陳東倒是愣了愣,自也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且問燕王,此番率軍入京,意欲何為?是不忠不義乎?」

  吳用在旁,自就要發作了,腳步往前就去。

  蘇武抬手一攔:「無妨,問得極好,這般,如今教你陳東為我謀,你來謀,就說眼前之局,我該如何?說得好,說得在理,我就照你說的做!」

  蘇武心中很了解這種熱血青年,這些青年誇誇其談的本事是有的,乃至捨生取義的本事也有。


  但這一類人,很多人,他們能提出問題,提出一百個問題一萬個問題,但他們卻提不出解決的辦法,或者說提出來的解決之法大多幼稚非常。

  對付這種人,就得與他們下一盤棋。

  但蘇武萬萬不是看不起陳東,因為蘇武知道,每個年輕人,都會慢慢成長成熟,但凡有捨生取義之勇,就足以讓人敬佩有加,若是成熟成長之後,依舊勇氣不減,那就是家國棟樑之才。

  陳東自還在問:「燕王所言當真?」

  蘇武點頭:「今日在樞密院與你論道,那自軍中無戲言,我也知頭前你還為我說過公正之言,自也對諸般之事清楚非常,你來謀劃……」

  陳東立馬點頭:「好,第一步,自是當退兵去,諸部各自歸鄉,只待朝廷與天子定奪,如此,才是忠義典範!」

  蘇武點頭:「好說,明日我就退兵,然後部將軍漢皆來問我,為何要退?是不是他們都成了逆賊?是不是都要死無葬身之地?我如何答?」

  陳東聞言一愣,只道一語:「燕王乃六軍主帥,軍中令行禁止,自是燕王之令,豈能不從?」

  「是啊,數萬精銳,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精銳,莫不我讓他們跪地等死,他們皆聽我的?他們是人,是與你一樣的人!」

  蘇武說得認真。

  陳東腦袋裡自也想得許多,立馬又道:「當行教化,讓我等太學生到軍中去與他們說項,好生說項……」

  「昔日怎的不去?京畿周邊,二三十萬軍,你昔日怎的不去?怎麼就覺得此時此刻去了,他們就聽你的……」蘇武問道。

  陳東此時,心中莫名也有慚愧,卻道:「燕王如何覺得他們不會聽我的?」

  蘇武笑著一語:「那好,你現在就去,給你一個文書,隨便哪一部,你都可以去,且看你與軍將軍漢們如何說項,說項得通,你再來見我,如何?」

  陳東猛然頭一點:「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蘇武點著頭,還與吳用去說:「給他一個令牌加文書,城內城外,諸般軍營,明日之前,他都去得!」

  吳用撇著嘴,自去幹活。

  陳東自是拿了東西,興匆匆就去,他心中也還篤定,有理走遍天下。

  也是蘇武不與他計較,卻是吳用在計較,便在蘇武身邊問:「這等年輕士子,大王何必多費口舌……」

  蘇武答道:「於公,他讀書經年,身有正氣,望他往後真能成家國棟樑,而不是悽慘而死。於私,他昔日幫襯過我,近來也為我出過公正之言,人情之上,不可冷待。」

  吳用便也不糾結,卻道:「他莫不是真要到軍中去與軍漢說什麼聖人之道忠孝禮義?」


  「陳東,本也是沒落寒門之家,當能懂一些人間疾苦,便也當知曉,天下,不全是讀書人的天下……」

  蘇武一語去,在動筆,自也是軍令,明日開拔往荊湖,第一站,就是襄陽。

  天子所能倚仗,其實就是西北與漢中,漢水很重要,襄陽若克,西北與漢中就被隔絕了,這倒是其次。

  控制漢水要道,漢水而下,糧草也好,行軍也罷,自就是沿江去走,荊湖門戶也就洞開了。

  天子在下游,往哪去都沒用,除非往深山老林里去。

  這也就是歷史上蒙古滅南宋的戰略,當然也是先前朝代用了無數次的戰略。

  且東京去襄陽,很近,八百里而已,路也好走,一片通途。

  也還有許多秘信要發,先發的不是京東與燕雲,而是兩浙江南之王荀,身為兩浙兵馬都總管的王稟之子王荀,此時定然也接到了天子聚兵的詔書。

  蘇武書信所言,就是讓他不要急著趕到,慢慢走就是,也把東京城裡的事與王荀說一說。

  再想西北,蘇武也就不去信了,種家老相公那一日把家族子弟從蘇武軍中抽調之後,蘇武便也心知肚明,老相公要名節,給他就是。

  但若是老相公要死節呢?蘇武必是不給的……

  再去信燕雲,已然連續好幾封了,還是要去,動員兵丁人手,防備女真。也往京東去信,動員糧草物資,還有就是要與燕雲時時通暢消息,若是女真犯邊,隨時要支援燕雲。

  這些事這些話,要把許多人鎖住,比如宗澤,比如張叔夜,也是要把今日樞密院之議告訴他們,先把他們的心思安住,然後給無數的事去做。

  燕雲之事,女真趁亂犯邊,這就是天大的事,宗澤等人,自會憂心。

  王稟也要速速回大同去,把大同城池守好。

  樞密院裡還有許多事,比如安置後面還要陸續從大同那邊回來的禁軍,甚至這些人路上的口糧,樞密院也要操心……

  蘇武不操心,那就真沒人操心了,這大宋只怕真要亂成一鍋粥,總不能讓那些京畿的禁軍半路成了盜匪……

  這國家,哪哪都不順暢,真是一塌糊塗。

  蘇武也明白自己許真是個接盤俠,真接盤了,第一件事,就是要把這個國家哪哪都弄順暢了……

  這真是一個巨大的工程,讓蘇武便是想一想,都有些望而卻步……

  夜半三更,蘇武還在忙,倒是那陳東回來了,通傳一番,陳東步入蘇武的班房。

  陳東在拜見,蘇武抬頭去看,油燈不暗,看得那陳東臉上,竟有紫紅腫脹。


  蘇武倒是不笑,只是嘆息一語:「坐吧……」

  陳東這回真坐了,他心中許有無數的疑問,想要找個人指教指點,太學裡的老師指點不了,只有一人可以指點,就是當面的燕王。

  陳東發問:「殿下,何以這些……唉……當真是不通道理,雞同鴨講,難以成言!」

  「是他們不通你的道理?還是你不通他們的道理?」蘇武問著。

  「殿下,自是他們不懂我的道理,他們的道理就是沒有道理……」陳東並不氣餒,只是生氣。

  「我也說一句聖人,聖人言,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他們並不怕被人恐嚇,自更不怕死,他們只怕不能好好活。聖人也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讀來,國是什麼?天下是什麼?自就是他們,但爾輩高高在上,你要去教化他們,這倒也沒錯,但教化之功,是長久之計,昔日你不去,今日你去了,如何教化得好?就好比你讀了十幾年書,他們沒得讀,你竟是要求他們懂你的道理,而不是你去懂他們的道理,豈不可笑?」

  蘇武一直不抬頭,想到哪裡說哪裡,也沒怎麼組織語言,就好比朋友閒聊。

  陳東聞言,自是皺眉不止,又聽蘇武說:「你不是那高門大族之公子,你是沒落之寒門,當是見過人間疾苦,這天下,平了嗎?若是這天下不平,誰人之過也?是窮苦輩之過也?還是你們這些讀書人之過也?你心中想怪他們,他們豈能不怪你?是你們口口聲聲說要平天下,窮困潦倒之人卻越來越多,何人之過也?」

  陳東沉默無言在旁,面色複雜非常……

  蘇武還有一語:「明日,你也隨軍去荊湖,且再看看這天下未平,誰之過也?」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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