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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何人……何人……

  第319章 何人……何人……

  女真大軍繼續往北,蘇武在女真身後,左啃右食,臃腫之女真,卻依舊還是臃腫。

  眼前去,就真是燕京了,燕京其實也擋不住什麼道路,因為燕京就是十字路口。

  是女真人要開始想著往那邊突圍北去的十字路口。

  

  蘇武屯重兵在此,且看女真人到底如何選,只待女真人選定了,從這裡真正開始闖關而去,蘇武的大軍自也要跟著來動,一場大戰,似也一觸即發。

  東京之中,童貫拖沓好幾日了,得往西北去,他被貶昭化軍節度副使,昭化軍便是金州,在西邊。

  自也是有人來驅趕與他,乃至蔡京等人,皆被驅趕—

  童貫也是無奈,當真要出城去了,往西出城。

  出城之後,童貫倒也還在拖咨,他自是也急,乃至蔡京等人也都在出城,雖然方向不一,但蔡京的車駕卻還真繞了一圈也要再來見童貫。

  兩人坐在車內,自是密談,哪怕周遭不遠許也有人盯梢,但此時此刻,自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各自拜別也是禮節。

  車駕之內,蔡京連連在問:「何以幾日去也,且不說什麼兵馬,那蘇武竟無半點消息來?」

  童貫無奈來答:「許是女真事急!」

  「女真事急?我看,是這如今,人心不古,什麼恩情,哪裡還值當?」蔡京如此,不是氣餒死心,他是要從童貫口中聽到一點真正讓人安心之語。

  童貫倒也皺眉,世間之事,著實難測,蘇武要是得到密詔與書信當真不願來,那也是人心之常童貫只管再說:「若真如此,你我,命也!」

  「那程萬里呢?京東可也還有兵馬!」蔡京又問,病急亂投醫,

  童貫尷尬來言:「程萬里蘇武若是不願來,卻哪裡還指望得上程萬里?」

  程萬里何許人也?童貫能不知?程萬里但凡有這般的氣魄,那還指望什麼蘇武?

  「你這輩子上下求索,以命相搏,竟當真一場空!真是笑煞人也!」蔡京有些惱羞成怒了,不免也是急火攻心!

  童貫自也聞言不快,此時此刻,都是落難的鳳凰不如雞,蔡京竟還在裝大,童貫曬笑一語:「哼,太師威勢大,這輩子起落幾番,權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門生故吏遍天下,天下無有太師不可成之事也?卻是到得如今,竟是沒有一人可以指望一二?反倒是我這閹宦,多少還有點指望..」

  蔡京被對了一語,當場勃然大怒,卻是怒這一下,陡又戛然而止,兩個老頭,面對面坐,眼前,誰又比誰高貴一籌?


  蔡京深呼吸幾下,嘆息:「唉———-賢弟啊,你就說,那蘇武會不會來?」

  童貫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慢慢搖頭:「怕是不會來了—」

  一時之間,蔡京面如死灰,坐在車駕之內,久久不語。

  卻聽車外,又有人來,王梁師成,竟是此時皆至,都是火急火燎往車駕里鑽,也顧不得什麼禮節拜見了。

  王上車來,就是一語:「樞相,蘇武至何處也?」

  蔡京只把王一看:「未來!」

  「啊?怎麼會不來呢?這可是蘇武一步登天之機也,他怎麼能不來?只要他來,他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來日我等豈不也在他之下?這般怎會有人不來?蘇武當不至於愚蠢至此啊!」

  王,有點腦子,想得透徹,知道但凡蘇武帶兵入京,定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王甚至也知道,蘇武只要來,他王還得好生與蘇武賠罪一番,但只要保得住性命,乃至多少還有點富貴,能留在趙信身邊,保留一個來日再起的機會,哪怕給蘇武磕頭,只要不是人前,王也磕得下去。

  這般一步登天大權在握的機會,蘇武竟是不來,這不是愚蠢至極是什麼?

  那燕京有什麼好?能比得東京好?

  只是王的腦袋不太多,蔡京的腦子更多一些,他幽幽一語來:「許那蘇武,不是愚蠢至極,

  而是比咱們都聰明一些..—

  蔡京頭前本也是王一般想的,想著只要蘇武得到了詔書,大義在前,豈能不飛身入京來?

  河北之地,一片通坦,那蘇武騎兵快馬,不要多了,三五千就是,疾馳而來,幾日而已,入了東京,大事就定!

  此時此刻,剛才沉默之間,蔡京多想許多,便也更想一層,蘇武不來,才是手中有籌碼,這個籌碼可以兌換無數次,蘇武真來了,那就是籌碼一把用完,這不一定是不聰明許是聰明至極。

  王聞言,便是一愣,他自不解,一步登天的事都不做,這到底聰明在哪裡?

  蔡京自也懶得廢口舌與王解釋。

  倒是童貫幽幽一語也道:「是啊,許蘇武更有別樣的謀略!」

  便是再想一念,而今衣帶詔在蘇武手上了,那太上皇身體康泰,自也一時死不了,更不會被殺。

  蘇武急著入京幹嘛?

  乃至,蘇武入不入京,與眼前四人有毛線關係?

  蘇武想入京就入京,想拖咨就拖咨,想多兌換一些好處隨時兌換,想什麼時候入京來一步登天就什麼時候入京來一步登天!

  眼前四人,是死是活,是大權在握還是遠走他鄉,對蘇武有什麼影響?


  童貫倒也明白了蘇武為何不來,也更篤定,蘇武肯定不會來了!來得太快,蘇武反而虧大發了去,不來,蘇武才真能利益最大化,可以賺個盆滿缽滿的政治利益。

  蘇武不會來了!

  童貫一時之間,精氣神全無,眼神也渾濁不堪,一口氣長長嘆出,瞬間好似老了十歲,不免是罷了罷了—

  王呆愣當場,便是知道,蘇武真不來了!

  那....·

  王又看梁師成去,若說童貫是蘇武的義父,那梁師成就是王的義父」

  梁師成竟是已然淚流滿面,還在開口:「童相公何以不再去書信說項一二」

  童貫看了一眼梁師成,懶得多言,四人在車內,雖然是同病相憐,但蔡京是個什麼好人嗎?

  梁師成,童貫又何曾看得起他?同為閹宦,童貫賣命搏的前程,梁師成算個什麼東西?

  誰人眉眼之下,會沒有高低之分?更何況同一類人的不同待遇?

  王?

  王就是個傻逼!

  童貫擺手了:「都下車去吧—該去何處去何處,此一別去,此生怕是再也不見了,諸位多保重!」

  卻是三人,沒有一人此時此刻當真下車去,倒也不是還有許多僥倖之心,就是不下車,何也?

  這車駕一下,天各一方,家邊枯骨爾,晞噓也好,恐懼也罷反倒是童貫這車裡,竟真能讓人有片刻安全感當然,王也還有僥倖之心,一語說來:「樞相當可還想想辦法啊,昔日樞相掌樞密院,那是軍中大小軍將,何人不以樞相馬首是瞻?那蘇武靠不住,自也有旁人啊,而今里,只要誰願意領兵沖入東京城來,那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京畿之兵,不可戰也!」

  童貫陡然一笑,氣笑的,便道:「那倒是不用太遠,京畿有一彪捷勝軍,要不你去軍中說項一二?且看那些軍將,敢不敢往京城裡衝殺去?」

  「當真?」王陡然大喜,身形在動,好似當真就要起身去提捷勝軍殺入皇城!

  大喜之下王去看三人,只看三人,一個個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來看自己,他也不是真傻,陡然又想明白過來,要是捷勝軍能幹這事,童貫豈能在這裡坐著等蘇武?

  「救命啊,樞相救命啊!」王竟也淚如雨下,這京城一走,死也死也!

  為何王這麼篤定自己要死?

  昔日太上皇起心動意,要換儲君,王在旁,真說過投其所好之語,否則當初,耿南仲也不必在王面前百般去求,那送的大禮,不知裝了多少車駕。

  頭前女真圍城,耿南仲第一個就去把王的家給抄了,豈不也是大出一口惡氣。


  這還能不死?

  王倒是也覺得自己冤枉,那時天子一時起心,王怎能不跟著附和幾句?後來不也偃旗息鼓了嗎?

  只是,這又能向誰人去解釋?

  王大呼救命!

  童貫嘆息連連:「我自己都自顧不暇,何以救命?走吧走吧,都走吧」

  三人自還是沒急著走,黃泉路,急什麼?

  卻是陡然之間,又聽得車外就那馬蹄在奔,童貫稍稍掀起車簾來,往車外看了一眼,一隊來騎,不多,一二十號而已,也沒什麼甲胃之物,卻是一眼看去就知,軍漢,從北邊過來的—

  童貫陡然雙眼精光一現,多看幾眼,那十幾騎當真奔他這車駕而來。

  童貫連忙爬起身來,往車外去下。

  車內三人,那也動作飛快,跟著童貫連忙下車,王還擦了擦眼眶,跟在童貫身後連忙就問:「樞相,是不是來了?」

  「休要再噪了!」童貫實在懶得理會他,只看那隊來騎。

  「好好好!」王連連點頭,更是連連抬袖擦拭面龐。

  來了,領頭是一個長手長腳、尖嘴猴腮的漢子,翻身下馬來,自也認識樞相是誰,幾步近前,

  躬身一禮:「樞相,借一步說話!」

  童貫點頭,往不遠走去,那尖嘴猴腮的漢子跟隨在後。

  走得二三十步才止,蔡京、梁師成、王,那自是目光跟去,一眼不移,還有王激動開口:「是不是來了?」

  蔡京也是一語來:「你這廝,當真莫要噪!大事當前,當泰然自若!」

  「哦哦,知曉知曉!」王再是連連點頭。

  自是真來了。

  二三十步外,那尖嘴猴腮的漢子開口:「末將京東軍下,夜不收營指揮使時遷,拜見樞相!」

  「我倒是見過你啊記得你這模樣!」童貫點頭來,又問:「所為何來?」

  時遷開口:「蘇相公有令,帶來一語,辦一件事!話語是恩相容罪,外敵事大,內爭可緩。辦的事,便是帶樞相往燕京去!」

  童貫心下一松,他自己想跑,那是跑不了的,那皇城司的人手豈能不在左右監視?

  乃至一路去,各地官府,豈能不盯著看著.—

  還有就是,要動手殺他的人,自也就在周遭等著跟著—

  但蘇武派人來了,童貫要脫身,許就不難了—·

  童貫豈能不心下一松?只是他又問:「此般接我往燕京去,豈不是抗旨之罪也?」


  時遷搖頭來:「那末將不知,只管是蘇相公怎麼吩,末將就怎麼做。末將只知道,我家相公,向來義薄雲天,豈能坐視樞相蒙難?」

  童貫其實自己也明白,蘇武如今,天大的籌碼在手,別人不知,童貫豈能不知,蘇武本也是那膽大包天之輩,豈能當真在乎這點小小抗旨之罪?

  來日只怕蘇武要抗的旨,多了去了。

  一時間,童貫莫名也想到了自己年輕歲月,那時節,天子從東京快馬派聖旨到西北前線讓童貫撤軍,他在軍陣之前馬背之上,只把聖旨往靴筒里一插,一語說來與出征的全軍:「官家激勵諸位奮戰!」

  想到這裡,童貫莫名臉上有笑一輩子,竟就這麼過完了童貫問一語去:「你帶多少人來?」

  時遷答話:「眼前十八號人,還有百十號人在十幾里外等候,不靠城門來,便是掩人耳目,皆是虎狼之輩,樞相放心,自護得樞相安然到燕京!」

  「好,好啊——」童貫稍稍把頭偏過去,抬起袖子微微一拭,不免也有幾滴老淚來。

  「我家相公還有私密一語!」時遷附耳去說。

  「什麼話?」童貫其實內心裡,很激動。

  這輩子,好事也做過,壞事更是做得不少,悍勇也有過,怯懦更也有,更說兵事,打過大勝仗,自也打過大敗仗。

  殺過敵人,剿過大賊,也殺過自家百姓。

  斂過民脂民膏之財,也賞過軍漢奮戰之勇。

  打壓過異己,提拔過親信·

  太多太多.————

  真說到頭來,人生到了這一刻,真如蔡京所言,一場空而已—

  竟是人世之間,最後留下的,是這麼一點情義。

  時遷附耳在說:「來日,樞相許還能再回來!」

  童貫一時,更是淚如雨下,連忙轉頭,快快去擦,更去看那身後雄偉之城,卻是童貫自己喃喃一語:「年歲大了,怕是等不到了」

  這話,時遷並沒有聽清楚,便也不問,只道:「事不宜遲,樞相可還能打馬?」

  「能!」童貫認真一語,許是年歲大不能了,但此番,定然還能!

  「那好,這就走!」時遷差事在身,自也急切。

  童貫轉頭去看,說道:「容我告別幾語。」

  「無妨!」時遷點頭來,拱手,自去一旁備馬,至於童貫什麼財物,或者行禮,不重要,人安然到得燕京就是!

  蘇武要把童貫弄到燕京去,不僅僅是這份情義,也不僅僅是為了向眾多軍將表面他蘇武當真義薄雲天不假,不免也還有其他考量,自也不必多言·—


  只說最簡單一點,童樞相,在這個時代的軍隊之中,十幾二十年來了,威名還是有的」

  雖然威名之中水份不少,但這大宋,本就是矮子裡拔高個的時代!

  也說蘇武心中之童貫,到底是個什麼評價?

  拋卻私人情義,蘇武對童貫評價許多,高低都有,但有一件事,童貫超越了這東京城裡所有人,那就是童貫當真為這個國家用過命!

  哪怕就那一兩次,但他真用過!

  童貫自去告別,也環視周遭,周遭明里暗裡不少目光,但童貫已然不在乎了。

  只看眼前三人。

  王最急,躬身就問:「樞相,如何?」

  童貫一語來:「我此番去燕京了!」

  「啊?你去燕京?那—」王一時有些接受不來,又問:「那我們呢?」

  童貫點頭來:「我抗旨之罪,死罪也,往燕京去,你要是有去處,只管也去就是——」

  說著,童貫再看三人。

  這是做什麼?

  真說起來,童貫這輩子,那也是享福許多,但終究,內心裡,也有許多屈。

  幹嘛?

  解解氣!

  你們這些人,昔日裡多大權柄?天子何等寵信?到頭來如何?

  我童貫,閹宦之輩也,到頭來,竟真有人冒死來救!

  我許來日還能歸京,你們不過路邊枯骨!

  這真是一種解氣!閹宦之路,這一輩子,何其之難?私下裡這些相公們,當真有過幾分尊重尊敬?

  就看王,腳步飛快去,尋的是那長手長腳尖嘴猴腮的軍漢,一語就說:「這位軍爺,何以不把我等一併帶去燕京啊?我等皆是太上皇之舊臣,來日自有大用啊!」

  那尖嘴猴腮的軍漢只把王一打量,不認識,就問:「你是何人吶?」

  「在下王,昔日乃是宰相!」王姿態不高,反而有幾分討好之色,話語還來:「你只管將我一併帶往燕京去,你家相公自然欣喜非常!」

  軍漢一臉鄙夷:「哦,宰相?失敬失敬,但某家相公可沒說有你,某倒是昔日聽說過你一二,」

  「那——」王還想僥倖之事。

  「聽說你昔日沒少給某家相公使絆子!是也不是?」時遷,如今情報之事在身,消息自比一般人聽得多。

  「那是誤會,小小誤會,只待到了燕京,我自與你家相公說得清楚明白!」王說得認真,那心中也做了打算,此番見到蘇武,豁出去了就是。


  真說伺候人的能耐,伺候得人歡歡喜喜的本事,王說自己第一,無人可當第二,那蘇武還能比天子難伺候?

  再說,來日只要太上皇還能再掌權柄,就少不得他王在身邊的一份富貴!

  卻是軍漢,著實沒有見識,不知禮節,粗魯非常,只管大手一掃:「你到一邊待著去,莫要攔我身前!」

  王當場被時遷掃得一個翅起,真就落到一邊去了。

  時遷往前,去請童貫上馬。

  近前去,梁師成就在一旁,開口說了一語:「這位將軍,我乃大蘇學士之子,與你家相公是同宗同族,你家相公如今也是蘇學士之尊,我昔日與他,倒是有過幾番好交情,不知——」

  「也沒有你!」時遷豈能亂來?更是自家相公謀事,豈會疏漏?沒說的事,那就是沒有。

  更何況,這老太監,上得去馬嗎?難道還等著他車駕慢慢去搖?這還辦什麼差?到時候讓人快馬來截在路邊?

  還有蔡京,他是有臉面的人,豈能與一個賊軍漢多言來去?

  蔡京只看童貫:「賢弟——」

  童貫一語去:「太師若是有旁處能去躲避,自也速去,昔日裡那些門生故舊,當也有重情重義之人,太師此生,不知施恩多少人去,那恩情比天都大,想來也是好說!」

  「賢弟此言差矣」蔡京手微微去擺。

  卻是時遷已然把馬牽到了童貫身前:「樞相快請,事不宜遲,還有麻煩事許多!」

  童貫點頭來,翻身去上馬,卻是一次發力,竟是沒上去。

  童貫自是在發力,只感覺屁股有人推一把,安然穩坐馬背,韁繩在手,豈能不是自由?

  不免也夢,好似蘇武填過一曲詞來,說什麼氣吞萬里如虎!

  憶往昔,韁繩在手,健馬在座,左右之間,千軍萬馬殺党項,氣吞萬里如虎,青年也有此般事,此時回憶在心頭·

  「走!」童貫韁繩一甩,馬蹄轉向,說走就走!

  自也不知周遭多少人心中大急,也看那些騎士腰間長刀,馬側皮囊鼓鼓囊囊,那是弓弩」

  一時間,要麼衝殺去攔,要麼,趕緊回頭去報。

  卻是哪裡容得猶豫,一猶豫,馬蹄已然三五十步就去了,直接往北!

  這東京城裡的人,著實幹不來果決果敢拔刀而去的差事,便是幹得來,這十幾騎士,卻又是一般人能擋?

  身後還有蔡京、梁師成、王三人,多少還有些愣神,不能想像,童貫竟是真這麼說走就走?

  蔡京一語在呼:「賢弟何以如此無情啊?你我此生,數十年相交」


  只可惜,馬蹄真快·—

  王頓時就坐在了地上,哭腔就出:「閹宦無情,軍漢無義,豈不知官家待我之好?」

  自好似撒潑一般真要死路一條了,這般人,怎麼可能泰然自若?

  梁師成只去抹淚,倒也奇怪,唯有梁師成,此時相比多了一絲絲淡然,竟還吟唱詞曲了:「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他念了一輩子的親爸爸蘇軾,此時許真是黃泉路上一股子莫名的力量。

  卻是頭前之快馬,已然好幾十步去,忽然,時遷稍稍減速,轉頭去看,好似在看什麼,或者等什麼—

  童貫莫名也回頭去看!

  霧那間,他真看到了!

  只見城門之處,路邊行人之人,一人忽然疾步在奔,七八步到得蔡京面前,一柄利刃就插在蔡京胸膛,一人一刃,電光火石!

  隨後,那人轉身就走,往城門不遠之處去,那裡停著一匹健馬,頭前無人注意,只當是來往商旅在歇腳,此時城門無數人,好似行注目禮一般看那人之動作,那人翻身上馬,馬匹疾馳就走-

  往西就去!

  一切,好似就在瞬間,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事情就結束了,好似幻覺,只待當真去看」

  看那蔡太師一手向前去指,一手捂胸在倒,四腳朝天,目光驚駭,口中鳴鳴有語:「何人—」

  何人—」

  蔡太師身軀倒地,膨的一聲,濺起塵土肆意,好似一片霧氣升騰,血泊就撒,口鼻也流,說死,當真就死!

  真殺人了!

  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腳邊,東京城池門口,殺人了!

  這—

  前方,已然百十步去的馬蹄上,時遷轉過頭來,韁繩一抖,馬匹加速,還有話語:「好!」

  童貫驚駭自是有的,卻問一語:「這是?」

  時遷不瞞:「我家相公說,總是要死,死在何處都一樣!」

  「啊?這般—為何啊?」童貫其實也還不解,蘇武何以要派人刺殺蔡京?

  「末將實不知也!」時遷實話實說,反正自家相公吩附的事,干好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家相公為何要這麼刺殺蔡京!

  看起來,便也真是沒有必要,蔡京終究要死的—何必多此一舉!

  但蘇武就是想殺要殺!

  殺了,解氣,蔡京給的氣,蘇武昔日可受了許多!蘇武這氣,能白受?


  至於東京城裡猜測何人所為?

  隨他們去猜,猜他蘇武也可以,猜是蔡京這一輩子仇敵無數,此時見蔡京失勢,身旁再也沒有前後簇擁無數,所以痛下殺手報仇,也可以當然,蘇武還是盡力把嫌疑往外推了一下,至少時遷已然往北走了,而那刺客卻往西邊去的.—

  反正,蘇武得把氣順了,乃至打殺一個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奸賊之人,豈能不是一種痛快?

  當然,東京這水,也還可以再渾濁一些,也更教東京城裡的相公們知道,時代在變,屠狗輩發起狠來,當真可以血濺五步!他們百多年沒見過這種事了,提前感受感受!

  童貫在馬背之上,自也還真能疾馳,一語喃喃嘆息去:「蘇子卿啊蘇子卿,你到底是個哪般人物啊?」

  童貫其實心中更也在問,這江山,這社稷,這天下.-到底會往何處去走?

  蘇武,會把這一切,帶向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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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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