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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陛下有令,不戰了!

  第297章 陛下有令,不戰了!

  快馬在入東京,東京城的朱雀大街,便是御街,御街之上,數騎快馬當真死命在奔,

  管你是什麼朝堂高官還是高門顯貴,他自也不讓,一路直奔內城而去。

  自也是一路上叫罵連連:「這些賊軍漢,當真不想活了,竟敢如此打馬衝撞,只待知道是哪一部之人,定叫他吃不了兜看走!」

  快馬上的軍漢又哪裡管得這些話語,頭前已然分去兩路,一路直去皇城左掖門,一路飛奔往那樞密院!

  左掖門外就是大喊:「快,譚相公緊急軍情,速速稟報官家知曉!」

  樞密院前,翻身下馬的騎土,直衝而入,連那守門衙差都沒來得及去攔,就聽得那衝進去的騎士大喊:「童樞相在何處?快,緊急軍情,童樞相在何處?」

  童樞相還真就不在樞密院裡,他已然好幾天沒來了,便是程浩聞言,衝出班房來:「拿來給我!」

  那騎土倒也不等,急忙把胸前的竹筒送上去,卻也焦急在說:「事情緊急,快送去童相公當面啊,女真入了燕雲,燕雲大亂,城池皆破,河北二十萬兵一戰而敗,女真人已經破了雄州入了河北!還請快快調撥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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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騎土,顯然心急如焚,語速極快!

  「什麼!」程浩已然愣在當場,左右之人,一個個皆是呆愣,這種話,誰人會信?

  但眼前之事,顯然不是作假。

  「快啊快啊,快去尋童相公來!」騎士急切更說。

  程浩陡然回神,先去開了竹筒,再拆封印的火漆,打開一看,腳步就奔:「備馬備馬!」

  大門外拴馬石上有馬,管他是誰的,程浩解繩就上,飛奔而去,自是快去童貫府邸。

  左掖門前,卻是並不這麼順利,那皇城之門可闖不得,自還要等皇城的護衛先進去傳給內侍的太監,太監在傳到天子,天子開口了,又得再傳回來那傳信的騎士,自就在左掖門外不斷步在等。

  皇城之內,天子正在撫琴,也是西北剛剛到了軍情,种師道掛帥之後,終於兵臨靈州城了,終於戰事回到了正軌,開始圍城去打。

  天子心情豈能不好?只待那幾十萬大軍攻城拔寨而去,西夏攏共就那幾個城池,一一打破,西夏就亡,此般不世之功,自是歷代先君,比誰也不差了。

  天子撫琴,王在聽,白時中、張邦昌也在聽,今日人少,那蔡太師也好,童相公也罷,都沒來,一般無事,倒也不會勞累兩位年歲太大之人。

  也是這朝廷,終究要一代新人換舊人,老人老了,中青一代自也就要來了,若是蔡攸不亡,這裡自也有他一個坐席。


  一曲作罷,天子雙眼還是微閉,似還在感受頭前手下那一曲的韻味是否足夠。

  一旁王已然開口:「餘韻還有,餘音還在,美不勝收,妙不可言!」

  張邦昌點點頭來:「噴噴噴-官家之造詣啊,已然不是凡間人可比,出得皇城去,

  旁人之音,味同嚼蠟,聽官家之曲,其實害人吶,害臣再也聞不得世間凡俗!」

  天子聞言,微微一笑,睜開眼來,擺擺手去:「休要怪朕,只怪世人!」

  張邦昌更是點頭來:「是啊,豈能怪陛下呢?自是世人庸俗,難尋大雅!倒也不知何處還能尋到天家之仙雅,也不知那名山大川里的仙道之人是否可得?更不知天上之樂,是否如此便說李白說到這裡,張邦昌還抬頭去看天空,抬手去指:「也不知那白雲之後,是否藏了仙人在聽,所謂雲之君兮紛紛而來下,許當真陛下樂音一起,仙之人兮,早已在那處—

  列如麻!」

  王雙眼一睜,轉頭去看張邦昌,這套詞,真是有點東西,得學,得超越!

  一襲道袍的道君教主皇帝陛下,當真聽得一時也有嚮往,也抬頭去看那白雲之後,似乎真想在那白雲之後看到那仙之人兮列如麻不免也是李白所言,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可惜,沒看到,許真有吧,仙人藏蹤影,仙蹤不示人—」

  豈能不教人嚮往?

  「陛下,左掖門外,有那從河北來的軍漢,說是譚稹派來的,有緊急軍情要直呈聖人當面!」

  這是梁師成走過來說的話語,語氣輕柔,語態舒緩。

  「哦?」天子站起身來,臉上有笑:「這廝啊,怕是得了什麼功勳,要來獻寶,急不可待啊,哈哈—.」

  梁師成也微微笑著,他倒也是這麼想的,豈能不知譚稹戀了勁要在天子面前露臉?

  這回,大概是露臉了,所以才這麼急。

  王也笑:「有童相公楷模在前,譚相公豈能不奮力在後?」

  眾人聽來,皆是哈哈來笑..

  「那就取進來吧——」天子稍稍抬手,動作更是舒緩非常,著實是那出塵模樣,仙風道骨,越發在身。

  梁師成叉手一禮,轉身去傳,也不必他真去傳,但他要這麼往外走,走到天子看不到的地方,再著人去拿,只待拿來了,他在心急火燎快步送到天子當面,然後還當氣喘吁吁一番,那自是為天子辦差,豈能不賣力氣?

  果然,要不得多久,梁師成氣喘吁吁而來,把那竹筒裝著的軍情親手送到天子當面。

  只看梁師成是上氣不接下氣了,天子一手在接,還一語來說:「老伴當啊,你也老了,往後這些事,也不必如此親自奔走!」


  梁師成卻是一臉感動來說:「陛下如此待奴,正是陛下大喜之事,奴豈願假手他人?

  只管是真到那一日,走都走不動了,奴自也爬來給陛下報喜!」

  天子再看梁師成,自也有幾分動容,只道:「願你長壽多活———」」

  「陛下金口玉言,仙人之語也,自是言出法隨,奴定是長壽!」梁師成笑著來答。

  天子點頭不多言,微微笑著,開那竹筒,取那軍情,去那火漆,打開來看。

  然後,天子笑容漸止,眉頭也皺,面色也沉自是不好不好,在場之人,誰都知道不好了!

  不是露臉,是露屁股了!

  王倒也來問:「陛下,是出什麼亂子了嗎?」

  就看陛下,陡然從琴台後的座椅上站起,雙眼微微一閉,深深吸一口氣去,先罵:「蠻夷,果真蠻夷!」

  便是那軍情已然遞到了王當面,王攤開來看,自是左右也湊上來看。

  只待一看!

  八眼圓瞪,震驚得自是無以復加。

  「這—這豈不是河北皆空?這」王目瞪口呆,更是來說:「這當速速起大軍去援啊!」

  張邦昌也是急道:「京畿之兵當速速過河北上!」

  白時中也正欲開口,卻聽天子一語來:「慌亂什麼,燕雲軍民生亂,自是與那女真早有勾結,想來燕雲之漢民,不會如此,定是那些契丹奚人之類不服大宋,無妨,那就打嘛,這回也好,以往還當無罪,此番一次把契丹舊民一併剿滅,往後燕雲才得安生,破個雄州城池而已,奪回來就是,河間府本就有兵馬,譚稹在那裡死戰,容得朝廷從容調度,

  京畿之兵,二三十萬之多,只管過河去,把雄州奪回來,再入燕雲,如此,許也還是好事!只是多費一番手腳罷了,党項滅亡在即,再敗一番女真,女真自當俯首稱臣,頭前還沒理由沒藉口,若是起兵去打女真,不免還有一個背棄盟友之名,而今,是女真先背盟,

  自也還是尊王攘夷,討伐不臣!」

  天子豈能無謀?而今這般大好的局勢,其實正合心意,只待京畿精銳大軍再去,敗了女真,那真是一次解決所有問題。

  京畿禁軍之精銳,天子是心知肚明的,一說歷來天子儀仗,那都是威武非常,天武捧日二軍演兵,天子自也看過,那隊列之整,氣勢之威,世間絕無僅有。

  二說,頭前京東剿賊,後來江南剿賊,京畿禁軍皆有所出,特別是江南剿賊,功勳雖然主要在蘇武,但京畿禁軍之功勞,可也不少。

  京畿禁軍之裝備軍械,那也是世間無有的精良,此番起二十萬去,豈能沒有勝算?


  哪怕是僵持之局,也是無妨,党項之事,就在近日,只待那邊事情一了,精銳盡歸,

  更是三十萬大軍又到,也是精銳,女真人豈能招架得住?

  天子如今,雄主之姿也,豈能慌亂?

  至於什麼河北二十萬大軍有敗,一陣而已,攏了再打就是,不過是女真包藏禍心,有心算無心,偷襲而來,應對倉促了些也是譚稹之言,著實讓人動容,請罪之言,句句肺腑,忠心耿耿,河間府死守,大名府死戰,如此臣子,不易不易自是聽得天子洋洋灑灑一番,王自也不慌亂了,一語說來:「還是陛下修身有道,

  臣著實差之甚遠,聽得陛下謀劃之言,當真如醍醐灌頂,那自是著樞密院下令,殿前司點兵,著京畿起二十萬軍入河北去援—.只是—」

  「說!」天子手一抬。

  「只是錢糧之事,三司著實有些支應不開了。」王實在是沒辦法了。

  這話天子已經聽了一百遍了,只管看一看王,心中自有想法,哪裡有一個宰相,一天到晚在天子面前埋怨的?

  以往的宰相多了去了,哪個不是遇到事情就解決事情?哪個如王這般,遇事就到天子面前來哭?

  這般宰相,要之作甚?

  喉··

  天子一語來:「先去把蔡太師與廣陽郡王請來!」

  還是老頭好用,老頭能辦事。

  梁師成自又去辦,倒是廣陽郡王不用請了,他已然來了,蔡太師還是要請一請。

  童貫那當真是心急火燎而來,當面一拜:「陛下!」

  「坐!」天子仙風道骨,氣度高雅。

  童貫也不客氣了,只管就坐,坐了就說:「陛下,而今之局,當是京畿先動,入河北去加強諸般城池守備,然後當速速往京東調兵,把京東之兵調到大名府去守,確保大名府萬無一失,如此,再去催促种師道速速領兵撤回,往河北京畿速歸,騎兵先脫隊快來,步卒後續也當日夜兼程!」

  童貫竹筒倒豆子般去說,急!

  他自知道京畿之兵,那是紙糊的,他也知道,女真這般覆滅大遼之敵,更是善戰非常,他還知道,河北只怕皆守不住,唯有北京大名府是最後一條防線,是東京的屏障。

  天子看著童貫心急火燎的模樣,擺擺手去:「郡王竟也如此慌亂?」

  童貫顧不得陪著天子裝逼了,只管點點頭:「也還當先從西北近處州府選調壯勇入京來,至少萬餘,新組一軍!」

  童貫心神不寧,主要就是京畿之軍不堪用,以往他早已想過要把京畿之軍事彌補一二,但一直沒有機會。


  這回,機會來了,危機,那就更要做,裁撤禁軍是不能做的,那就只有想個法子,再組建一支軍隊在京駐防,不論怎麼樣,京畿之處,總要有一支拿得出手的堪戰之軍。

  否則何以心安?

  河南河北,一馬平川,女真倚仗的就是鐵甲快騎,若是真有一支偏師繞過大名府而來,東京城總要有一部精銳應對。

  也說童貫私心之念,那西北諸軍皆在西夏,一時半刻是回不來的,從西北近一些的州府選調精銳壯勇來,童貫自己也能多一點安全感。

  天子便是來問:「何以還要組建新軍?」

  童貫一語答來:「陛下,西北軍漢,許多功勳在身,多願報效天子,願從軍者多如牛毛,此番徵調一萬來,讓他們見一見天子聖顏,豈不也是陛下仁德?而今戰起,多一分戰力,便也多一分勝算,也是極好,再是這京畿之軍渡河北上,也要防那女真之人瘋癲而行,他們快馬良多,豈能不想拿鍵而走險之事?」

  天子微微一想,還是有道理的,至少最後一點很有道理,河北打仗,加強一下京畿城防,看實無甚不可。

  「那好,就這般,只要他們願意來,朕自見一見他們!」天子點了頭。

  「豈能不願來!只要聖旨一到,自是蜂擁而至!」童貫如此一語,倒也不是說假。

  西北州府,與大宋其他之地都有不同,願從軍者從來不少,更何況還是從軍中選調?

  而今因為蘇武之緣故,許多軍漢對功勳對賞錢,心思也越發的多。

  只要聖旨一去,關中長安等地軍漢,只怕應者如雲。

  「既是新軍,那取個名字?」天子一問。

  童貫就答:「捷勝軍!陛下以為如何?」

  「好,此名甚好,寓意也好,兆頭也好!」天子點頭來。

  如此幾言之後,童貫才心中稍稍一松,算是可以高枕幾天了,且等党項戰事,也看河北局勢,不急了。

  只聽天子又道:「你說的那些話語,其他都是無甚,至於把京東軍調入大名府,朕看不必,京東也是要地,齊州也好,東平也罷,皆是重鎮,坐守京東兩路十幾州府,若是皆往大名府去用,女真打不得大名府,豈能不去打京東?得不償失,顧此失彼,有京畿禁軍入河北,大名府自是無憂,河間府也可得救,如此,兩相皆顧,大局自穩!」

  童貫聽來,心中一驚,左右去看,他之所謀,不免就是先棄了京東而保京畿。

  畢竟..天子之地,不可有險—.畢竟,畢竟童貫自己就在東京。

  天子之意,自是不棄京東·

  這話,倒也被頂住了,若是再說,好似當真是他童貫亂了方寸,好端端要把京東兩路之民棄之不顧·


  卻是不這麼做,童貫心中又有不安一時,童貫陷入了糾結之中!

  卻是天子大手一揮:「好了,軍事就這麼議定了,快快去下令傳令,不可拖沓,不可有誤!」

  童貫自是站起身來一禮,他自是要趕緊去樞密院,諸多軍令,皆要出他手!

  童貫一走,老態龍鐘的蔡京又來。

  落座一番分說,蔡京倒也是老神在在,何也?天子都穩了,太師豈能不穩?

  著蔡京這個昔日的老宰相來,天子自是有事,就問:「老太師啊,如今大戰連連,又還要用兵,三司度支已然不繼,還請老太師想想辦法才是—.」

  蔡京聞言,心中一震,自是知道好似有什麼好事要來了,起身一禮:「陛下,老臣自當竭盡全力,再續度支之事!」

  王忽然,心中一緊,雖然不得真切,但冥冥之中已經感受到了有什麼事情要不好。

  蔡京一語答來,天子就是笑臉:「好,甚好,那就皆仰賴太師了!」

  要說這蔡京能幾番起復,還當了那麼久的宰相,豈能沒有能力?

  這朝廷里的錢,門道何其多?有些人怎麼都擠不出來,有些人,自是動手就能擠出一點來,就看手段,就看能耐。

  也說這王,真與蔡京比起來,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也好比許多州府,河南也好,河北也罷,乃至荊湖,王要不來的錢,蔡京自是要得來,王去公文調撥,人家興許無數的苦不堪言,今日大水,明日流寇但若是蔡京去信調撥,那人家砸鍋賣鐵也要報太師昔日大恩。

  這就是差別。

  家國大事,天子何其聖明?幾番話語,皆都解決了,便是擺擺手去:「好了,散了去吧·—..」

  眾人自散。

  王心事重重,走在宮道之上,慢慢出城去,忽然身後一人在喊:「王相公,且留一步!」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梁師成,王面色更沉,轉頭去,立馬換了一個笑臉。

  「梁相公何事?」王與梁師成,關係極好。

  梁師成也是一臉的沉悶:「唉—還是要等啊,有些人,老而不死,是為賊也!」

  「相公說何人?」王心情已經到了谷底。

  梁師成搖搖頭,不言,只道:「你知道是誰,不過無妨,行將就木,再等等吧——」

  「相公這是—.」王就問,其實已然懂得。

  梁師成一語來:「你回去啊,寫個請辭的奏疏吧,此陛下之意,無妨無妨,人生起復,便是宰相平常,那蔡京也是一樣起起復復,這事你既然解決不了,讓他來就是,他總也長生不得。」


  宋朝宰相致仕,自是這般,是一個很體面的過程,甚至還要表演三請三讓的事,就是王請辭,天子不允,王再請,天子還是不允,王還要去請,把祖宗十八代的理由都說盡。

  天子看實無奈,愛卿如此忠勤體國,捨不得啊捨不得,但是愛卿如此之情,又不願再奪,好吧,那就允了愛卿此番,只待愛卿來日,身體好了,病痛愈了,守孝滿了,心情定了再為國效力!

  如此,就換相了,體體面面,體面非常,何也?士大夫之禮遇也!慣例如此,王自也能享受到這個待遇。

  王自也懂得:「那我回去就上奏請辭吧!」

  梁師成點頭來:「速去就是!」

  王點點頭,不表露絲毫不快,一禮轉身,快走就是,請辭的奏疏,還得準備三道。

  換相了,蔡京再起!

  不知多少人心情大好,便也不知多少人早就知道,太師一定會再起,

  想來不知多少人心知肚明,那王度支如此之難,自也是太師在後痛下黑手。

  什麼超晉八級,不過是個官場笑話而已,高樓才起,轉眼就塌。

  塌得王是毫無脾氣,連梁師成都罵人是賊。

  東京城裡樣樣都是家國大事,河間府外,千餘女真前鋒,自是無能為力,畢竟河間府一直都是大宋前線重鎮,城內抽調有點之後,依舊還有萬餘禁軍,廂軍數千。

  千餘女真騎兵,攻城是攻不了的,當然,城內之人,也沒人想著要出城一戰。

  只待再等等,等那步卒也來,才有攻城之事。

  幾千里外,興州城頭,那是屍山血海。

  宋軍人命在填,党項奮勇在守!

  宋軍從長梯雲梯上城之人著實不少,但那城頭之上,依舊還在血戰,党項自也絲毫不退。

  那國主、或稱天子、或稱夏國王,李乾順,此時已然入了城樓之內,那城樓射孔看進去,時不時還能看到那黃金之色。

  李乾順不斷左右呼喊,激勵奮戰,党項人自也奮力在戰!

  南面城牆,還真久久不能真正攻克。

  東西兩面,進度卻快了不少,已然早有大批宋軍在城頭站定。

  蘇武當面,看到的就是南面城牆,他也在皺眉,著實是死傷慘重,卻是口中再喊:「再加鼓!」

  鼓聲早已比雨點還密。

  蘇武也知道,城池在破,但他其實已然也心急了,不是心急戰事,而是心急死傷慘重,這些都是寶貝疙瘩,死一個少一個,蘇武著實捨不得了!


  捨不得之下,唯有擊鼓,鼓聲催促,催促兩邊之軍,快點快點,再快點。

  那靈州城,也是在打,李察哥再組織,再突圍,一心突圍,只為去援興州!

  懷州在打,种師中正也攻城,順州在打,辛興宗也在攻城。

  不過狹長的二三百里之地,已然打成一鍋粥。

  李察哥連連突圍,壕溝土牆箭矢之下,如何也突圍不出。

  姚平仲帶著關中軍,親自壓陣,种師道親自打馬來去,四面調度,任李察哥是聲東擊西也好,四面齊出也罷,乃至一門蜂擁,便教他都不奏效!

  無奈之下,李察哥還有新策,既然堵門,那就不全從城門出去突圍,準備無數繩索,

  乃至衣服床單系在一起,既沖門而出,也從城頭爬下去。

  一時間,還真奏效不少,敵我皆亂,亂成一團。

  連种師道也不得不嘆一語:「李察哥,名符其實,著實良帥!」

  只管再去調度,連輔兵也臨時調派去打去堵!

  興州,鼓聲三通飛快,兩面已破,一面還守,城內之百姓,已然從北城開始奔逃。

  蘇武下了將台,快馬就去,騎兵萬餘,分作三部,一部往北去堵截逃散之人,兩部東西並進城池!

  一直在打,從拂曉已然就要打到黃昏了。

  還在戰,戰局如何?

  已然就是一面城牆一個城樓,數百党項,皆在城頭,圍在那城樓左右,抵抗著兩邊而來的宋軍。

  城樓之內,就是李乾順。

  李乾順的呼喊之聲沒有了,他坐在城樓里,微微低頭,甚至還在復盤,喃喃自語:「敗在兩處啊一處敗在受遼之拖累,應該早早與金盟好,更不該兩番派軍去援大同,一派五千,二派三萬。二處敗在最初的大意解怠,料敵不嚴,輕敵輕敵啊——-只念宋幾番來打皆是潰敗而去,只念頭前還大勝劉法,所以輕敵,何以輕敵?悔之晚矣!」

  喃喃幾番,又是痛苦出聲:「悔之晚矣!愧對列祖列宗,愧對党項八部!我之罪也,

  我之罪也!」

  說著,就看李乾順站起身來,微微低頭去看手中長劍,長劍當真鋒利無比,其護手劍柄,更是諸般寶石鑲嵌,還有黃金之色。

  左右之人,似已然有了察覺,自也開口:「陛下,不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而今之局,正是天下大亂,許來日還有再起之日啊!

  「是啊陛下,昔日武烈皇帝陛下敗於遼,自往賀蘭山里去躲,也還能再起!陛下,即便再如何,只要留身在,亂局之下,定有來日!」


  李乾順左右去看:「還有來日嗎?」

  「定然還有!」

  李乾順卻是搖搖頭:「無有來日了!」

  說著,李乾順長劍一提,已然就往自己脖頸去割!

  左右連忙來拉來拽:「不可啊,陛下,不可啊,党項八部,幾十萬人,定有來日,而今女真與宋定在死戰,來日不遠!」

  李乾順自盡不得,左右去看,滿臉是淚,口中連連:「唉———唉——」

  終究是手中之劍,被人搶走。

  李乾順無力一語來:「去吧,出去傳令,不戰了———」

  有人出得城樓,痛苦之下,喊那一語:「陛下有令,不戰了!」

  麻木的神情無數,隨之一柄兵刃落定叮噹,便是兵刃落地之聲此起彼伏。

  不戰了!

  已然是定局了。

  跪地去,舉手來。

  宋軍沖將而上,都頭隊頭大喜在喊:「要活的要活的—

  活的精銳俘虜,更多值十貫錢,活的西夏國主,那不是值錢的事了,若是一人戰陣擒拿,那真是說不盡的榮華富貴,若是眾人來分,那也是眾人都發大財。

  是押是摁是綁·——

  軍漢們皆是喜笑顏開,趕緊去把那城樓圍住,圍緊,快請相公來!

  相公來了!

  在城下下馬!

  在上階梯!

  「相公威武!」

  「相公威武!」

  只問這西北八十餘年,那一日的榮光比得今日?

  山呼海嘯:「相公威武!」

  相公一步一步在上台階,上得不快,卻是威武在身,慢慢取下鐵兜整,左右去看。

  「相公威武!相公威武!」近前之人,那是喊得撕心裂肺,今日之喜悅,無以言表,

  唯有嘶吼去喊!

  劉正彥擠過人群,近前來,躬身而下,頭已然到了膝蓋:「相公,那李乾順就在城樓之內!城樓內無兵卒,門也打開了,相公快請!」

  蘇武停了腳步在劉正彥身邊,抬手去扶他,慢慢說來:「我今日,不負你!」

  劉正彥被扶正身形,抬手就去抹眼淚,本是剛正男兒,再說話,已然是哭腔:「相公,相公—」

  便是左右軍漢,已然個個落淚。

  只道劉正彥說一句什麼來?


  「相公,我父親死得慘啊!」劉正彥已然在哭,豪陶就哭。

  蘇武點頭,輕輕拍一拍劉正彥的肩膀,說道:「老帥人頭與屍身,許還在這興州城內,稍後你去尋回來,帶回家鄉,好生安葬!」

  「嗯!」劉正彥重重點著頭,再去抹淚,再躬身:「相公請!」

  蘇武微微頜首,走幾步去,往那城樓而入。

  城樓里,七八個人,都席地而坐,皆無甲胃在身,穿的都是官袍,那李乾順一襲黃金龍袍,也就坐在那裡,低著頭,不看人。

  蘇武幾步往前去,站定,低頭去看,一時之間,不知說什麼是好。

  卻是劉正彥幾步上前來,一手大力揪住李乾順的後衣領就踢,一手去摁他的後背,還有腳往下去勾,便是要那李乾順跪在當面。

  蘇武倒是擺擺手:「不必如此——」

  劉正彥點頭就松:「相公心善!」

  倒是這李乾順被提起來了,蘇武平視而去,四十來歲,保養得極好,並不顯老。

  「國主不必如此氣,也不必心若死灰,春秋也好,戰國也罷,乃至南北朝與五代,

  國家興起也沒落,昔日党項殺宋人,今日宋人殺党項,誰也不欠誰的,誰也不怪誰去。也請國主一件事,党項八部,當要安分才是,不要生亂,以免再有枉死!」

  蘇武慢慢來說。

  李乾順稍稍抬頭,也看蘇武,目光里也真起了幾分生氣,並不是那行戶走肉。

  「如何?」蘇武再問。

  李乾順答了一語:「還能如何——」

  「好,甚好,且把那些印鑑之類都尋來,御筆要書,諸般城池,也當少些枉死!」蘇武再說。

  李乾順回頭去,看得身後幾人,嘆息一番,卻也點了點頭。

  蘇武轉了身,走到城樓門口,滿場還有不少党項軍漢正在綁縛。

  蘇武開口:「來啊,帶國主入城外大營去,把党項軍將之俘虜,皆送往大營去,快快去請監軍相公,天子監軍當至,我等當出十里跪迎天子監軍!聲勢要大,威勢要大,萬萬不可怠慢監軍相公!此番諸位軍功,皆在監軍一手,定要監軍歡喜,嗯最好,獻俘一番,如此監軍定當更是歡喜!」

  眾人聽得也有些不解,但軍令在下,眾人不解,卻也只管來喊:「得令!」

  蘇武還催:「快去忙碌,此番換帥之事,天子疑我拖沓怯戰之罪也,還當要監軍往天子面前美言,如此少我罪責!」

  許多人這回好似聽懂了,原來是自家相公前程大事,那豈能不是快奔?這事一定得辦妥,一定要讓監軍歡喜。

  (兄弟們,八千六,我使勁!)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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