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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世間真豪傑也!(感謝【遼了了】的

  第171章 世間真豪傑也!(感謝【遼了了】的白銀大盟!)

  蘇武隨著辛興宗只管往那譚稹的大帳處去。

  蘇武進門的時候,譚稹還愣了愣,只因為蘇武著實來得太快,譚稹便也以為這件事竟是如此順利,立馬起身抬手:「蘇將軍,請落座。」

  蘇武自也在拱手:「見過譚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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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譚稹臉上笑開了花一般。

  蘇武落座了便也問:「不知譚置使有何吩咐?」

  譚稹當真開門見山:「是這般,嗯……我欲……與童樞密,還有諸位將軍商議一件事來,既然十五萬大軍到此,那賊人手中之州縣城池有六十多座,為了儘快剿滅賊寇,不若兵分兩路行事,蘇將軍以為如何啊?」

  說完此語,譚稹自是一臉期待看著蘇武。

  蘇武也在想,這是什麼操作呢?

  兵分兩路這件事,其實沒啥,如今之勢,只要攻破了杭州,兵分八路都行,還真是提升效率的辦法。

  但譚稹如此說出來了,意思必然不一樣,換句話說,譚稹所想,那就是童貫帶一路,他譚稹帶一路。

  這裡面不免就有立山頭的意思,譚稹有點急,急不可待,他急著要在軍中奠定自己的權威。

  辦法也簡單,那就是他帶的這一路大軍,只要功勳卓著,便是瞬間就在軍中立了威信,更也是在天子那裡證明他自己,證明他譚政並不比童貫差,童貫能幹的活,他自也能幹。

  如此,童貫六十六了,也就該……頤養天年了,不必什麼事情都指望一個童貫了。

  想法著實不錯,所以譚稹需要人手,需要真正堪用的人手來做到這一點。

  便是此時此刻這軍中,還有誰比蘇武更值得信任?

  總不能到時候兵分兩路了,那些軍將都跟著童貫去,分到譚稹手中就是一些不堪用之輩,那還談什麼證明自己?那不是讓自己更成了一個笑話嗎?

  蘇武明白非常,只管點頭:「如此甚好!」

  譚稹更是大喜:「將軍當真覺得這般極好?」

  蘇武笑著點頭:「十五萬軍,若是聚在一處,反而臃腫不堪,難以調度,自就是兵分兩路才是更好,如此兩路剿賊,也讓賊人首尾難顧,疲於應付。」

  「蘇將軍此言,甚得我心!」譚稹笑得合不攏嘴,只管是這一言一語來,事情就這麼成了。

  那童貫於人心之道,也不行啊!

  這般好軍將,說改換門庭,便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便更也是這蘇將軍當真知進退,良禽擇木而棲,那童貫已是行將就木之年,顯然在軍中已然沒有什麼威勢了……

  只看眼前蘇武之言,童貫,已然不值一提!

  蘇武還說:「譚置使只管去與童樞相商議這兵分兩路之事,只待商議妥當了,那童樞相領一路去,譚置使領一路去,如此,剿賊之事,豈不事半功倍?」

  「好好好,有蘇將軍如此一言,來日,我定在官家當面,為蘇將軍奏請大功,一定保蘇將軍在樞密院裡,節節高升,前程似錦!」

  譚稹說得激動,蘇武這般知機識趣,這般有誠意,他豈能不投桃報李?

  蘇武拱手一禮:「皆為家國事,自當用命!」

  譚稹一時激動,竟是起身把蘇武手臂一拉,另外一隻手搭在蘇武的手背上:「蘇將軍真乃家國棟樑之才也!」

  蘇武渾身一個激靈,這無卵之輩,這是……

  蘇武趕緊把手抽出來,做個拱手姿勢掩飾尷尬,便是拱手來說:「譚置使客氣了!」

  「好說好說,蘇將軍少壯英才,我……蘇將軍部曲之中可有所需?只管說來就是,蘇將軍萬萬不要客氣,但請開口……」

  譚稹說不出的激動,只以為這一趟來,很多事要想做成,那是千難萬難,沒想到,竟是這般輕鬆。

  蘇武眉頭一皺,只管答得一語:「末將這客軍遠來,恰逢佳節,將士們思鄉難耐,多多少少有些人心浮動……」

  蘇武這話,還能有什麼意思?要錢要出了花來,也是蘇武不知這閹貨到底有沒有錢?

  按理說,天子也好,那些京城裡身居高位的相公也罷,既然給譚稹派下了這般有難度的差事,應該不至於讓譚稹孤身一人空手而來吧?

  大宋之軍伍,就是錢堆起來的軍伍,要爭權奪利搶功勞……

  蘇武一臉期待看著譚稹。

  譚稹稍稍一皺眉,左右看了看,便是開口來說:「想來蘇將軍在這江南之地,實難也,麾下將士年節思鄉,人心浮躁,倒也是無奈之事,當以重賞安撫人心!」

  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蘇武一臉期待,卻也皺眉苦臉:「唉……這江南富庶之地,花花世界啊,便是做什麼事都貴,將士們入城去一趟,回來更是個個愁眉苦臉,如之奈何!」

  「好說,此番我從京中來,帶了一百萬貫的現錢,先允你八十萬貫,只待我去公文往兩浙路各個州府,再籌錢糧,便也都先緊著蘇將軍麾下!」

  譚稹當真捨得,只念,此番只要有了蘇武鼎力相助,剿賊還怕無功?有了蘇武,旁人,好似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什麼西北軍、河東軍,眼前看來,都不如面前的京東軍。

  蘇武剛才只是想著有棗沒棗,打一竿子再說,沒想到,還真有棗,一百萬貫直接先給八十萬貫……

  想來這一百萬貫,便是京中某些大人物的鼎力支持。

  極好!

  蘇武要想把這錢騙來,豈能不用點心,只管激動一語:「拜謝譚置使,我回去,便立刻與麾下將士們分說,就說譚置使體恤將士不易,從京中帶來一百萬貫錢,第一時間就賞賜兄弟們八十萬貫,便教麾下將士,都感念譚置使之大恩大德!」

  譚稹滿臉是笑,笑著搖頭擺手:「誒……不必如此,不必不必!」

  「豈能不必!」蘇武面色一正,又道:「一定要說,一定要讓將士們都知道,這錢是哪來的?是兩浙路制置使譚相公之恩典也!」

  蘇武說得是嚴肅非常!

  「哈哈……我著實不願如此啊,我之秉性,向來不是如此邀功買名之人,都是為家國之大事,為陛下之聖恩,豈能是我個人之事?蘇將軍啊,子卿啊……你啊,非要如此,也是無奈,只有隨你去了……」

  譚稹,還真就很「謙虛」。

  蘇武依舊嚴肅,只說:「譚置使,末將也不好在此久留,也怕落人話柄去說,此般拜見了譚置使,便也該去拜見一下童樞相,如此,也好分說不是?」

  「是是是,是這個理,子卿你也不易,哎呀……都是我給你帶來了一些麻煩啊,你只管去,速去就是……」

  譚稹豈能不懂,這位蘇將軍,也著實難做,不必苛求,總歸人也要活個名聲,也還要顧及一個臉面周全。

  蘇武拱手:「譚置使多擔待多擔待。」

  這蘇武,當真是好,如此誠心誠意,話語無間,譚稹心中也是感動,大手一揮:「好說好說,子卿啊,你放心,我這就叫人去點數,晚間……不,片刻之後,說不定你從童樞密那裡還沒回來,我這裡的錢,就送到你營中去了!」

  「那末將就去了!」蘇武,還要弄個依依不捨。

  「去,只管去,快去!」譚稹頭前比手作請,還把蘇武往帳外去送。

  蘇武是一步三回頭,實不願也,無奈何也……

  已然走遠幾步了,蘇武還回頭:「譚置使,帳外冷,快回快回!」

  「好好好……」譚稹那真是喜笑顏開,身心舒暢。

  只待蘇武去也,譚稹回帳中落座,一旁還有辛興宗,譚稹嘆得一語來:「哎呀……沒想到啊,這年輕人,當真知進退,難怪……難怪他如此善戰,那真是七竅玲瓏心,心思透徹!」


  辛興宗便在一旁來回:「末將也是沒有想到,只以為這蘇武是那童樞相一手提拔之心腹,便是那油鹽不進的性子,意外之喜,當真意外之喜。」

  譚稹轉頭一看辛興宗:「你放心,此八十萬貫,收買人心也,我這還有二十萬貫,只管往你軍中送去,只待我再往兩浙各州府調撥來了錢糧,再與你來補!」

  辛興宗心中已然樂開了花,臉卻正色:「恩相小覷末將也,末將如此奔走,豈是為了這點錢糧之事?」

  「好好好,真好,辛將軍,深得我心!」譚稹心下里,都是暢快,只管去想一想,左手京東軍蘇武,右手西軍辛興宗,再加一些京畿軍將,大事,成也!

  比來之前與諸位相公商議之時的預想還要好!

  蘇武當真往童貫帳下就去,這般樂事,豈能不去?

  童貫帳中,倒也無他人,就隨差程浩在旁邊伺候,童貫自也是案牘無數,京中來的,各州府來的,各軍來的……

  便正是大手一揮,在一份公文中籤下大名,無他,江南頭前之軍將,但凡作戰不力的,抗賊不堅的,一應捉拿治罪,家眷充公!

  只看蘇武來拜見,童貫手一擺,讓蘇武坐在一旁,便是來說:「廢物,每年幾千萬貫,上億貫的錢財,養得這些廢物!」

  童貫在氣,只因為每年全國各地的軍餉,都過他手,他親手花的錢,所以格外來氣。

  但蘇武不氣,只管說道:「有一樂事說與樞相來聽,也好教樞相心中開懷一些……」

  「你說來聽聽……」童貫點頭。

  蘇武自是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一來說,來說這些事,很重要,特別是在官場之上,格外重要,便是萬萬不能仗著信任,真做出那般首鼠兩端之事來。

  童貫聽來,自是哈哈在笑:「你這廝,何必如此得罪與他?到時候,他豈不恨你入骨?」

  蘇武只管愣愣來答:「下官何曾得罪他了?他不是自己說為家國事,為天子事,如此奔走嗎?他這賞錢,下官豈能不要?」

  便是蘇武裝得真像,一旁程浩都笑出聲來了。

  童貫又看蘇武,語重心長來言:「其實啊,你也不必如此,我終究……怕是不得長久了,你還年輕。我也知,你是為我鳴不平,想要懲治報復他一下,其實當真不必,來日他得了勢,你當真就難了,那時候,我在地上埋著,也幫不得去了……」

  蘇武只答:「管他那麼多,他不知深淺厲害,便教他吃個苦頭去,我以本事立身,還怕了他一個幾十年不出宮闈的閹貨?」

  蘇武屬於是嘴巴不把門,豈不知當面也是個閹貨。

  卻是童貫也不氣,微微笑著:「只念我啊,還多活幾年就好。」


  「那是自然!只待稍後,我一一去拜會一下西軍諸位,再去河東軍走走,我且看看,這兵分兩路之事,那譚稹到時候如何收場!」蘇武只管如此一語。

  童貫聞言,便也動容,眼前這蘇子卿,當真是好,許多事本該自己想辦法操持,蘇子卿卻都知道,也主動幫著去操持。

  麾下有如此貼心之人,豈不讓人舒坦感動?

  童貫點點頭:「好了,說點正事與你,你來得久,麾下已然也有江南之人效命,天子有罪己詔一封,你想個辦法,把罪己詔送到杭州城內去,也想辦法打探一下杭州城內之軍情……」

  這事,對於蘇武來說,倒是不難,婺州人也好,湖州人也罷,混幾個到杭州城內去,當是不難。

  倒是蘇武沒想到,天子還真有罪己詔?

  那趙佶真知道自己錯了?

  罪己詔已然不假,但蘇武知道,天子是萬萬不可能覺得自己錯了的,歷史上,便是方臘一滅,花石綱照樣也會接著走。

  天子頭前不是知道錯了,只是有些怕了,怕真有那百萬之賊的傾覆之危,一道罪己,便是安撫人心。

  只待賊勢一滅,眾人再順著讓天子舒服的方向,把那些美言美語一說,只說江南一切安好,江南之民心不在賊,江南之人無不感念天子恩德,天子也就舒坦了,花石綱也就繼續了。

  「此事,下官自去辦妥。」蘇武點著頭,罪己詔還是要送到杭州城內去,如此有利戰事。

  天子都給大家道歉了,天子都知道錯了,還要怎麼樣?

  自也會有人感激涕零……這不是假話,天子就是神明,就是信仰,哪怕是賊眾,這神明之尊,依舊有效。

  天子一旦真罪己道歉,方臘之大義,就更又失去不少,這個邏輯道理在這個時代,是通順的。

  「去吧……」童貫點著頭,還要繼續工作。

  蘇武出門去,臉上也笑,他如今,是真摸到童貫的脈搏了,童貫其人,別看他表面大度寬容,話語裡也多是善言善語,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真正寬容大度之人。

  便是童貫話里說著這也不必,那也不必,這也不在乎,那也不去爭。

  其實,蘇武真要做的時候,童貫心中高興不已。

  顯然,童貫對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對自己的權柄與威嚴,極其看重!只是外在里不表現而已,這般,豈能不是另外一種高明?

  蘇武那就更要去做了!

  先去西軍營帳,他要把西軍劉延慶麾下之人都認一認,交個朋友,結個善緣!

  再施一點情義,鈔能力大法,當要用了,西軍這些「窮人」,沒見過世面,蘇武帶他們見見世面。


  到得西軍大營,只待通傳,蘇武直往那營帳去,卻也沒想到,那劉延慶百忙之中,竟是帶著眾人出大帳來迎。

  這就有點……隆重了!

  蘇武豈能失禮,遠遠的,蘇武就拱手不止,快步往前,一定要比劉延慶等人走得快!

  「諸位諸位,豈敢豈敢,是我失禮,是我失禮啊!」蘇武遠遠在說。

  劉延慶一把年紀了,卻滿臉是笑,也來拱手:「誒,蘇將軍這是哪裡話?蘇將軍之威名,這一路來,那可是聽出耳繭子來了,只看那湖州城外堆起的京觀,你我都是軍將,豈能不叫人心馳神往?」

  蘇武知道,劉延慶說敬佩,那應該是有的,但也不至於敬佩到這個地步,這都是人情世故罷了,蘇武拱手不放,只管來說:「小輩失禮,劉總管喚一聲子卿就是,總管快快帳內請,後生晚輩,實在受不得劉總管這般來迎!」

  便是這幾言幾語,只看左右之人,已然個個是那輕鬆笑臉。

  有時候,這種場面雖然好似虛偽,其實也不然,這是人與人之間初次見面的禮數,表達出來的,就是互相之間的敬重,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情分與信任才會有一個起點,其實很有意義。

  「那我就托大了,稱一聲子卿,子卿也請!」劉延慶也抬手一禮。

  兩人互相抬手作請,當然還是劉延慶先入帳中。

  此時此刻的劉延慶,是鄜延路兵馬都總管的官職,便是鄜延「省」軍區司令的意思,有相州觀察使的虛職,正五品,有龍神衛都指揮使的虛職,便是從五品。

  說起來,劉延慶在蘇武面前,還真勉強算是下官。

  要問以軍功而言,是劉延慶這幾十年的軍功大,還是蘇武這短短時間內的軍功大?

  其實不好比,便也是這大宋朝到得如今,就是容得有人「一步登天」,有人只能慢慢攀爬,也是西軍這些年來,戰事太小,勝也小,敗也小。

  若是蘇武沒有這一萬人對三十萬人的兩戰,只說京東路的剿賊之戰,眼前這些西軍驕兵悍將,興許還真不一定看得蘇武其人,便是人與人的際遇對比,總歸會有某種羨慕嫉妒恨的因素。

  但眼前有了這兩戰之後,軍漢有時候也簡單,那就是心服口服,蘇武,有真本事,真行!

  只管眾人入大帳內落座,蘇武姿態也不高,只管一個個來見。

  這位是……哦,原來是小劉總管,失敬失敬。

  這位是……王將軍,失禮失禮……

  便是一個一個來認,也是人家一個一個來與蘇武拜見!

  只看得一員大漢站起身來,憨憨一笑,蘇武還得抬頭看他,何人也?


  「卑下進武校尉韓世忠,見過蘇將軍!」

  韓世忠,再打量!

  年歲三十以內,說虎背熊腰高大健碩,那是必然,面相上是個剛毅模樣,蘇武認真看去,就是那秦皇陵里挖出來的兵馬俑一般。

  只說這韓世忠的鬍鬚,那是真有趣,竟是五捋,唇上分左右,便是兩捋,頜下一叢,便是一縷,竟是鬢角兩邊也垂下來兩捋,也不知是鬢角的頭髮當鬍子了,還是真在鬢下生長須。

  反正,就是這個模樣,這造型,有些讓人驚異。

  蘇武只管一語來夸:「好軍將,此將,定有萬夫莫當之勇也!」

  韓世忠被誇得一愣,他如今還在當小弟呢,也沒什麼名氣在外,怎的剛一見面,這位蘇將軍就這麼來夸自己。

  韓世忠的頂頭上司王淵聞言,立馬也說:「蘇將軍好眼力,此韓世忠,鷙勇絕人,在軍中與党項人戰,那是悍勇無當,党項壯勇之輩,從無能及他者,便是當真有萬夫莫當之勇!每每上陣,我必以他為先鋒,從來不敗!」

  韓世忠被蘇武夸,也被自己上司來夸,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甚至臉都有些紅,還有謙虛一語:「不敢當也,與党項,都是小戰,千百人之戰也,不比蘇將軍數十萬人來去,那才真是萬夫莫當之勇!」

  蘇武只管一語:「此番,定當為先鋒,定要立功,到時候,樞密院裡,自是好說!只管有功就封賞,似韓校尉這般好漢,定是要重用才是!」

  韓世忠聽來自是高興:「定當用命!」

  王淵也是與有榮焉,他麾下,可真就靠韓世忠衝鋒陷陣,也說:「蘇將軍放心,便是為全軍之先鋒,也不在話下!」

  「好!」蘇武點頭,一臉欣慰帶著期待,就要親眼見證韓世忠真正登上歷史舞台了。

  此人之強,此人之猛,此人之勇,歷史上記載得清清楚楚。

  這位,是能以八千兵,追著金人屁股後面連干幾十天的勇猛之輩,是這大宋除了岳爺爺外,第二個真正拿得出手的人。

  別看韓世忠此時此刻還會臉紅,豈不知,韓世忠的字典里,興許就一個字:干!

  不服就是干!正面干,側面干,追著干!

  今日初見,韓世忠乃別人麾下之驍勇,蘇武倒也不急,既然今日見了,來日,這韓世忠定然會在蘇武麾下。

  再往後一一來見,見著見著,帳內三四十人,也就要見完了,便是最後一人了。

  那人開口來說:「卑下進義副尉吳玠,拜見蘇將軍!」

  蘇武點著頭,拱手一禮,人都走過去了……陡然回頭來!


  嗯?

  誰?

  還好,腳步才動一下,轉頭來,上下一打量。

  這人還真不太顯眼,長相過於普通,甚至也不高大,但很是壯碩。

  吳玠何許人也?以歷史上的戰績而言,他當真大得超越了許多人,他在陝西與金軍力戰,收復過永興軍路,大敗過金軍許多名將,甚至大敗過完顏宗弼之強軍,正是靖康之後,潑天之功,空前之勝利。

  甚至多少算是最早打破金軍無敵不敗神話的主要之人,後來更也策應岳飛北伐。

  此時不過二十七八的年歲,他還有一個弟弟叫做吳璘,兄弟兩人正兒八經的良家子出身,兩人同在一軍,一直都是齊上陣,便是同仇敵愾,生死相依。

  蘇武此時,著實意外,他知道韓世忠會來,便是沒想到吳玠吳璘兄弟也在。

  這場風雲際會,還有意外收穫。

  挺好挺好,不免也要說幾句:「吳兄弟初一看,不覺奇異,再一看,必也是驍勇無當之輩!」

  蘇武夸著,便也轉頭去看劉延慶,說道:「劉總管座下,竟是如此多的驕兵悍將,西軍人才輩出,教人敬佩!」

  劉延慶笑著點頭:「也知蘇將軍麾下,驍勇無數!」

  人都認全了,就要開始結善緣了,劉延慶父子,其實……難評,這些難評之事,便是蘇武來日操作的機會。

  這一彪人,來日都得弄到麾下來。

  蘇武落座,開口:「從來都聽得西軍善戰,最擅長血戰鏖戰,卻也是最貧苦之邊關,童樞相每每都以西軍之事教導於我,西軍之事我也聽得太多太多,一直以來,心生嚮往,今日親眼見得諸位,真是人生幸事!」

  眾人聽來,竟是沒想到還有這一遭,那真是榮幸,劉延慶只管開口來說:「恩相抬舉我等罷了……」

  蘇武搖著頭:「豈能只是抬舉,今日一見諸位,便知樞相所言非虛,當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甚聞名!」

  劉延慶雖然心中榮耀不已,也左右去看麾下眾人,那也是與有榮焉,卻是話語依然謙虛:「誒,蘇將軍之能,那才是如雷貫耳,今日再見,更是風采不凡,少壯之輩,無出右者!」

  蘇武鋪墊夠了,只管來說:「諸位初來乍到,我比諸位早來了一些日子,打了兩仗,頗有收穫,更也知諸位遠來之難,也知邊關苦寒,諸位不易,既是同在樞相座下效命,自都是一家人,午後,我派人從營中著錢八十萬貫來,先來與諸位賞軍,便是盡我與諸位同僚之情誼!」

  嗯?

  劉延慶陡然一愣,什麼事?是不是聽錯了?


  只看滿場眾人,個個呆愣當場。

  蘇武哈哈一笑:「這世間英雄豪傑,今日我在此見了一半,平生最願與世間真豪傑真英雄為伍,見得諸位,我心中歡喜難耐,八十萬貫,午後就來!」

  劉延慶不敢置信,只問一語:「子卿……蘇將軍所言,可是當真?」

  眾人目瞪口呆全去看蘇武,幾十人目光只聚一處。

  這些鄜延路來的漢子,這些從黃土高原里來的漢子,是真窮,大宋第一窮也不為過。

  他們,為國戍邊,也保衛著自己的家鄉,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一種奇怪的特質,他們的臉上都有一種屬於高原的紅,黑紅黑紅,嘴唇上,個個都卷著皮……

  他們都並不十分高大,但是個個硬朗非常,每個人身上,都籠罩著一種灰灰黃黃的感覺,是那黃土高原的風沙「浸透」在身軀之中,是水都洗不去的基因印記。

  你可以說他們真沒見過世面,你甚至還可以說他們都是土包子。

  但他們又來自大宋最驍勇之處,是此時此刻之大宋最驍勇之軍。

  他們甚至在歷史上的某一刻,是大宋最後僅剩的一點脊樑。

  說什麼汴京繁華,江南富庶,在那大廈傾覆的時刻,豈不汗顏?

  蘇武環看一圈,再來一語:「要不,我再添二十萬貫,只管湊個一百萬貫來,再多調撥一些糧草來,如此,當也能讓諸位暫時過得寬裕一些,如何?」

  劉延慶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此時聞言,更是連連擺手:「不敢不敢……這這……這如何來說,這如何好說……這……」

  一百萬貫,對此時此刻的劉延慶而言,那真是潑天的巨款!更別說還要加糧草。

  劉延慶支支吾吾之語,有西北人的禮節與客氣,無功不受祿,隨便受人這麼貴重的禮物,下意識里應該是要拒絕的。

  但……他心中又拒絕不了,這又教人如何去拒絕?

  便是一時之間,唯有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個話了。

  滿場再看,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蘇武也在環看眾人,再來開口:「諸位都是豪傑,我生平,就敬重豪傑,只當是樞相之賞,是樞相之恩,如何?」

  劉延慶已然站起:「這如何使得,蘇將軍也不過是領兵之將,必也不富裕,豈敢收蘇將軍如此厚禮?」

  蘇武不答,只道:「如何使不得,只管是我與諸位之義也,戰場之上,都是悍勇之輩,我自效死,諸位也自效死,諸位有難,我以命來救,我自有難,諸位必也如此,好漢豪傑,相交之義,豈是些許錢財可比?錢財與我而言,與諸位而言,又算得了什麼?」


  「我等初來乍到,寸功未立,著實是……」劉延慶知道,自己必須客氣起來,不能真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當真見錢就眼開,窮是窮,骨氣也要有。

  蘇武不由分說,只管打斷來說:「英雄豪傑輩,只管是意氣相投,今日來見,見的就是豪傑之義,若是如此見外,不把我當自己人,不把我當兄弟,我自出門就走,便只當諸位西北驕兵悍將,看不起我蘇武就是!」

  蘇武這招,用得不知多少次了,大招一出,從來百試不爽。

  劉延慶被打斷了話語,立馬也是左右去看,一時間還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只看兄弟們,也看看兒子。

  湟州總管王淵來言,話語鏗鏘:「既是蘇將軍如此看重,我等豈能輕賤了此番義氣?收就是了,只管來日總有人情相報,但……一百萬貫實在太多,三十萬貫吧,三十萬貫就是……足矣足矣!」

  劉延慶立馬也點頭:「對對對,蘇將軍自也不易,如此奮戰連連,屍山血海里來去,即便攢了一些家底,也是兄弟們用命換的,三十萬足矣!」

  蘇武還是那一招:「若非英雄豪傑輩,我一貫都不會給,今日來此,只說義氣,諸位不要我蘇武這份輕賤之義氣,倒也無妨,無妨無妨……我自走就是!」

  蘇武說著就真往門外走,就得這麼幹。

  眾人哪裡能讓他這麼走,只管蘇武走得幾步去,正走到韓世忠身旁,韓世忠連忙來攔,最後的那吳玠就坐在門口之處,便是立馬把門口堵住,那是萬萬不能讓蘇武以為我等西北漢子看不起他。

  「將軍大義,且坐且坐!」這是韓世忠之語,攔是在攔,請也是在請。

  便是韓世忠這輩子活了三十年,何曾見過世間還有這般大義之人?

  也聽得童樞密誇過蘇武,說蘇武在京東兩路,有義薄雲天之名,韓世忠聽來,只當是這人講義氣,是好漢,卻是萬萬沒想到講義氣到了這般地步,世間可還有第二個?

  蘇武那自是不坐,只管來說:「到時候,打破杭州城,我自第一個入城去,那城裡賊寇劫掠多少,到時候與諸位來分,諸位莫不是又不要了?終究看不起人?」

  劉延慶已然下座來拉,劉光世也是一愣一愣的,見父親下座,連忙跟去,也來拉蘇武再坐。

  劉光世還幫著父親來解釋:「我等非是看不起將軍,我父更不是那個意思,是著實被將軍驚到了,驚駭到了……將軍快坐!」

  劉光世,是真怕自己父親把這件事給攪黃了,錢糧也沒了,人還得罪了,這是何必呢?

  「唉……剛才還稱子卿,便是又成了將軍,我敬重諸位,諸位怕是不喜我……」蘇武真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也是他年紀在這裡,幾乎算是最小。


  劉延慶左右一看,與眾人都對了眼神,便是篤定點頭一語:「子卿啊,那就不多言,再多言,顯得我是那娘們秉性,只管送來,我都收下就是,情義如此,便不多言,都是軍漢,這番情義,只看來日!」

  蘇武聞言大喜,起身拱手:「一言為定!」

  劉光世在旁笑來:「好好好,皆大歡喜,皆大歡喜啊,哈哈……可惜了,今日不能痛飲,與蘇將軍這般世間豪傑,就當痛飲一番!」

  蘇武那是雷厲風行,只管起身:「我這回真要去了,只管回營安排此事,一會兒,諸位派人在營門來接。」

  劉延慶又愣了愣,卻是一語:「不急不急,再坐坐?」

  蘇武只管拱手就去,不坐,飛快就走,這回倒也不好再攔了。

  只待蘇武一去,帳內眾人,一時沉默,各自對視,便是在場所有人,這輩子哪裡遇到過這種事?聽都不曾聽說過。

  一百萬貫在延州之地,那是多少錢?好幾個州府一年的賦稅加在一起,不過如此。

  這位蘇將軍,那是說給就給,不收還來氣。

  這世間竟還有這般義氣之輩?當真是大開眼界。

  終是劉延慶來說一語:「世間真豪傑也!」

  王淵也點頭:「一道來,恩相只把他百般來夸,聽多了不覺話語之意,見了面,才知恩相所言句句不假啊!世間真豪傑也!」

  劉光世也還是愣的:「父親,這般情義,來日可如何去還啊?」

  韓世忠在後來接,話語鏗鏘:「我輩軍漢,只管問心無愧!」

  韓世忠,粗獷豪爽之輩也!

  「對,是這個道理,只管問心無愧!」劉延慶抬手一指韓世忠,便是誇他說得好。

  門口走進來一人,正是熙河前軍統領辛興宗,眯著笑臉進門來,左右一看,便問:「都在?諸位這是議的什麼事?怎的不等我回來?」

  眾人皆看他一眼,竟是無一人來答?

  (祝兄弟們新的一年,新的氣象,萬事亨通,事事皆成,財源廣進,闔家幸福安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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