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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先見童樞密!

  第120章 先見童樞密!

  夜裡,蘇武從營中出來,自又是要去一個地方。

  這幾日,孟玉樓有了新宅,但並沒有搬家,只是把隔壁家的那處宅子談下來了。

  如此,兩宅一通,便成了大宅,只是格局上有些奇怪。

  隔壁住了孫立與孫新兩對夫婦,顧大嫂自然也就住在隔壁,他們都住在隔壁前院,後院又有不同,正在挖大地窖,一時也還未完工。

  蘇武從來不會過來吃早晚的飯,因為他都在營里與軍漢們一起吃,但晚間,孟玉樓還是會備下一些酒菜。

  蘇郎要吃,便是隨時都有,不吃也當備著。

  蘇武今日來,提了東西,便是在笑:「你看這是什麼?」

  「蘇郎這是什麼好物什呢?」孟玉樓倒也不那麼驚喜,上次驚喜過一次,兩坨水玉,只以為是蘇武送給自己的禮物,便有過一次失望。

  而今孟玉樓便也接受了,像蘇郎這種軍中漢子,不必奢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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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聽蘇郎來說:「好東西呢,你定是喜歡,打開來看看……」

  孟玉樓聽得這話接過,終於有了幾分期待,慢慢打開盒子,只一聞氣息,便是驚喜不已:「春香膏?」

  蘇武笑著點頭:「嗯,東京來的春香膏。」

  孟玉樓立馬起身:「奴家去取茶具來……」

  蘇武便也等著……

  只待茶具熱水取來,孟玉樓便也開始忙碌,這茶泡起來還真有幾分繁瑣,諸般器具,還要等候與攪拌,看起來像做菜一樣。

  「蘇郎哪裡得來的春香膏?」孟玉樓問著。

  「知府相公給的,攏共兩斤,都帶來給你了,你可省著點,莫要拿去招待了人。」蘇武如今也知道,這東西是稀罕物。

  孟玉樓眉開眼笑,來了一個柔情似水的眼神,說道:「奴家哪裡捨得用春香膏去招待人呢……」

  「嗯?」蘇武愣了愣,便也明白了,心中一笑,又道:「往後有機會,再給你多弄一些來。」

  孟玉樓搖著頭:「蘇郎不必如此去費心。」

  蘇武也不多言,他知道不久的將來,自己會有機會去東京,把此事記下即可。

  「來,蘇郎先嘗嘗……」孟玉樓調製好一杯來,先遞給蘇武。

  蘇武自然來嘗,其實味道真挺好,大宋的茶五花八門,有些茶會加鹽巴,有些茶會加胡椒,千奇百怪,什麼都有。

  便是這春香膏,沒有其他味道,獨獨就是多了各種清香,乃至還有一些薄荷之味,好似春天百花之感,其實當真沁人心脾。


  蘇武嘗過,忽然也想,這玩意喝起來也挺複雜,不亞於做道菜餚。

  那府衙里吃的茶,必然不會是知府相公親手調製,這般貴重茶膏,當也不會讓一般僕人去經手……

  莫不是……那程家小娘?

  倒也是亂想,蘇武答著:「好味……」

  孟玉樓莞爾一笑,便是心中滿足滿意,自己也來一杯,也說:「難買呢,此物每年出產極少,便是東京里,也難買,上次買那三兩多,不知託了多少人去,大多時候即便托人也買不著……知府相公待蘇郎,可真不錯。」

  三兩都要拖人?還買不著,那這兩斤怎麼說?

  還是說程相公是京城裡的官,所以輕鬆可得?

  還是說……

  倒也又是亂想,蘇武只道:「待我有機會去東京,定是多買一些來。」

  「蘇郎,當真不必,偶爾嘗嘗,自是極好,若是真花大價錢去買許多來,反倒不顯珍貴,人總是這般,真多了,又不那麼喜愛了……」

  只聽得孟玉樓這番話去,蘇武心中一動,這姑娘,其實以往還真了解得不多,這些日子才知,她還真有許多別樣的魅力。

  也不似一般人等……

  「來,再來一杯……」蘇武把空盞子遞過去。

  孟玉樓自又是一番忙碌……

  也聽蘇武問:「宗鐵近來如何?」

  其實還瞞著呢,也不是有意瞞著,只是蘇武每日即便來了,也是營中大小事都安排完畢之後,來得晚。

  要走的時候,天都沒亮,如此,那小子自然也還不知,只管每日讀書……

  「他啊,近來背書抄書倒是有進步……」

  「嗯,尋個時候,與他說說,好好說,他其實也懂事了,只管讓他心安,他楊家產業,只給他留著就是……」

  這件事,總是要處理一下的,不為別人,也當為孟玉樓處理一下。

  「嗯,蘇郎放心就是,宗鐵若知曉了,只會高興……」孟玉樓答得羞怯。

  「嗯?」蘇武還有些意外,這小子還真有趣,便說:「這樣,你與他說了之後呢,他背了文,抄了書,讓他到營中去耍弄,男子漢大丈夫,但與好漢在一起,如此,將來性子上便多幾分堅韌。」

  蘇武其實想得更多,楊宗鐵已經十來歲了,不得幾年,就是大小伙了,做生意也好,考科舉當官也罷,終究也會是自己人,到時候不免也會在他蘇武麾下做事幹活。

  別的不說,書讀多了,不免對軍漢有發自內心的看不起,這般自是不能,所以,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得這麼培養一下。


  也是蘇武自己知道,他這一攤子,將來若是真得了大前程,不論前程如何,都有一個基本盤。

  武夫軍事集團,就是這個基本盤,不論誰來,只要是自己人,都得發自內心認可這一點。

  「嗯,好,都聽蘇郎的……」孟玉樓點著頭,心中蜜蜜甜,便也是擔憂無數,擔憂蘇武不喜楊宗鐵,不喜是正常的,可不喜又該怎麼辦呢?

  好在,自家蘇郎似乎還挺喜歡宗鐵,豈能不是心中蜜蜜甜?

  只道蘇郎真的好,興許真是那個詞,愛屋及烏。

  茶水再遞去,孟玉樓的眼神里,當真有一種別樣的嫵媚。

  蘇武吃茶,也笑:「就吃這一盞了,吃多了晚間可睡不著……」

  蘇武其實就是隨便一說,孟玉樓像是想到了別處去,連忙低頭。

  只待再來洗漱,那千多斤的拔步床自是要受武夫勇猛之苦。

  只待這張拔步床叫苦不迭之後,那床上的兩人還有那幾分的溫存。

  有時候,女子願多想,願亂想。

  此時有多少幸福,不免就會想來日……

  便聽孟玉樓慢慢開口:「蘇郎……」

  「嗯……」蘇郎摟著人,閉著眼,還有幾分回味。

  「蘇郎,奴家想與蘇郎說一件事……」

  「你說……」

  「蘇郎……」

  「你說啊……」

  「往後,若是……反正,蘇郎記著奴家就是,奴家不求許多,只求蘇郎總能記起來還有奴家……日夜盼著……」

  孟玉樓話語不明,但蘇武哪裡能聽不懂?

  便只來答:「我一個軍漢武夫,又不是人家那高門顯貴,也沒幾分多餘臉面要顧,若是來日我真開府開宅,你只管一起來就是……」

  蘇武只是軍漢心思,大大咧咧,如今連個家宅都沒置,想得那許多去?如果有一天,真需要置辦一個宅子了,自也想著該有孟玉樓一席之地。

  雖然養外室在這個時代多如牛毛,但蘇武畢竟思想不一樣,當真把人放在外面養著,還不如帶回家去。

  也如他自己說,他又不是什麼高門顯貴,更不是儒家士大夫,養外室還怕人詬病。

  卻是聽得孟玉樓來答:「奴家不去……」

  「嗯?怎麼?」蘇武一時意外,怎麼還不去呢?

  「奴家如何好去得……」孟玉樓又說。

  「別人家三妻四妾一大群,我家還不行了?」蘇武也問,他也鬧不懂了。


  「奴家自是不能去的,如此蘇郎才能安心,也少許多煩憂。」孟玉樓又說著。

  蘇武只想,奇了怪了……

  難道孟玉樓是以退為進?真想要一個所謂明媒正娶?

  轉頭看看,孟玉樓也不是那般人……

  那是為何?

  「這事你怎麼不聽我的了?」蘇武這麼來問,便是孟玉樓一直以來,在蘇武面前,都不會表達與蘇武不同的意見。

  「這事不能聽蘇郎的……」孟玉樓只這麼來說。

  「是我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蘇武也問。

  「嗯,蘇郎不懂呢……」

  「那你說說,說得讓我懂一懂……」蘇武還真好奇,並不是生氣或者怒火。

  孟玉樓稍稍一抬頭,近在咫尺,就是蘇武的臉,她面色不是委屈,也不是悲傷,而是一種理智與鄭重其事。

  只慢慢說來:「家宅安寧,便是好呢,就怕家宅不安,以往都想,奴家是個苦命人,但真說起來,其實並不苦命,吃得好穿得暖,日子其實富貴,都說,人便是不滿足,有了這些,便想那些……其實奴家如今,滿足呢……蘇郎自是最好不過了,所以,蘇郎不該有太多其他煩憂才是,奴家不是苦命人,蘇郎才是苦命人……」

  蘇武一時聽來……這都什麼跟什麼?

  卻也聽明白了,蘇郎才是苦命人……蘇武本不是矯情人,但這拔步床里說私語,這話聽來,豈能不入心中?

  「唉……以後再說吧……」蘇武搖著頭,知道孟玉樓心中有主見,想得多,只怕也想將來他蘇武娶正妻有大婦之事了。

  八字都還沒一撇,蘇武如今,也沒想什么正妻大婦之事,卻也知道,興許,到時候,真是會有麻煩……

  但蘇武又說一語:「這輩子,既是這般緣分,那就是一輩子。」

  蘇武說得認真,不論怎麼樣,在孟玉樓這裡,蘇武是真的有一種溫暖與幸福,既然得到了,那就不會對她不住,這點良心,怎麼會沒有?

  忠也好,義也罷,其實都是一個道理。

  「嗯……」孟玉樓只聽得蘇武這話,便有那一臉的安心與滿足。

  蘇武親得一口去,輕聲耳邊還有呢喃:「睡覺。」

  早間,蘇武又修了面,去了。

  校場上從太陽未起,到太陽上到正中,都是熱火朝天。

  午間,各自散去,也還有零星漢子在加練,興許是為了那份賞錢,興許是為了每日或者每月的那點榮譽。

  一間小屋,時遷石秀,時遷帶了菜來,沒有酒,因為時遷如今沒錢,也還沒領到第一個月的俸錢,買不起酒。


  石秀能坐起來了……

  卻是兩人正吃著,屋內走進來一個人,兩人抬頭一看,時遷連忙站起:「拜見武指揮使。」

  武松點著頭,看了一眼地上坐著的人,就問:「石秀,能站起來了吧?」

  石秀稍稍低頭,未答。

  時遷連忙來答:「指揮使有知,我這兄弟,能坐了……」

  卻是時遷話語一落,石秀竟然就站起來了,時遷看得是一臉無辜,無辜里有驚訝。

  武松再開口:「能走動嗎?」

  時遷不說話了。

  石秀左右看了看,當真走了兩步。

  武松點頭:「嗯,不錯,一身好武藝,便也是有個好身板,也不出我所料,當真好得快,這般,明日早間,你隨我出操,倒也不是要你跟著奔跑操練,只管動一動就是,如此,好得更快!」

  石秀不說話。

  當然也有時遷來說話:「武指揮使放心,我們都知曉了。」

  武松左右看了看,又說:「時都頭,去杜興那裡稟告一下,領一些東西回來,這屋子要住人,自要像是個住人的模樣。」

  「得令!」時遷拱手。

  「我走了,明日早間,莫要遲到,軍中規紀嚴得很,莫要讓我難做。」說著,武松出門而去。

  屋內兩人,倒是有一段不長不短的沉默。

  時遷來開口:「接著吃……」

  石秀便又坐了下去,吃了起來。

  時遷小心翼翼試探了一語:「明日兄弟可當真莫要遲了。」

  石秀答了話:「你明日自去尋那燕指揮使就是,你有你的前程,我這裡,倒也不必人照應了。」

  時遷點頭:「嗯,好。」

  便是時遷心中,已然一松,臉上也帶了幾分笑容,回想起來,倒也真難……

  第二天大早,只看得校場上有了呼和之聲。

  一個漢子從屋裡出來,左右去尋,尋得一會兒,又回了屋裡去。

  只待外間當真起了號角,他又出了門,又左右去尋,直到尋到了那武松的身影,他慢慢走去。

  軍中諸般口令在喊,眾多軍漢來去。

  蘇武坐班在營中議事堂,等武松來。

  武松笑呵呵就來,說道:「哥哥,那石秀,雖然沒有什麼話語,但當真今日來了,我只管讓他在校場上左右走動來去。」

  蘇武點著頭:「嗯,他在你麾下,你看著點,倒也不必如何過問。」


  武松點著頭:「是當看著,就怕他包藏禍心呢!」

  蘇武擺著手:「他便是近我身都沒機會,只管每日點校,且看他當真好了,是不是用心操練,我自不見他,他自也服你……」

  「嗯,哥哥放心,即便他包藏禍心,也管教他死無葬身之地!」武松臉上當真兇惡就起。

  「也莫要去嚇唬人……」蘇武笑著。

  「嘿嘿……哥哥,反正我上哪,都把他帶著……說起來,他也著實好武藝,一手槍棒也難斗,還能打得我胸前嘭嘭響。」武松兇惡又收,只有笑。

  「其實啊……長久了你就知道,他最是一個忠義正直的漢子。」蘇武如此來說,也怕武松對他過於苛刻。

  「嗯,看得出,這般漢子,我一眼就看得出,我自是願與這般漢子交心,就怕他呢……」武松說著,也是心裡門清,心眼子也在。

  「就這般吧……」蘇武點著頭。

  「嗯,哥哥,還有一事呢……」說著,武松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來,又說:「營門處收到的,我順便帶來了,又是萊州那邊來的信,給哥哥的……」

  蘇武接過,看了看,趙明誠寫來的,還想著邀約蘇武詩詞之事,這不是第一封了,第三封了,連連催促,信中還說,久不見蘇武回信,怕蘇武沒收到前面的信。

  也是這個時代的信,送不到手的事情時有發生。

  武松也知道這事,便在一旁說:「哥哥,要不,你就隨便寄送幾首去吧?」

  蘇武便是苦笑:「有這一回,便有下回,有了下回,便是無窮無盡的煩惱……」

  「哥哥,這有什麼煩惱可言?只當哥哥是填詞填得好呢,小乙不也能填詞嗎?實在不行,讓小乙來填,只管讓那些相公們高看哥哥幾分就是……」

  武松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這大宋朝,文人才是頂端。

  蘇武還是苦笑來說:「只待這一回後,往後,但凡宴席宴會之時,我便再也逃不脫了。」

  「逃不脫就露幾手,這又何妨?」武松又道,還笑著問:「莫不哥哥是矯情?」

  這話……

  蘇武轉頭一想,只覺得自己還真顯出了幾分矯情,人家頻頻來信,已然是真誠真心……

  蘇武看了看武松,便道:「也罷,你來磨墨。」

  「嘿嘿……哥哥,那些相公們高看你,我便也高興!」武松已然在磨墨。

  蘇武撓著頭,三五首詞,倒也不難,差的他也背不來,自也是上乘之作。

  只管背幾首沒什麼典故的閒詞來,寫在紙上,只待稍稍一吹,墨干之後,遞給武松:「二郎,你幫我寄去就是……」


  「好嘞,這就寄去!」武松接過,腳步輕快就去。

  便看燕青皺眉走了進來,拱手一禮,直接開口:「叔父,剛收到消息,梁山那邊,忽然都在出那水泊,分了好幾路,有往北邊去的,有往南邊去的,往西邊去的便不說,還有從東邊在繞的……」

  「多少人?」蘇武就問。

  燕青皺眉來說:「叔父,梁山之人如此狡詐,四處多路出那水泊,我麾下人手不夠,只估摸得最少有七八路,每一路都有幾百人不止,怕是有四五千人之多。」

  「這是傾巢而出了……」蘇武點著頭。

  「叔父,他們都是晝伏夜出,專挑山野小路,我麾下實在跟不住這麼多路,便只選了離咱們東平府近的兩路去跟……咱們要不要?」

  燕青問著。

  要不要呢?

  蘇武思索一番,答道:「你親自跟去,尋個機會,抓幾個賊人回來即可,抓了人便立馬送回來,其他不管,只一路跟著去,且看去哪裡,待他們回來的時候,再謀動手之事!」

  「明白!」燕青點頭就去,便也是摩拳擦掌。

  燕青一去,蘇武立馬起身,也往府衙去。

  便是匯報工作。

  小書房裡,程萬里聽得幾言,也是皺眉:「當真四五千人之多?」

  蘇武點頭:「只多不少。」

  「此番,怕是河北東路要遭大難了。」程萬里依舊眉頭緊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蘇武便說:「只待他們回來之時,當迎頭痛擊一番。」

  「倒是我往樞密院去的公文,還沒回信來,不知河北東路那邊備賊之事,到底準備得怎麼樣了?還真未想到,這些賊人行動得這麼快!」

  程萬里似也有幾分擔憂,自古賊事,不可僥倖去想。

  若是只打得一兩個州縣,那倒罷了,若真是流寇一起,肆虐來去幾十州縣,那可就是塌天之禍。

  史書所載,歷歷在目,幾百人,幾千人,瞬間轉戰四處流寇,席捲裹挾,幾萬人十幾萬人,也不過瞬間之事。

  如今這中原之地,各個州府武備情況,程萬里太了解不過,哪裡有幾個堪用之兵?

  百來年不見戰事,又哪裡有幾支悍勇之軍?

  程萬里一邊心中有大格局,一邊當真為朝廷擔憂不已,其實,五味雜陳。

  蘇武自然不知程萬里心中想得這麼多,若是知道,他也當安慰一下程萬里。

  宋江其人,不比方臘,本也並沒有這般大的野心,他只是一心想著窩在梁山發展勢力,只想著等到朝廷拿自己沒辦法的時候,求個招安。


  宋江並沒有真想過把大宋打成一鍋粥,更不曾想過當真要皇帝輪流做,今天到他家。

  只聽程萬里忽然再開口:「咱們得去一趟東京才是!」

  「去東京?」蘇武心中還有些沒有準備好。

  每每想到東京,想到北宋這個都城,蘇武心中便覺得那是遙遠的地方。

  其實不然,東平府去東京開封汴梁城,還真不遠,五百里出頭的距離罷了,甚至比去青州還近。

  這就是大宋立都城在國之中央的好處之一。

  「對,速去速回,為此事,當走一遭,畢竟是山東之賊,咱們去一趟,見得相公們當面說清道明,如此,興許……」程萬里皺眉頓了頓。

  「相公是怕朝廷到時候牽連怪罪?」蘇武問。

  程萬里點頭:「當去說清道明,一來,這賊寇在我來上任之前就有了,非我之過也。二來,近來剿賊,我是頻頻立功。三來,我府下人馬,攏共算在一起,也不過五千人,還要分在各處縣裡把守,堪用之兵不過兩千,雖然初得安撫招討制置使之名頭,但也來不及聯絡周近。若是不去當面說清道明,到時候相公們怪罪之下,少不得莫名牽扯!」

  程萬里還真是想得多,但更是想得周到。

  「那下官也去嗎?」蘇武問。

  「你當一起去,如此,我也有底氣,到時候,包攬諸事,也當是你我一起。你也該見見童樞密才是,見過面,總比沒見過面親近,也當讓童樞密看看你是哪個人,更看看你是何等人物……如此,當多幾分信任,你我也好上下一心,把這剿賊之事做好做成!」

  程萬里當真卯足了勁一般。

  蘇武也想了想,說道:「那事不宜遲,當走就要走了,也怕趕不回來去堵那些賊寇回程!」

  程萬里點著頭,卻道:「來得及來得及,賊人分散各路去那河北東路,晝伏夜出,多是步行,路也難走。京畿官道卻是暢通無阻,咱們打馬來去,快得緊。」

  「相公也打馬?」蘇武有些意外,只當程萬里是要坐車的。

  程萬里卻是牙一咬,說道:「這般關鍵時刻,豈還能顧得那些?若是不能提前趕到,豈又能證明我有先見之明?如此,才是罪責都在河北東路,不在我也!」

  這京官,真讓程萬里當明白了。

  京城裡的事,程萬里當真是門清,卻是這州府里的事,程萬里初來的時候,那真是一問三不知,聞賊就驚,見賊就怕。

  這大概就是而今整個大宋朝的縮影吧……

  蘇武起身:「下官這就去備馬,相公此番受罪……」


  程萬里手一抬:「如此關頭,說不得那麼些了,受罪也當受了,此時還不受罪,到時候真就京中吃罪了!前程大事,不可誤也!」

  蘇武心中其實挺高興,轉頭趕緊去備馬備人,百十騎就夠,三百來匹馬,帶三日乾糧足夠,把武松帶著。

  如此,回營里一通交代,讓魯達與朱武商量主事。

  在府衙門口,扶著程萬里上馬。

  程萬里滿臉都是焦急,也是心中覺得這些事,還是反應慢了,應該早幾日就去,也在反思自己腦子還是不太靈光,少了幾分在京中的敏感。

  「走走走,快走!」程萬里上馬之後,就是左右招手。

  就看那府衙門口,奔出程家小娘:「父親,路上小心啊!」

  程萬里只回一語:「有蘇武隨在左右,萬事無憂,你只管等為父回來就是。」

  說著,馬腹一夾,走了。

  也聽得那程家小娘還說一語:「蘇總管路上也小心!」

  「多謝!」蘇武也來不及多說了,程萬里已然在前。

  得趕緊跟上,就怕程萬里打馬不嫻熟,跟在左右照看著,怕他當真落馬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馬匹倒也不急速去跑,馬匹衝鋒,從來不會長久,所以,快步去走,才是趕路的常態。

  如此,程萬里倒也在馬背上坐得住,卻還是口出埋怨:「可顛死老夫也!」

  真顛一會兒,程萬里甚至心中都有幾分後悔,其實坐車也不是不行,京畿官道,坐車也能很快……

  只可惜,現在反悔,晚了。

  蘇武還在一旁教:「相公,不必坐實,相公請看,這般,起幾分腳力,半蹲在馬鐙之上,便不顛簸……」

  程萬里轉頭去看:「你怕是要我命也,我就坐著吧,哪裡蹲得住……」

  蘇武也是無奈:「那慢些走就是!」

  「還是快些走吧……」程萬里咬牙切齒,想一想前程,還是得走快一點,畢竟五百里路呢,還要趕回來截殺賊人,如此又是立功。

  這是一套連環之策,往京城去,也是為了露臉,乃至包攬一些事在身,便做個那種堪用可用的能臣形象,只待回來,馬上立功,便是坐實這個能臣的人設。

  如此,再與河北東路的相公們更有了一個直白的對比,對比,就更顯他程萬里是那能臣大才。

  事事皆學問,這也是為官之道。

  咬著牙,趕緊去走這五百里路。

  蘇武在左,也讓武松在右,便是不能真讓程萬里墜馬了,到時候給摔出個好歹來可萬萬不行。


  便是路上,蘇武也去想那東京,一百多萬人口的東京,這個時代,一百多萬人口的城池,著實是不敢想像。

  那連綿的房舍,不知能鋪開多少里地去,那養活一百多萬人口的糧食與能源物資供應,在這個人力畜力的時代里,更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這大宋朝,怎麼能說他不好呢?

  其實挺好,可惜了……

  只管一路往西南,官道越來越寬敞,來往行人,車架,越來越多。

  其實也可以坐船去,只是這個時代的運河,並不筆直,是以汴梁為中心的一個「之」字型。

  這五百里路,坐船還真不會有打馬快,船隻是運力大。

  也看這寬敞的官道,來日大金女真的鐵蹄,就是順著這般又寬又平的官道,一路從北到南,直去汴京!

  「要了命了,要了命了,休息一下……」程萬里在馬背上終於是頂不住了。

  連馬都下不來,還得蘇武在旁撐著扶著,程萬里指著自己兩邊大腿內側:「疼,火辣辣的疼……」

  倒也真走了幾個時辰,程萬里的堅韌,其實也超出了蘇武頭前的預料。

  蘇武倒也不笑,只說:「這一路去,兩日多的路程,相公雙腿,怕是要破皮結痂。」

  這個過程,蘇武早就經歷過了,便是軍漢堅韌,這點小痛,忍忍就過了,只待結痂,也就慢慢成了繭子,也就不痛了……

  程萬里有自己的抒情方式:「這前程吶,可真難取呢……若不是為了……唉……」

  蘇武這才笑了笑:「相公,下官去尋個車來?」

  「都奔出這麼遠了,還要什麼車?這般也好,只看我走路羅圈,不免也教相公們知我為國為社稷,這般用心奔走,這是何等忠心?」

  程萬里,萬事都能往這個方向去想,著實是個政治動物。

  蘇武其實佩服,按理說,程萬里是吃不了苦的人,但為了某些事,苦也能吃不少。

  程萬里又是大手一揮:「吃東西喝水,吃罷,再上路去走,到時候,童樞密說不定還親自給我請個御醫來呢……」

  蘇武真是心悅誠服,行!

  這領導,有點東西的!

  「相公也吃!」蘇武遞過去,一張麵餅。

  程萬里接過就吃,話語也有:「這就叫風餐露宿,日夜兼程!」

  形容得也對!

  蘇武答了一語:「天下之大,還有幾位相公能如此?」

  程萬里立馬是一臉的大義凜然:「自也不負聖人教誨!」


  吃得喝得,蘇武扶著程萬里再上馬,咬著牙,再走。

  也不去什麼城池,更不去什麼驛站驛館,就是個風餐露宿。

  好在蘇武搭了軍帳,燃了篝火,倒是能入眠。

  五百里,兩天半,坐車的話,至少要五天左右。

  巨大的汴京城,就在蘇武眼前呈現,只看那城牆高聳,二十米不止,更看那城牆左右延伸而去,一眼望不到頭。

  那城牆之外,有寬闊的護城河水,只是河水漆黑,近前,還有幾分腥臭味道,顯然許久不曾疏浚,怕是護城河也不深了。

  城外,綿延的都是屋舍,一百多萬汴京城的人,也不全住在城內。

  屋舍連綿,諸般店家,來往行人,熱鬧非常。

  過得迭拱橋,便是過了護城河,在東西走向的南邊,還有汴河接入,那邊也通南北運河,還有碼頭。

  蘇武進的是北城安遠門,便是離皇城更近,離那些衙門也更近。

  只管一路打馬去,進馬行街。

  程萬里已然滿臉是笑,自打看到汴梁城,程萬里臉上的笑就沒有停過,只問蘇武:「如何?汴京如何?」

  蘇武點頭就笑:「好大一座城池。」

  程萬里又說:「這裡的日子,便是你想都想不到的……若是有一日,你也入京為官了,才知曉這汴京城裡的好……」

  程萬里說來,是一種期待。

  蘇武期待嗎?好似也沒那麼期待,只是坐看那鱗次櫛比,也去看那比肩接踵。

  馬步在行,程萬里抬手一指:「東邊,你左手邊,這條街過去,就是白樊樓,往南走一些,便是任店,嘿嘿……」

  蘇武去看了看,甚至能看到一處樓宇高聳,還能看到那門口立著高大的牌樓,牌樓上竟還有彩旗在飄……

  倒是……有種突兀之感,感覺奇奇怪怪的,與這滿街建築有些不搭調,但格外顯眼。

  「就是那裡了,咱們往西邊過街,一過去,你就能看到皇城的城牆了。」程萬里慢慢給蘇武介紹著,自己也莫名高興。

  蘇武能感受到程萬里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只等轉過街去,當真就遠遠看到了皇城城牆。

  皇帝就住在那裡面,宋徽宗趙佶就住在那裡面。

  只待馬匹慢慢走去,蘇武心中,莫名還真有一種激動之感,沒來由,但心跳真會加速。

  只待走到皇城根下,就看程萬里往北一指:「東華門,進士放榜之處也,不知多少人一生所求,就是在那裡唱一次大名!」


  蘇武回頭去看,馬在往南,那邊是北,東華門,以往有那韓琦韓相公說過一語:東華門外唱名的方是好男兒。

  就聽程萬里也說:「昔日,有那田況田相公著書《儒林公議》,其中有洛陽人尹洙曰:狀元登第,雖將兵數十萬,恢復幽薊,逐彊虜於窮漠,凱歌勞還,獻捷太廟,其榮亦不可及也。」

  蘇武聽來,眉頭一皺,心中難受,更有無奈。

  「當然,我倒是不以為然,那尹洙之語,太過了。若是真能恢復燕雲,豈能是狀元及第可比,那是史書萬代留名!」

  程萬里又說。

  如此,蘇武心中又舒服多了,倒也是奇了怪了,便也說道:「此番海上之盟,幽燕之地,興許真能恢復。」

  程萬里點著頭:「那就看童樞密如何運籌帷幄了,走,先往樞密院去!先見童樞密!」

  樞密院,就是中央軍委,就在皇城之旁。

  樞密院也是極其複雜的衙門,下有十二房。

  曰:北面房、河西房、支差房、在京房、校閱房、廣西房、兵籍房、民兵房、吏房、知雜房、支馬房、小吏房。

  以往倒是沒這麼多房,後來慢慢多了起來,特別是河西房,便是因為昔日党項李元昊起兵而立,也是此時此刻大宋朝最重要的一房,乃至西軍之事,也多在其中。

  樞密院衙門,那正是氣派恢弘,大宋主要的軍政機構,便是兩府,一邊是樞密院,一邊是中書門下。

  其他的,還有三司,鹽鐵、度支、戶部。台諫兩院,御史台,諫院。

  乃至殿前司、皇城司之類……

  程萬里已然有了一個封疆大吏的名頭,到得這樞密院裡,投了拜帖,也只能恭恭敬敬在門外等候著。

  只待裡面的小吏來請,程萬里方才能跟著進去,卻也轉頭來與蘇武說:「你待我片刻,會有人再來請!」

  蘇武點著頭,只管站著等,也看這衙門進進出出,看起來忙碌非常,還看門口街面,來去都是車馬,便是路上走的,也都穿著公衣,那牛車裡坐的,更是朝服。

  這裡的官,真是一板磚下去,能拍死七個,這裡的吏,更是多如牛毛。

  倒是並未久等,片刻,便有那小吏在門口喊:「差充京東兩路兵馬副總管蘇武,是哪個啊?」

  那小吏,當真挺胸抬頭,眼睛看天。

  「我是……」蘇武答得一語。

  「進來,跟著走,樞密相公召見!」那小吏瞟得蘇武一眼,轉頭就先走。

  蘇武跟在身後,其實也不生氣,只是覺得無奈,乃至覺得有些搞笑可笑。

  從五品的武官,當真不是官啊……

  (兄弟們,來晚了,抱歉,今日狀態稍有下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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