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自有後來人（5K）

  第133章 自有後來人（5K）

  史萊克學院，海神閣。

  聽著從星斗大森林深處傳來的清脆響聲，穆恩臉色愈發凝重，從半個時辰前星斗大森林就不斷傳來令他都心驚膽戰的恐怖威壓。

  再加上那比他都要強大的氣息與那宛如驚雷的龍吼，他幾乎可以肯定這動靜就是帝天整出來的。

  若不是就在他即將動身時，那些動靜突然停滯並全部消散的話，他都要衝進星斗大森林將張樂萱和墨淵他們帶回來了。

  而現在穆恩就只有期望墨淵他們不會有事可以平安歸來，

  「唉，希望帝天還有理智莫要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否則老夫拼掉這把老骨頭也要討個說法。」

  「穆老！墨淵和樂萱他們回來了！全部都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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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子滿是喜悅的聲音從海神閣外傳來，聞言穆恩同樣是一喜，心中那顆沉甸甸的石頭也終於落地。

  很快海神閣大門被推開，所有宿老以及此次前去星斗大森林的一行人全部走了進來。

  穆恩仔細打量了一下張樂萱和『墨淵』以及寒若若三人，確認身上都沒有傷勢後滿意的笑了。

  當然喜悅並未沖昏這位老者的頭腦，幾乎是第一時間他就發現除了『墨淵』神色還算平靜外，其他幾人的神色多多少少都有點詭異。

  有後怕、有欣喜但更多的是卻是凝重與糾結，並且宋老她們的目光還時不時落在一旁一臉擔憂之色的張樂萱身上。

  見此穆恩眼皮微微一顫，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但他還是不動聲色，笑著招了招手讓所有人都在會議桌旁落座。

  「好好好，平安歸來就好，都快坐吧。」

  「是穆老（老師）。」

  等眾人都落座後，穆恩沒有先開口說話，等其他宿老一番關心詢問後，他才敲了敲扶手，主持起會議。

  「韻芝，你來詳細說說你們在星斗大森林的全部經過，記住，是全部經過，不要遺漏任何一個細節。」

  「是，穆老。」

  宋老遲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並隱晦的看了眼坐在下方的張樂萱後，這才將星斗大森林一行的所有經過一一道出。

  從離開學院開始，到中間意外遇到赤王和瑞獸三眼金猊，再到瑞獸要留下墨淵和她說的話，以及帝天等四大凶獸的降臨和他們的態度。

  最後再到就在雙方即將開戰時，從天而降出手救下他們的夜玄，和張樂萱看見夜玄的不正常反應。

  事無巨細一一道出，沒有半點遺漏。

  倒不是說宋老故意要害張樂萱，實在是這事太大了，大到都令她這位九十七級超級斗羅都驚駭的地步，壓根就沒辦法隱瞞。

  回來的路上宋老就常常感嘆，就這短短一天多的經歷，簡直比她這一生都要精彩。

  穆恩以及玄子等其他的宿老在聽著宋老的講述是越聽越心驚，先是遇到關乎魂獸一族命運的瑞獸，後又突生變故世間至強者帝天竟然不顧後果也要留下墨淵。

  再到最後邪魂師夜玄救場，以及內院大師姐，海神閣下一任候選繼承人張樂萱和夜玄之間的關係。

  就這種經歷，別說玄子了，就算是穆恩聽了都有種荒謬的感覺，如果把這事寫成書發布出去，恐怕都會被民眾罵不合理。

  「所有的經過就這些了，再之後關於帝天和夜玄的戰鬥我們本想著留下來觀戰的，但哪怕是我也無法抵擋兩人的威壓，怕被波及所以就只好離開了星斗大森林。」

  宋老說完就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然後整個海神閣就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短時間灌入這麼多的信息量別說玄子他們了，就連寒若若和馬小桃她們到現在都還有點恍惚。

  穆恩閉眼沉思良久，乾枯如樹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所有信息在腦海中不斷梳理，最終，他從中挑出了三個重點。

  一，瑞獸和帝天口中要找的人究竟是誰，畢竟哪怕只是猜測墨淵就是那個人，都能讓帝天不惜代價和史萊克學院開戰，由此可見，他們要找的人恐怕對魂獸一族的重要性都不亞於瑞獸。

  不過他並不認為墨淵就是帝天要找的人，理由和宋老當時想的一樣。

  二，張樂萱和夜玄之間的關係，這個是最好搞清楚的，等會問下就行。

  三，夜玄和帝天之間的勝負，這是最重要的，也是必須搞清楚的東西。

  「樂萱。」

  穆恩睜開雙眼看向了低垂著頭坐在下方的張樂萱，輕聲開口說道，

  「說說吧，你和夜玄之間的關係，不過孩子你不要緊張，有事說事就好，有難處的話我們會理解你的。」

  「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投向了站起身的張樂萱，心中的探究和八卦之色已經溢於言表。

  張樂萱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滿是擔憂之色的眼神瞬間變為堅定，她望著正注視著自己的穆恩緩緩講述起了半年前極北之地一事。

  除開比較隱私的上藥和破除封印外，其他的張樂萱都毫無保留，其中夜玄對她關於『邪魂師三問』更是詳細至極。

  半刻鐘後張樂萱說完了這段簡短的經歷然後重新坐回了座椅上。

  穆恩沒有說話只是再次閉上雙眼，那起伏稍微劇烈的胸膛表明著他的情緒此刻不太平靜。

  然而就在其他宿老和寒若若她們還沉浸在那段有種禁忌之感的經歷時，被夜玄暴揍差點死了的玄子忍不住了。

  他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怒斥道，

  「簡直豈有此理！那夜玄一個邪魂師懂個屁的邪魂師！還拿那什麼利劍侯爵和九寶琉璃宗的先輩骨斗羅舉例子，簡直就可笑！他就是在給自己洗白！」

  「樂萱啊你也是，他不就是救了你一命嗎，你感激他這我能理解，但你怎麼能對他動心呢？！這不鬧呢嗎？」

  「老饕餮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吧，什麼叫不就救了你一命？命在你口中就這麼廉價？」身為治癒系斗羅的莊老忍不住反駁道。

  「你也是差點死過一回的人，應該清楚生命的可貴，反正我是覺得樂萱這樣沒什麼問題。」

  「你！」玄子表情一僵，剛想要反駁就聽其他幾位宿老竟然也贊同了莊老的觀點。

  「老莊說的是啊，少女懷春嘛無可厚非，老饕餮你一個粗漢子懂個屁。」

  「附議。」

  「玄老真不是我不支持您，實在是……唉。」

  玄子見言少哲都不支持他，頓時就傻眼了，但隨後他就立馬反應了過來搞清楚了這些人在想什麼。

  不就是忌憚夜玄的實力嗎，而且再聯想到夜玄出手大概率是為了張樂萱這點來看，夜玄多多少少也可以和史萊克有點關係，更何況除了他自己外，史萊克也基本和夜玄沒什麼過節。

  還不如把這事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提兩嘴就行了。

  如果再深思之下還能發現一個大問題，如果夜玄和帝天交手後死了，那對史萊克學院來說就沒半點影響，反而能少一個潛在隱患。

  可要是夜玄活了下來呢？就那散發的威勢就能看出來帝天不說使出了全力，最起碼八成力是有的。

  這種實力下估計就算是現在穆恩都沒把握全身而退，但要是夜玄活下來了……

  想想就細思極恐。

  「玄子，你坐下。」

  沉默良久的穆恩語氣平靜道，本來已經有點騎虎難下的玄子冷哼一聲順勢坐了回去。

  這時所有人都看向了這位老者，畢竟他們說再多都沒用，穆恩說的才有用。

  「老夫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無非就是忌憚夜玄的實力，並且以及想借著樂萱的關係拉攏他嗎？老夫說的可對？」穆恩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被一言點破心思的諸位宿老全部低下了頭，不敢去看穆恩和張樂萱。

  穆恩眼中的失望之色愈發強烈，他幽幽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唉，事在如今老夫也不想再教育你們什麼了，就事論事，樂萱的話里真正的重點是兩人的關係嗎？不是，真正的重點是夜玄提出的三個問題。」

  「仔細想想吧，夜玄說的可有半點問題？武魂邪惡就是邪魂師？老夫問你們，若是你們的後輩里有孩子的武魂發生了變異有了邪惡屬性，你們會怎麼做？」

  穆恩抬起手指向了低著頭恨不得躲在桌子底下的言少哲，「少哲你來回答，正好你的弟子小桃還挺符合這個問題的，你說小桃是不是邪魂師，如果小桃心智被邪火侵蝕，你又會怎麼做？」

  言少哲麻了，這他怎麼回答？回答不是就是在打自己的臉，可回答是的話，按照他們自己的標榜，他就應該出手擊殺自己的弟子馬小桃，怎麼說都是錯。

  一根筋直接變成兩頭堵了。

  穆恩見言少哲這種反應沒有失望生氣反而露出了笑容，

  「你看，你這種反應不恰恰說明了夜玄說的是對的嗎？」

  「現在老夫問你們所有人，如果拋開那套死板卻又滿是特權的標準來看，你們覺得夜玄可還是邪魂師？」

  此話一出，眾人臉上頓時露出震驚之色，這話是我們能討論的？要是回答稍有不慎那可是在動搖監察團，乃至整個史萊克的根基啊！

  由伊萊克斯假扮的墨淵也是這樣，但在他的眼中卻只有驚嘆的意味。

  這位來自其他位面的絕頂強者望著對面那位風燭殘年的老者，心中第一次對除開墨淵外的第二個人生出了敬佩之意。

  畢竟在座的也只有他看出了穆恩想要幹什麼。

  所有人沉默良久，穆恩也沒出聲催促，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所有人，過了幾分鐘後，幾隻年輕的手掌抬了起來。

  是張樂萱、寒若若、伍茗、馬小桃還有『墨淵』他們五人，其中他們舉手的原因或許多多少少有其他因素，比如說救命之恩，或者是和張樂萱的友情，

  但不可否認的是，細數夜玄做的所有已知的事，他從未傷害到任何一個平民。

  唯一殺的也只有星扇斗羅和利劍候府，這點他們不做評價，畢竟誰也不知道雙方之間是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恩怨或者隱情。

  「你們幾個竟然認為夜玄不是邪魂師？！逗我了吧？你們是不是忘了夜玄差點殺了我這事？」玄子氣極反笑的問道。

  然而回答他問題的確實一雙雙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仿佛在說：如果記得沒錯的話是你先出的手吧，人家夜玄還不能還手了？

  要是夜玄是邪魂師也就罷了，但就看穆恩現在這樣子大概率是要給夜玄平反，如果真是這樣，好像那件事還是玄子一人的錯。

  憤怒中的玄子在短暫懵逼過後也是反應了過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跟個變色龍似的。

  「好了，縱使夜玄不是邪魂師，玄子為了大陸安定當時對夜玄出手又沒錯。」穆恩及時出言替玄子解了圍，有了台階下玄子也沒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冷哼一聲就抱著胳膊坐回了椅子上。

  這個小插曲過後，又有幾隻手掌舉了起來，是言少哲和宋老幾人。

  其實言少哲是很不想贊同穆恩的觀點的，畢竟這樣就等於否定了他之前所有的理念。

  但當他仔細想了想後卻發現，就算贊同夜玄不是邪魂師又能如何？

  只要我是代表著正義的正面人物就行，邪魂師是誰，怎麼定義邪魂師我無所謂。

  有了言少哲和宋老的牽頭，其他幾位宿老也陸陸續續舉起了手，就連玄子最後也心不甘情不願的舉手示意。

  穆恩看著眼前的場景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緩緩站起了身，可就在眾人以為這一切到此就已經結束了時，穆恩隨後的話卻頓時讓除了伊萊克斯的所有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既然大家都認為夜玄不是邪魂師，那便說明，從始至終我們對於邪魂師的定義和處理方式都出了問題。」

  「穆老這話說的不對吧！」

  「是啊穆老！我們怎麼可能做錯了？！這些年來都不是這樣的嗎？又怎麼能否定先輩的定下的規則。」

  言少哲下意識的就想反駁，其他幾位宿老反應也差不多，但下一刻就被穆恩用眼神逼退了回去。

  穆恩敲了敲會議桌，清脆的響聲在海神閣內清晰可聞，他平靜而又堅決的眼神掃視在場所有人，然後開口說道，

  「先輩說的、做的就都是對的？你們好好想想，這些年來有多少好孩子因為武魂原因被我們逼得走上了歪路？

  是，邪魂師中很大一部分本來就不是好東西，殺了就殺了，但你們捫心自問，這其中就沒有錯殺的？你們設身處地的想一想，要是這些孩子的命運放你們身上你會怎麼看？」

  「老夫我舉個例子，蝎虎斗羅張鵬，你們也知道老夫和他之間的事，就連我都看走了眼，而這不正說明在邪魂師定義一事上有問題嗎？」

  「既然錯了，那我們就要改不是嗎？哪怕礙於面子，偷著私底下改也可以。」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有的是不服氣但不敢反駁所以沉默，也有的是真正的在反思這個問題，至於伊萊克斯，則是心中對穆恩的敬佩之意愈發強烈。

  穆恩接著說道，「現在，老夫以當代海神閣閣主的身份宣布，設立裁決隊，不為剷除邪魂師，而是專門搜索那些覺醒了邪惡武魂的孩子，並帶回學院教育，要從源頭上扼制住邪魂師的發展！」

  「另外對於邪魂師的定義也該改一改了，有明確作惡記錄的邪魂師，一律格殺勿論！反之則需繼續觀察，一切都要論跡不論心，畢竟你們問問自己，誰心中還沒點惡念呢？」

  穆恩這些話若是從海神閣流傳出去必將在斗羅大陸上掀起不小波瀾，要知道史萊克學院有如今的地位，有實力強大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史萊克監察團剷除邪魂師維護大陸安定的龐大功績。

  然而都這麼多年過去了，穆恩卻說他們做錯了，這簡直幾乎和要刨了史萊克的根沒什麼區別，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不行啊穆老！這樣做豈不是在說我們之前做的有錯嗎？！」宋老站起身反駁道。

  「是，您老說的對，夜玄問的問題也沒錯，在邪魂師一事上我們乃至所有人做的是不夠好，可自古以來就是這樣啊。」

  穆恩冷笑一聲，離開座位朝著海神閣外走去，邊走邊說道，

  「自古以來？自古以來就是對的嗎？」

  「老夫的武魂就是光明聖龍，若是不知便罷了，可都知道了有錯卻不改，那不是愧對我這武魂？」

  言少哲站起身換了個委婉的方式反駁道，企圖讓穆恩收回這個決定，

  「老師您說的對，對於邪魂師我們是問題需要改正，但這樣一來工作量無疑是巨大的，想要全部扭轉過來不說多少年，就現在這個局勢能不能成都是個問題，更何況以您現在的身體……」

  言少哲話沒說全，但誰都知道他要說什麼，你現在年紀都這麼大了，活不了多久了，而且你一走後續之人會不會和你一樣改正，這就猶未可知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費時間去做呢？

  穆恩聞言在海神閣大門前站定，然後轉過了身，他沒有看言少哲和那些海神閣宿老，只是靜靜注視張樂萱、寒若若以及『墨淵』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他蒼老如枯樹的臉上浮現一抹溫和的笑容，眼神慈祥好似一位關愛後輩子孫的普通老者，他溫聲道，

  「哪怕這條路再難走，但也得有人走出第一步不是嗎？」

  「至於少哲你說老夫我走後你們這些後輩不會繼續做下去，對此，老夫只能送給你，和在座的所有人五個字。」

  「自有後來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