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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爾等欲為亂軍乎?

  第375章 爾等欲為亂軍乎?

  與此同時,孫兆已經來到了馬陵道獵場。

  他在不久前聽聞陸北顧竟突然率全部提刑司兵丁策馬出城,心頭便是驟緊,擔憂馬陵道獵場這邊出事。

  按理來講,這裡足夠隱秘,所有證據也都提前清理乾淨了。

  但他還是放心不下,生怕陸北顧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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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了監苑官,對方惶惶稟報導。

  「正要遣人去與通判分說......那姓陸的御史送走了扣下的可疑之人,還、還搜了鐵匠作坊..

  」

  「廢物!」

  孫兆失態大罵道:「不是讓你看緊獵場不許外人進入嗎?怎麼還讓人摸到了作坊?!」

  「下官確實下令了,可那陸北顧還舉著柄御劍,守門的軍士不敢硬攔..

  」

  「御劍?」

  孫兆瞳孔一縮,旁人或許不知道,但他是知道這柄御劍是李昭亮的,只是暫時交給陸北顧保管而已。

  可他沒想到,陸北顧竟然膽子這麼大,拿著柄前朝的劍,來嚇唬本朝的兵。

  更可氣的是,負責守門的禁軍一時不察,竟然還真被唬住了!

  孫兆忽又急問道:「作坊里的人呢?東西可都清理乾淨了?」

  「東西肯定都清理乾淨了,但是四個人都不在了。」

  孫兆心下稍定,他知道陸北顧攏共就帶了二十來個人,而且河北提刑司兵丁所騎乘的馬也都是普通馬,本來就比不得守衛獵場的禁軍所騎乘的戰馬。

  至於論對地形的熟悉程度,雙方更是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所以陸北顧等人帶著累贅肯定跑不了多快,應該是能攔截下來的。

  「把所有人手都派出去追,務必截回陸北顧!但記住,只可生擒,不可傷其性命!」

  陸北顧不僅是派來查案的御史,更重要的,他還是新科狀元。

  直白點說,一個活著的陸北顧對賈昌朝一黨的威脅,遠沒有死了的陸北顧大。

  因為這案子查頂天了,也就查到監苑官乃至孫兆為止,怎麼都查不到賈昌朝頭上。

  但如果陸北顧死在這裡,無論是什麼原因,廟堂上都會掀起滔天巨浪,後果是連賈昌朝都難以承擔的。

  這一點,賈昌朝在口信里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孫兆甚至揣測,宰執們派誰來查案不好,為什麼偏偏要派陸北顧這位新科狀元?

  說不定,政事堂的宰執們,還巴不得新科狀元死在大名府,好藉此發動對賈昌朝一黨的反攻呢!

  所以,權衡利弊之下,孫兆才下了「不允許傷陸北顧性命」的命令。

  獵場裡。

  剛停了沒多久的雨,忽然又淅漸瀝瀝地下了起來。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林木,馬蹄踐踏在泥濘里,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回頭望去,身後追兵的火把光芒如同嗜血的獸瞳,在雨幕中搖曳閃爍。

  如孫兆所料,陸北顧等人因為帶著四個累贅、馬匹質量一般、地形也不熟悉,故而隨著追逐時間的拉長,雙方的距離開始越來越近,以至於敵騎的呼喝聲甚至都已清晰可聞。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獵場禁軍平素待著沒事就騎馬逐獸打發時間,正面作戰或許不行,但追蹤圍獵絕對是一把好手。

  哪怕雨夜會導致追蹤的困難程度成倍增加,但這也不影響追上他們只是時間問題。

  「王頭兒!追兵咬得太緊了!這樣下去誰都走不脫!」

  一名提刑司添差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焦急地喊道。

  因為案件關係重大,故而現在的情形下,他們只能用最惡意的想法去揣測對方。

  他們不敢停,也不敢去試圖跟對方理論......一旦停下來,很可能就會被這些負責守衛獵場並且已經被錢財給餵飽了的禁軍騎兵當成「偷獵者」給砍死了。

  事後人家也有理由。

  發現並追捕一群持械闖入者,他們不過是職責所在罷了。

  通報?沒接到守門禁軍的通報啊,他們都是自發行為。

  御劍?黑燈瞎火的沒看到,還以為是一把普通的劍呢。

  所以,這時候眾人的情緒都很緊張。

  王璋勒住韁繩,目光掃過身旁的弟兄,又看向在黃石護衛下的陸北顧,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陸御史!」

  王璋抹了把臉,喊道:「這樣不行!必須有人引開他們!你得帶著人證物證,立刻躲進旁邊的密林深處,找個地方藏好,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我帶人去引開他們!

  ,7

  陸北顧心頭一緊:「不可!太危險了!」

  「沒時間爭了!」

  王璋語氣斬釘截鐵,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最重要的事情是保住證據!你們藏好,我多帶幾個弟兄把追兵引開!記住,雨水能掩蓋部分蹤跡,但也別大意!清掃好痕跡,等後面的追兵都過了,你們再出去!」


  說罷,他不等陸北顧回應,立刻對身邊幾人下令:「張虎、李彪,還有你們幾個,跟我來!把那兩個學徒帶上,然後我們往西邊那條岔路走!把追兵引開!」

  「得令!」兩名添差官和幾名兵丁毫不遲疑,臉上雖凝重卻無懼色。

  王璋深深看了陸北顧一眼,重重抱拳:「保重!」

  他隨即調轉馬頭,猛抽一鞭,帶著幾名弟兄和兩個綁在馬上的學徒,沖向西面那條更為開闊、但也更容易被追蹤的岔路。

  他們故意大聲呼喝,揮舞馬鞭,製造出聲響,瞬間吸引了追兵的注意。

  「在那邊!快追!」

  追兵果然被引開,火把的光流迅速轉向西面,馬蹄聲如悶雷般滾涌而去。

  「跟我來!」

  與此同時,經驗老到的黃石,也順利引領眾人牽著馬鑽進了旁邊那片更加茂密的樹林。

  雨水打在樹葉上嘩嘩作響,很好地掩蓋了他們行進的聲音,而殿後的添差官也在努力地清掃地上馬蹄和腳印等行進痕跡。

  黃石選擇的路線很難走,時而繞過巨石,時而穿過灌木叢。

  在密林深處,他找到一塊被藤蔓遮掩住的巨大岩石。

  「這裡!快躲進去!」

  眾人連忙下馬,將馬匹牽到更遠處的隱蔽處拴好,儘量消除痕跡,然後帶著那驚恐萬分的學徒以及鐵匠,蜷縮進岩石突出部分所遮出的狹小空間裡。

  雨水順著岩石縫隙滴落,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濕冷氣息。

  藏好之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

  遠處又傳來了更加雜亂響亮的馬蹄聲、呼喝聲,顯然跟在後面的另一撥追兵也到了。

  而雨水雖然幫助他們掩蓋了蹤跡,但也限制了視線,誰也不知道追兵是否會突然折返,或者分出一小股人馬進行搜索。

  很有可能,追兵都悄聲搜索到近前了,他們還都毫無察覺。

  陸北顧透過藤蔓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被雨水模糊的昏暗林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這種時刻對於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時間在極度緊張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喧鬧聲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林海深處。

  周圍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和偶爾傳來的夜梟啼鳴。

  但眾人依舊不敢放鬆警惕,保持著隱蔽姿勢,直到確定後面確實沒有其他追兵了,方才前去牽馬。


  黃石直接把小學徒挾在肋下,而鐵匠則被另一名添差官綁在馬上帶著,剩下的三名兵丁,兩個在前面開路,一個殿後,護著陸北顧等人繼續向東前行。

  一夜疾馳,他們再沒遇到人。

  隨著天色微明,雨勢亦歇。

  「這是到哪了?」

  看著前面浮著朦朧晨光的河流,陸北顧問道。

  「這條河應該是馬頰河。」

  熟悉河北地形的提刑司添差官看了看周圍說道:「過了河,往東北走六十里是馬橋鎮,鎮子東邊便是博州境內了。」

  陸北顧長長舒了一口氣,直到這時,才感到渾身已經被冷汗和雨水浸透,冰涼刺骨。

  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眾人,道:「我們尋個淺灘處過河,此地不宜久留。」

  好在沒到漲水期,昨天下的雨也不大,他們順利地找到了可供渡河的淺灘。

  一行人牽著疲憊不堪的坐騎,踏著冰冷的河水,艱難抵達東岸。

  連夜的奔逃、雨水的浸透,已讓眾人精疲力竭,好在黃石尋到了一處背風的矮丘,他們點起火堆烤乾了衣衫,喝了些煮沸過的水,又吃了乾糧,總算是恢復了些力氣。

  歇息了一陣子之後,繼續向東。

  順著田野間的土路,經過大半天的長途跋涉,眾人終於快要抵達大名府與博州的邊境了。

  甚至,他們都能看到位於馬橋鎮東側那正在高高飄揚的博州稅卡旗幟。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遠處傳來了悶雷般的聲響,那是大隊騎兵奔馳的聲音。

  眾人駭然回首,只見平原土路盡頭,塵土揚起,一股目測不下百騎的兵馬正風馳電掣般追來!

  這些騎兵人人背弓負箭,兵甲俱全,等他們追進馬橋鎮之後,便已迫近至一箭之地。

  「完了..

  「6

  被挾著的鐵匠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那名小學徒更是嚇得癱軟在地。

  他們經過一天一夜的奔逃,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現在跟著這位陸御史是能活下去的,最多會被判個不算特別嚴重的罪名,但若是被抓回去反而是死路一條,必然會被殺人滅口。

  黃石與僅存的四名河北提刑司官兵迅速將陸北顧和兩個證人護在中間,但面對如此眾多的騎兵,無疑是以卵擊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北顧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追兵陣前一名軍官模樣的漢子,正對著身旁的士卒厲聲呼喝。

  隨後,追兵開始調整陣型,呈弧形圍了上來。


  「他們為什麼不放箭?」

  河北提刑司的添差官看著對方背著的弓,下意識地問道。

  是啊,現在既不是雨夜,也不在密林,弓弦無浸水軟瘓之虞,更不存在視野不佳不便瞄準的問題,對方如果想要趕盡殺絕,為何不放箭呢?

  總不能是顧慮旁邊馬橋鎮百姓的性命吧?

  別逗你大宋賊配軍笑了。

  電光石火間,陸北顧的腦海中想到了答案。

  固然有人不想讓他查到真相,但更不敢讓一位新科狀元、朝廷御史死在大名府地界!

  甚至,此次行動,都不可能有人給他們下正式的追捕文書!

  畢竟這些人說到底,只是負責守衛馬陵道獵場的禁軍而已,根本就沒有執法權,追到這裡或許勉強還能扯些理由,但再往前追,越境進入博州,那就誰都洗不清了。

  那麼換位思考,如果我是帶隊的將領,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

  心念至此,陸北顧猛地一把推開身前的黃石,踏步上前。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鏘」的一聲,他毅然拔出了腰間那柄御劍!

  陸北顧沒有將劍鋒指向追來的騎兵,而是手腕一翻,冰涼的劍刃隔著數寸對準了自己!

  「爾等聽著!我乃官家欽點今科狀元,御史台御史陸北顧!」

  他的舉動和話語,讓追兵們的動作瞬間一滯,馬蹄雜沓聲也緩和下來,周圍躲進家裡或者屋檐下的馬橋鎮百姓,更是全都聚精會神地圍觀著這一幕。

  帶頭的那名軍官趕緊勒住戰馬,抬手止住隊伍,死死盯著陸北顧架在身前的劍,眼神中充滿了忌憚。

  事實上,見此情形,他比陸北顧還害怕!

  畢竟,大宋優待士大夫,可不優待武夫,要是新科狀元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他面前,不管什麼原因,他全家都不夠跟著陪葬的!

  他只是平常得了些恩惠,真沒必要為了別人的口頭命令而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啊!

  那軍官麵皮漲得通紅,勸道:「陸、陸御史,何必如此?在下只是依令請您回大名府問話,絕無惡意!」

  陸北顧將對方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更加篤定。

  「依令?你依的是誰的令?」

  當著這麼多馬橋鎮百姓的面,那軍官當然不敢回答。

  見對方不語,陸北顧冷笑一聲,劍刃又貼近肌膚一寸:「本御史查案結束,你帶著上百精騎追上來,弓上弦刀出鞘,這陣仗是想要兵變嗎?還是說,爾等禁軍自甘墮落,欲為亂軍乎?若是如此,本御史絕不受辱!」


  騎兵們面面相覷,甚至有人開始不自覺地縱馬小幅度後退。

  河北這地界,兵變確實不稀奇,但是真沒有哪個落得好下場過......他們這些負責守衛的禁軍平常在馬陵道獵場日子過得很滋潤,沒人想被扣上「亂軍」的帽子。

  陸北顧用眼神示意身側的黃石。

  黃石瞬間會意,低喝一聲:「走!」

  黃石與提刑司添差官以及三名兵丁挾起兩個證人,毫不猶豫地向著不遠處的馬橋鎮東側稅卡走去,只要越過那裡,便是博州地界。

  陸北顧保持著架劍的姿勢,一步步緩緩後退,目光緊盯著面前的追兵。

  追兵們眼睜睜看著黃石等人跟著緩步後退的陸北顧撤走,卻無人敢動。

  開玩笑,他們是負責守衛獵場的禁軍,只是追出馬陵道獵場範圍還能給自己找藉口,說是追捕不明身份的「偷獵者」。

  可如今對方已經亮明身份,這麼多百姓看著呢!

  他們難道還真敢逼死新科狀元,然後把自擊的馬橋鎮百姓給屠了?那是不是還得順便把博州稅卡的稅吏和兵丁也殺了?那不真成兵變了?

  幹這種掉腦袋的事情,圖什麼呢?

  這當然是不可能發生的,畢竟連他們的上官都不敢給他們下書面命令,誰又會傻到去主動背這種能毀家滅族的責任呢?

  那軍官急得額頭青筋暴起,卻終究不敢有所動作。

  眼見眾人已經退至鎮東側的博州稅卡。

  「陸御史,您這又是何苦......」軍官徒勞地喊著。

  陸北顧不再理會,直至退到馬橋鎮東側大名府與博州的界碑之處。

  這裡負責收稅的小吏和兵丁,雖然一開始不明所以,但見到了河北提刑司添差官出示給他們的令牌,也都明白自己該怎麼做了。

  陸北顧的身前,那百餘名騎兵還在原地踟躕不前。

  軍官望著已經被博州兵丁接應的陸北顧等人,臉色鐵青,最終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怒吼道:「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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